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小道士》醍醐灌秃顶

2、第 2 章 远方隐隐传

　　远方隐隐传来鞭炮声，不知谁家又有了新嫁娘。

　　集市中的晨昏皆是百无聊赖，一点如“谁谁谁家又添了新丁”的消息传来都如石子扔进湖心，能激起阵阵波澜，更不用说是“古安寺闹鬼”这一说了。

　　“听说了没，古安寺最近不太平啊。”

　　“说是每到夜半时分，总有白衣女鬼飘来飘去。”

　　“哪能不是啊，附近有人起夜时亲眼所见，还闻到阵阵香呢，不知那女鬼生前是谁家的花魁，嘿嘿。”

　　“哪有什么女鬼，我看这里分明有一只大淫鬼，哈哈哈。”众人一笑而散。

　　“小道士，前几日问你的问题你想着了没有？”沈大纨绔又摇着他那白玉扇施施然回到小道士的摊前。

　　“小道士，小道士！”连连的呼喊终于让小道士回了神。

　　“我说你脸色如此苍白，莫不是给那古安寺的女鬼吸了精气！”

　　小道士听了这奚落的话语也不恼，只是莞尔一笑，毫不在意。

　　这天的答案自是没有给出，不过沈大纨绔好像训练耐心一般，每日每日地往道摊跑，越跑越勤，结果跑到最后，倒是把正事给忘了，只带来一些没头没脑难辨真假的消息。

　　“小道士，昨日李大婶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呢” “是么？”

　　“小道士，朱大爷家宰了唯一的那头猪，哎呦，流了一大盆的血哦” “......”

　　“小道士，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正巧是王家媳妇嫁到王家，这安稳日子没几天就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那个欢呐，比王家杀得那头猪还能折腾。” “......”
　　小道士脾气好，也任由他胡闹。

　　“小道士，小道士，你这脸色怎么如此不好，我看你精神好像一天比一天不济，你怎么了？”

　　只见小道士满脸疲累，嘴唇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听到沈落急切的询问，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看着眼前这张纠缠了这么久的脸，小道士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

　　还有多长时间？还能陪他多久？

　　小道士伸手轻抚上那人的脸，轻声低语“沈落，记住我叫柳卿，记住我。”

　　“花落几许，鱼游几尾，星子几颗？柳卿，你倒是说说看？”是谁？是谁在耳边低语？是了，是阿离。“我不知道，阿离，我不知道。”

　　“我把她交与你，是想你好好照顾她，没想到你竟残害她至此！”一声声的责问像是银针一般往心里戳，小道士觉得自己要承受不住了。

　　“不是我，阿离，相信我！”

　　忽然眼前光影交错，像是灵魂被抽离了一般，待到一切都归于零时，耳边只剩下陆离那一句带着七分怨恨三分心疼的遗言。

　　他说：“柳卿，我恨你！”

　　仿佛还能看见他当日跃下山崖的身影，想伸手去抓，却连衣角都触碰不到。

　　“小道士，小道士，醒醒，醒醒！”小道士被猛烈的摇晃从梦魇中拉回，入眼便是那朝思暮想的人的脸，眼泪便不受控制的落下。

　　后悔、自责、不舍全都融进了那一声声的啜泣中。“别离开我，别离开...陆离！”

　　沈落望向那泪眼迷蒙的眼，大颗大颗滚落的泪珠像是直接浇在了他的心上，被盐分渍的生疼。

　　“我不离开你，不过柳卿，你看好了，我是沈落，不是什么陆离。”沈落转身走出小巷。

　　“不，你是沈落，也是陆离。”小道士低头喃喃说道，不知是风太大还是声音太小，那一声呢喃终是没有飘进沈落的耳朵里。

　　日子如流水，仍是匆匆不相待，自那日一别，沈落便再没叨扰过小道士，没了耳边的聒噪，小道士的精神却仍不见好，如今再无多余的精力摆摊了。

　　但他仍旧天天准时出现在那方阴凉下，有时只是席地而坐，坐的乏了便眼帘低垂，打着瞌睡。

　　有时分外清醒，那目光一直延伸，穿过山，越过水，空洞着没有焦距，偶尔露出些许茫然，带着点望穿秋水的期盼。

　　这一日，小道士冷落了许久的摊子又迎来了沈落的光顾，抬眸看向面带嬉笑的俊脸，“你怎么了？”小道士问道。

　　“没事，没事，咳咳...就是前几日感染了风寒，没几日...咳...咳...就会好的。”沈落随便地答着，暗暗地控制着喉咙的瘙痒。

　　“哦，没事就好。”说完，小道士又像个木头一样，没了动静。

　　“哎，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沈落是改不了这流氓心性了，一张口便又是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样。

　　“哎...哎...哎！想不想？想不想？”他是打定了主意要逗小道士一逗了。

　　“......想。”

　　这下轮到沈纨绔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顿时欣喜若狂，“你要真想我就跟我回去住，行不？”

　　“不了，我有住的地方”这回小道士倒是拒绝的干脆。

　　沈落心里一阵失落，倒也没强求，“那你可要天天出现，咳咳...免得我想你时找你不着...”

