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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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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九幽都愣住了。
花魁边哭边道:“观两位公子此等风采,也该不是陈郎那狠心的父亲派来的人,想来应当是陈郎常常说起的那两位好友,可惜……却是来晚了。”
楚玄终于清醒些,震惊道:“陈石他死了?”
花魁眸含水光看过来,凄凉模样极易让人生出怜爱之心,她泣道:“昨日妾身同陈郎出城遇见匪人,陈郎让妾身躲好,他来引开匪人,可妾身看得分明,那匪人手中拿刀,将陈郎劈死了。”她伸手遮住眼,似哀痛不能自己,“妾身待那人走后,将陈郎拖在一处隐蔽处放着,而后便回城来……公子!”她忽跪了下来,“但请公子顾念友人之情,去将陈郎尸身带回葬了罢!妾身感激不尽,愿为奴为婢以报恩情!”
她言辞恳切,楚玄几乎要回声好,九幽却冷冷开口。
“不必为奴为婢,只消回答一个问题。”九幽冷冷道,“你同他如此深情,怎的先前还要以身相许?”
花魁哀哀道:“不瞒公子,妾身一小女子,有何本事?若不是今日遇见是公子二人,妾身原是打算许了一人再求他去的。妾身出身风尘,也唯有如此……”说着泣不成声。
九幽冷冷看着她,半晌终于道:“你且起来。”
花魁道:“……公子?”
九幽神色仍冷冷,“先寻一处住下,明日再去。”
花魁大喜,忙急急起身,“公子……”起身时有些急,没站稳又要朝一边倒。楚玄想去扶住她,九幽却把他死死拉住了。
扑通。
眼睁睁看着的楚玄:“……”
结结实实摔地上的花魁:“……”
九幽面无表情,拉着楚玄转身便走。
“……”
深夜店家均早已打烊,所幸花魁和陈石在城中买了房住。虽然十分破落偏远,勉强也能住人。
总共有两间屋能住人,花魁一间,楚玄九幽则是一起睡。第二日花魁起来时便见到楚玄搬了张小凳坐在院中,看到她时笑了笑,“花姑娘。”
“……”花魁道,“妾身本家名姓苏秀,公子如不嫌弃,可唤妾身秀娘。”
楚玄点点头,道:“你也不必叫我公子了,我姓楚,名玄,你可唤我阿玄。和我一起的是九幽。”
苏秀笑道:“妾身听陈郎提起过的。”说着又流露些悲伤神色,她停了停,道:“不知九幽公子去了何处?”
楚玄道:“他去买早饭了。”
苏秀一听,十分感动道:“怎敢麻烦公子!昨日令两位公子不得已暂居一室,妾身已是十分愧疚……”
楚玄道:“没什么,其实我们常常一起睡的。”
苏秀:“……”
她还待再说些什么,九幽却拎着吃食进来了。
满腹疑虑只好暂且压下。
楚玄笑着道:“九幽,你买了什么?”
九幽将油纸包递过来,简短道:“特产。”
楚玄打开来,眼里冒出光,“包子!”
对,还是肉馅的……
油大皮薄……
苏秀微笑着接过一个,道了声谢便吃了起来。她毕竟出身不同,从小学的便是察言观色的本领,对于情感一类更加敏感。她边吃边不动声色看着对面那两人,只觉得……
苍生何弃我!
怎的这世间男儿,要么已是断袖,要么断袖不远……
她无比凄苦的吃了三个大包子,接着看到楚玄唇边吃了一圈油。她掏出张帕子,道:“公子……”九幽接过来,淡淡道:“多谢。”
然后他给楚玄擦了嘴,又扔回给了苏秀。
苏秀:“……”
九幽将楚玄拉起来,淡淡看她一眼,道:“走罢。”
苏秀:“……”
楚玄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道:“花姑娘,你不走么?我们不知道陈石在哪儿啊。”
苏秀深吸口气,道:“是,公子请。”
接着大步走在前面带路。
金花陵出城路有几条,苏秀引的那条路恰要经过昨日楚玄九幽所见的那座桥。
岸边栽了有柳树,白色柳絮飘飘扬扬,落在水上漾开一圈圈波纹。
他们将要上桥,听到一阵喧哗。
“我家公子昨日就在此处,怎的却不见了!”一伙人拿着张画像,挨家挨户问着,“你可见过我家公子?”
楚玄疑惑道:“他们丢了人?”
苏秀一笑,道:“或许只是他家公子寻得露水姻缘,昨日贪欢,却忘了同仆人说了。”她顿了顿,别过脸道,“公子……还是快些罢,天气渐暖,陈郎他……怕是挨不住。”
楚玄便不再看,一行人急急向城外去了。
从此处出城直接便是进了一处深林,无甚人烟,楚玄疑惑道:“你们走这边做什么?”
苏秀一颤,道:“是妾身听闻金花陵美鬼传言,心中好奇,便央了陈郎来的。”
楚玄后知后觉说错话,于是不再开口。九幽却淡淡接了话,道:“你不怕鬼?”
苏秀一笑,十分苍白,“自然……是怕的。只是不是传言这鬼是好的么?还救了城主性命。故而以为来看看也没什么。何况是白日里来,谁曾想……人心却比鬼怪更可怕。”
她最后这一句说得极轻,九幽却听得清楚。他看了苏秀一眼,不再说话。
林子里显然常有人来,踩出的小路十分明显,他们走了许久,几乎到林子最深处。奇怪的是此处却空出大片空地。
他们走上空地,苏秀忽停了步。
楚玄道:“陈石在哪?我没看见他。”
苏秀回眸,眼中尽是泪水。她一字字道:“便在此处。”
楚玄被她吓住,没有说话,九幽接道:“他埋在下面?”
