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年华》影山谜行

7、厉害了

　　不到十分钟，我家门铃就响了。
　　一打开门，我便震惊了。这还是屁琮吗！
　　屁琮样貌没怎么变，还是那副猿人模样，只是头型变成了大背头，上面的油光水滑，脖子上带着一根拇指这么粗的金项链，本来略显腹肌的肚子现在也是鼓得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一般，西服搭着皮鞋，直把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家伙弄成了一副中年模样。
　　见我一脸震惊的样子，屁琮笑着说道：“怎么，不认识了？”
　　我摇着头说道：“才过几年啊，怎么苍老了这么多，跟个煤老板一样！”
　　“去你丫的！”屁琮推着进了房间。
　　在我家观摩一圈后（其实我家很小，就是一室一厅，几步就走完了），又回到门边站着，轻轻摇着头，摆出一副领导的派头，吧唧着嘴道：“太小了，太小了，这能住人吗？”
　　“会说话吗，会说话吗！这里住的不是人，难道是禽兽吗！少拐着弯的骂人。”我笑骂道。
　　“还是和你在一起有意思。”屁琮说着便照着沙发一屁股坐了下来。
　　“你轻点！别把我沙发坐塌了！”我一边打岔他一边在他身旁坐下。
　　“坐塌了哥们再给你换个新的。瞧你那样！”
　　“得了吧，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最抠了，会舍得给我买沙发？”
　　“得了，得了，当年的事咱就别提了。”屁琮苦笑着。
　　“对了，你不是在S州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我把话题岔开一下。
　　“来这里接个项目。不是想着你就在G城吗。这不，刚一下飞机，我就过来找你来了。”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还记得哥们！正好，我没钱吃饭，瞧你光鲜亮丽的样，钱定是没少挣。走，请哥们吃一个去！”
　　“不就是请你吃饭吗，绕老绕去，咱哥两有这个必要吗，走！去哪吃？你定！”
　　我阴阴一笑道：“既然让我选，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啊！”
　　屁琮爽朗一笑道：“别客气，往贵了挑，哥们其他没有，钱还是有一些的！”
　　“行啊，屁琮，混得是不错啊！好！那哥们我就定了，凯宾斯基，走！”
　　说着我拿起电话在凯宾斯基的一个包房，既然屁琮这小子不稀罕钱，那我就得让他好好出出血。
　　到了酒店，进了包房，十个人的大圆桌，只有我和屁琮。
　　我瞄了眼菜单，什么龙虾鲍鱼统统点了一遍，而屁琮那家伙竟是眼睛也不眨一下。末了还打电话让他助理给他拿了四瓶茅台酒。
　　“你今天是要喝死哥们啊！”我看见那四瓶白酒，胃里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屁琮搭着我的肩膀道：“田雨，好久没见了，真的想和你好好喝一次。”
　　不一会儿，菜便上齐了，酒也倒好了。
　　屁琮并没有选择拿分酒壶旁的小杯子，而是直接拿起分酒壶对着我说：“田雨，咱哥两喝，就别弄那些虚的了，直接分酒壶。来，拿起来。”
　　我微微颤颤地拿起分酒壶，胃里一阵泛酸。
　　“哥们敬你一个，大学以前，我没有好朋友，大学毕业以后，我也没有好朋友，我唯一的一个好朋友就是你，田雨！”屁琮说着说着，眼中竟然泛着泪光，手中的分酒壶已经举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这一下，也弄得我怪难受的，闭上眼，举起分酒壶来也是一饮而尽。浓烈的酒精从我的喉咙一直辣到我的胃，一股强烈的想吐的冲动直冲上来。我这几天都是泡面度日，而且每天只有一盒，胃已经严重受损，再加上之前没吃东西，胃更是难受。我急忙去夹菜，放在嘴里咀嚼，才不至于马上把酒吐出来。