　　“嗯。”小道士清秀的脸泛起一阵红晕，笑着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帝都的人便知晓了哪里有小道士，哪里便有沈落。沈大纨绔改了纨绔模样不再沾花惹草倒是好事一桩，一时倒成全了不少姑娘小伙的美好姻缘，但京城第一富商的公子对着一个小道士的狗腿样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这不，说曹操曹操到，街的这边。

　　“小道士，这老头做的糖人好看又好吃，来一个吧。”

　　“小道士，小道士，这酒酿糕也不错，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喝酒，万一吃醉了怎么办，算了算了，来一份。”

　　“小道士，前面有一个说书特别精彩的茶馆，我带你去看看。”

　　“小道士，小道士......”

　　不出半天，小道士手上已经被塞满了吃的喝的，走路都有点打晃。

　　眼看沈落可能还要给他买东西，急忙劝阻：“好了好了，已经够多了，不买了不买了。”

　　看他这温声细语的劝阻好像没什么用，小道士有些急了，微微倚靠在旁边人的身上，小道士道：“沈落，我有些累了，我们回去吧。”

　　上一秒还神气十足的沈落立刻变成了关切的模样，他搀扶着小道士，慢慢走到路边找到一条小凳让小道士坐着，歇了一会儿。

　　等到小道士歇够了，两人准备起身回去时，沈落将小道士一把背到了背上，感觉着那非常人的轻，沈落一阵心疼，想着日后一定要把小道士养的白白胖胖的，想象着球一般的小道士，沈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刚刚正在拼命挣扎着下地自己走的小道士突然听到身下人的笑声一下也忘了挣扎，“你笑什么？”小道士疑惑的问身下人。

　　“没...没什么...我想着，以后定要把你养的珠圆玉润的，让别人没有看得上你的，就不会有人跟我抢你了，你就是我一个人的...哈哈。”

　　“乱...乱讲什么...”小道士羞红了脸，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沈落的背，拳头不轻不重的在沈落的背上敲了一记，却换来沈落更加张狂的笑声，引得全街的人向他们看来。

　　小道士再不敢有所动作，静静趴在沈落背上，让他背着走。

　　天色已不早，昏黄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小道士终于探头看向身下人的脸，沈落从小无人能比的皮相一直延续到今，侧脸立体，鼻梁英挺，下面便是半边薄唇，小道士看的有些入迷，没有察觉到两人的脸离得越来越近。

　　“咳...咳...”沈落不合时宜地咳嗽了下。

　　小道士被这一声咳嗽一惊，这才注意到两人的现状，赶忙将头缩了回去。

　　太阳渐渐下沉，街上晚市的叫卖有一声没一声，风轻轻吹着，带来未闻过的花的香气，两人都生成了一种仿佛就这么走下去就能相伴白头的错觉。

　　可惜错觉始终是错觉，没一会就要到沈府了，沈落侧头问小道士：“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你快些进门吧。”小道士说着便从沈落的身上跳了下来。

　　沈落心里有些失落，但到底不好勉强小道士，只想回身叮嘱小道士注意安全，却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赶忙扶住门侧，才险险稳住身子，小道士吓坏了，急忙问他怎样了，急的眼里瞬间有了泪水，沈落想安慰他别担心，张口却一口血吐在了地上。

　　他再也支持不住，晕了过去。小道士早已泪流满面，用尽全身力气稳住沈落的身子，在滑到地上之后用手托着他的头，一边轻拍沈落的脸让他有意识，一边大声呼喊着救命。

　　“沈落，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醒醒...沈落!你说过不离开我的...沈落！”小道士越来越绝望。

　　好在这就是沈府的大门口，小道士一呼喊便有人出来，看到不省人事的是自家的大少爷，赶忙叫人把大少爷抬了进去。

　　小道士看着沈落被抬了进去，看着沈家大门在他面前渐渐被关上，他的身子渐渐发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冷，让他忍不住的发抖，他想站起来，可全身已没有了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