苏秀笑了笑,“公子果然聪慧,虽然不知为何公子愿来,如今却说什么都晚了。”她顿了顿,“只是陈郎他,还没有死呐。”
楚玄道:“啊?”
九幽却神色平淡,似乎早已料到。
苏秀道:“两位公子,对不住了。”
随着她这一句话,平地塌陷,三人齐齐落了下去。
大殿里燃着灯火,苏秀醒来时躺在白色玉石地面上。一人坐在千阶梯王座上,因隔得太远,看不清容貌,只能见到那一身烈烈红衣,颜色浓郁如血。
他柔声道:“你醒了。”
苏秀冷汗落下,忙跪伏道:“大、大人……”
那人温和道:“你怕什么呢,你做得很好,已带了十人了,虽我与你说好须得引百人来,但今次看在我那两位旧友份上,便算了罢。”
苏秀更紧张,不敢出声。
那人一笑,“你不需知道我所说的什么意思,只消待一会儿他们寻过来了,你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他们,在这之后,我便将你那郎君还给你。”
他看着苏秀一动不动模样,忍不住笑了,“我不会骗你。”
他目光放远,悠悠道:“来了。”
黑光从大殿边上漫出。
结界在黑光中尽数消散,九幽收回手,冷淡看着面前景色。
结界碎裂,幻境崩塌,一切重归真实。苏秀身处万截白骨中,幽幽鬼火飘浮在地宫之中。
她回头,看着楚玄九幽笑了一笑。
“两位公子,妾身久候。”
她款款起身,道:“公子可愿听妾身细说真相?”
九幽看了眼楚玄,后者完全是没搞清状况的模样。他漫不经心道:“说罢。”
苏秀便又跪了下去。
“半月前妾身同陈郎来到金花陵一事,想来两位也知道。妾身卖身在天香阁,赎金颇重,不得与陈郎相随,另一缘由则是陈郎父亲对红尘女子很有偏见。”苏秀神色淡然,眉目中有种惊人的艳丽神气,她道,“妾身自知陈郎世代为官,家境非一妓子可高攀……但终究还是存了一分侥幸。”
“妾身六岁时卖入天香阁,自此再未离开,初遇陈郎时也没有几分真心,只是想借着这机会逃出来罢了。”苏秀神色恍惚,似在回忆,“只是我从未想到,陈郎竟能做到如此。”
“他是世家的少爷,从来没有吃过苦,却肯为了我在这小小的城里呆着。居室简陋,钱财耗尽,他却始终未曾离开……我们甚至说好了,若是他爹始终不允,就在这里一辈子也很好……可惜。”她眼里含着泪水,“三日前,便是三日前……你们来得太晚。”
“三日前,有歹人见我美色,将我拐至城外,欲对我行不轨之事,幸得陈郎来得及时……只是陈郎终究不擅武艺,歹人欲杀人灭口,我同陈郎不辨方向,逃入林子深处,然后,便落了下来。”她闭了闭眼,道,“二位公子可还记得,金花陵美鬼传言?”
“如今我们所处之地,即是那美鬼居处。”
“或许二位也曾听闻美鬼善心,还救过城主。但看到这遍地白骨,不必我多言,二位也该知道那美鬼本性。”苏秀缓缓道,“那美鬼,喜食生人血肉。”
“那日我们落入这地宫之中,他生吃了那歹人,我以为该轮到我时,他却言,不吃女人。”
九幽目光微沉。
楚玄却急道:“那陈石呢?他……”
苏秀道:“陈郎没有死。”她顿了顿,“纵然他当时身中数刀……他也没有死。”
“纵然所有人都死了……我也不会让他死。”
楚玄顿住。
苏秀的语气决然而冷静,她道:“我同那美鬼做了交易,我替他引来百人,他放过我同陈郎。”
“从城主时这便是他的阴谋,他假意救了城主,实情该是他设下陷阱害了城主。至于我如何知道,只是猜的——那城主同这位九幽公子先前用的黑光一样,都有些奇异术法。他不知何缘由不能来到地面,只能呆在地宫之中,然而他欲食生人血肉,只得骗了城主,让他送人来。此处的白骨里,有许多都是好奇来到金花陵的人。”苏秀面色有些白,显然十分恐惧,“便是昨日遇见两位公子之前,我就曾见过他的术法——他能瞬时将人变没了,也能弄出十分虚幻却真实的景象。”
“……甚至他还能,附身在我身上。”苏秀颤抖道,“我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感受,只是如同身体不是自己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行动……他附在我身上时,甚至我的形貌都变了,完完全全另一个人。昨日遇见两位公子,也不是偶然……便在昨夜,他引诱一个男子时,见了两位公子,便要我将你们带来此地。至于两位竟是陈郎好友,我也不知……”
她道:“我知道对不住两位公子……但我没有办法……我不能让陈郎死……不能。”
泪水将她漂亮的面容模糊,她仍断断续续道:“我知那美鬼不过是想玩弄人心罢了,他哪里缺我为他引来……只是我没有办法,陈郎受了那样重的伤……”
到最后她只来回说这几句话,形容可怜。
九幽却只冷冷开口,“他为何要你引我二人来?”
苏秀一愣,“他说……两位是他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