　　屁琮那厮又倒上两壶，一壶自己拿着，一壶递给我。
　　“田雨，老实给你说，我好久没喝得这么开心了。自从我毕业之后，我就回到S州。本来我爸让我考个公务员，可我不愿意。我不喜欢那种朝九晚五的生活。于是我出来创业。我想凭着我这身本事，做一个好的产品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便找我爸借了十万块，然后找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技术宅一起做一款软件。”
　　屁琮一边说着，一边抬起酒来喝，我见他说得开心，也陪着他喝。
　　“刚开始，我雄心壮志，想着这样软件还没有人做，我做出来填补市场的空缺，就算最后成不了阿里巴巴，至少赚个百八十万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可我太天真了，当我做完这个软件，把十万块几乎花光之后，放在市场上，根本没人理会我的软件。就算免费给别人用别人也不用。才三个月，就短短的三个月，我的团队就解散了。没钱，没人愿意跟你玩！”
　　屁琮说得激动，一口把剩下的酒干了！我看得胃疼，我已经喝不下了。我只能悄悄地帮屁琮把分酒壶再倒满。
　　“从那时候起，我才明白，理想就是个屁！钱才是王道！有钱，有的是人跟着你玩！”
　　“也没这么极端。”我稍稍打断了一下他，我觉得屁琮的确有些太极端了。
　　“田雨，你不能理解当时的我。毕竟你没有经历过我当时的经历，所以你不能理解我。”
　　“是，我的确不能理解当时的你。”我应和着他。
　　“我灰头土脸的回到家，我爸对我一阵臭骂。他对我说‘如果你这种方式都成功了，就是对另一种成功人士的侮辱。’我当时压根没明白这句话，直到现在，我才明白。要是当时我真的成功了，那对另外那些经过十年八年才获得成功的人的确是种侮辱。生意，是需要积累的，不管是资金还是人脉还是技术，都需要积累，如果连积累都没有的人都能成功，那这世上能成功的人简直太多了。”
　　我点点头，这番话说得的确很有道理。
　　“从那时起，我便跟着我的一个叔叔学做生意。三年，我学了三年，我终于自己开始接项目。我不断积累，从资金到人脉再到人才，我不断积累。现在，我也算有小成。”
　　“不错，苦尽甘来。”
　　“来，喝一杯！”
　　屁琮举起分酒壶来和我碰了一下后，又是一饮而尽，我苦兮兮地看着手里的分酒壶，闭上眼用尽全力，将它倒进我的胃里。那种强烈的辣味直串我的全身。
　　“你看看我，我这个样子，田雨！来，你看看！”屁琮一直拉我，非要我看着他。
　　“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简直就是以前我最讨厌的人。上天是公平的，真的，他给了我财富，却同时让我成为我最讨厌的那种人。我现在满身的铜臭味！每天出去应酬，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每个人脸上也带着一张伪善的面具。我很窝火，可我只能憋在心里。我要赚钱，我要赚更多的钱！”
　　屁琮眼睛通红，像是要疯掉了一般。
　　“赚这么多钱，有意义吗？”
　　“你试过有这么多钱的感受吗？”屁琮反问道。
　　我摇了摇头道：“可就算钱再好，它还是有许多东西买不来，比如感情。”我把这种陈词滥调都拿了出来。
　　没想到屁琮竟是摇了摇头道：“你错了，田雨，你真的错了！钱，可以买来感情！”
　　说着，屁琮便喝了一口酒，接着道：“你知道吗，去年，苏紫雨找过我。”
　　“苏紫雨找你？为什么？”我有些好奇。
　　“你还记得苏紫雨大学时候谈恋爱的那个男朋友吗？”
　　“记得，体育系的。”
　　“对，就是那个。大学毕业后，苏紫雨就和他分手了。”
　　“情理之中。”
　　“可你并不知道分手的原因。”
　　我摇了摇头。
　　“苏紫雨换了一个富二代男朋友。他的富二代男朋友给她在北京弄了工作，买了房子。后来他们结婚了。”
　　“她一定过得很幸福。”
　　屁琮却摇了摇头，直接一口把第四壶酒一饮而尽道：“她并不幸福，那个男的经常打她，而且常常也不归家。”
　　“照苏紫雨那性格，还不得和这男的闹离婚啊！”
　　屁琮摇了摇头，眼里仿佛有些泪水：“她哪里敢闹？她在北京无权无势，全都得靠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一句话，她在北京连工作都找不到。”
　　“她可以回家啊？”
　　屁琮苦笑道：“苏紫雨是什么人，她可是咱们学校理学院的院花啊，万人追捧，在家里她可是父母眼中的优秀女儿，朋友们羡慕的对象。她若是这么回家，她在同学心中是什么样，她父母的脸又往哪搁？”
　　“那怎么办，她就这么认命吗？”我都有点为苏紫雨捏了一把汗。
　　“苏紫雨命不好。”屁琮说了这么一句，又倒了一壶酒和我干。这已经是我们开的第二瓶酒了。
　　“接着说！”我最讨厌谁说事情说到一半就停下了。
　　屁琮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两年，只用了两年时间，那男的便破产的。而那时，他对苏紫雨的家暴越来越严重！他甚至把苏紫雨锁起来，一整天不让她出去！”
　　屁琮手捏得很紧，在说到气急之时，用力地砸向桌面，桌上餐具被砸得摇头晃脑。
　　“苏紫雨没能逃出来。那男的就折磨她，每天就这么死命的折磨她！”
　　“那她又是怎么来找你的？”我有些不解。
　　“我有次喝醉了，没忍住，给苏紫雨发了一条短信，说我很想她。那男的在手机上发现了这条信息，便疯狂地问她我是谁，干什么的，最后竟然还拨通了我的电话。这男的在知道我情况后，就硬逼着苏紫雨来找我，让我替他还债。苏紫雨不肯，他就疯狂地打她。最后把苏紫雨打怕了，苏紫雨才来找我。”
　　本来我胃里就辣，听到屁琮说的这些，我只想把这男的找出来，狠狠地揍一顿！
　　“苏紫雨来找我的时候，这男的和她一起来的。这男的太无耻！他竟然给我开条件，说是我给他还清债务，他便让苏紫雨陪我一个月！我一怒之下，当时就把他揍倒在地，然后带着苏紫雨走了。”
　　“干得好！”我叹道，这才是我田雨的朋友。
　　“我把苏紫雨安顿好后，又找到这个男的，给了他一百万，让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苏紫雨终于逃出了魔掌。”
　　没想到屁琮依旧是一脸的苦笑，继续说道：“可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屁琮举起酒来，又和我干了一壶。
　　“苏紫雨后来对我说，自从她大学拒绝我后，心里一直都有我。不管她和体育系的在一起，还是后来和富二代结婚，她都没忘记我，所以就连我给她发的短信她都还留着，她希望我还能接受她，和她在一起！”
　　我差点没一口菜噎死！本来对苏紫雨的同情瞬间磨灭。
　　“你说，我会接受吗？”
　　我拍着屁琮的肩膀道：“我了解你，你一定不会接受。”
　　屁琮点点头道：“从她给我说这事开始，我对苏紫雨的爱就停止了。我不再欠她什么。”
　　我点点头道：“对，你这样做没错！”
　　“田雨，你说，钱是不是能买来感情……”
　　我两喝得都有些晕了，第四瓶酒也开了。
　　“田雨，我大学时候就觉得你特牛！你那脑子转得快，人又仗义，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我方琮觉得特爽！”屁琮晕晕乎乎地说道。
　　我搭着屁琮的肩膀道：“你这家伙，那时候太抠门，有钱也不拿出来和兄弟们分享。不过，我是把你当兄弟的。”
　　两人前不搭言后不搭语地说着酒话。
　　末了，屁琮才说：“田雨，我这个项目需要一个管事的，你来，我给你每个月十万！”
　　我笑着回屁琮：“让我考虑考虑……”
　　就这样，我们醉得已经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