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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印赖煞生又如何 左手输了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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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北京的春天。而且是05年的春天。那时候的北京还没有雾霾,四环的房价也才8000.当然,四环看着也跟荒郊野岭差不多,都是大片大片的玉米地。
杨一哲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这说不上冷,但却带点清凉的空气让杨一哲精神为之一振。杨一哲虽然也是第一次来北京,但是他家其实离北京也不是太远,河北的一个小城市。所以气候上,他认为跟家里差不多少。
而他,最喜欢春天,虽然北方的春,都是稍纵即逝的。
他在校门口买了两个烧饼夹里脊和一杯豆浆,三口两口的吃完后,来到了学校的电脑房。
电脑房的人并不多,大都是在做着电脑课上留的关于网页制作的作业。
他打开百度,搜索了关于鬼压床的信息。但令他失望的是。鬼压床和他经历的梦境完全不同。鬼压床是有人在睡梦中完全动弹不得,而他经历的梦境,只是异常的清晰而已,并没有自主意识。而且他每次回想,都会使这清晰度提高一分。现在他甚至能回想出那个大鸟挥动翅膀时,他身体感受到的抖动。
我当时在那个大鸟上,站得可真稳啊,那么快的速度,我就那么站着飞上天空,这也太不科学了。杨一哲想到,随后他又自嘲地一笑,科学个屁,那不就是一个梦吗。
随后他又找了找关于尿床的信息,并警觉的看看周围有没有人在偷窥他。
然而还是一点有意义的信息都没有,无非就是精神压力大啊,睡前喝水喝多了啊或者身体出毛病这种常见的推断。
算啦,把这事彻底忘掉吧,也许只是个偶然。想到这,他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起来,正当他准备关机去吃午饭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鼠标移开的桌面上,出现一行小字:
“你找到了吗?”
这五个字杨一哲太熟悉了,他甚至耳边又回响着那沉闷连绵不绝的咒语似的声音。
“什么情况!”杨一哲不禁大叫了起来,把鼠标扔在一旁。
他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因为机房里除了电脑的那种小声嗡嗡声,可以说是很安静的,他这一咋呼,显得太突兀了。
看到周围用电脑的人都停下了敲击键盘扭头看他,杨一哲的脸蹭一下就红了。他赶紧又坐回到座位上,再定睛一看刚才那五个字出现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杨一哲想,难道真让色哥说对了,我确实肾虚?真该补补了?怎么这么容易受到惊吓啊,还特么的出现幻觉了?回宿舍要不把六味地黄丸从色哥那里要回来吧,不管怎么样,先嚼20粒压压惊。
这时候他听到与他坐对面的女生噗哧一乐。
“你怎么啦,杨一哲?”对面女生偏过头,小声地对他说。
杨一哲看了一眼这个女生,发现居然是同班同学方雯雯。方雯雯扎着个马尾辫,个头不高,看起来略有点胖,挺白,有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如果没有这双大眼睛,那方雯雯就是一个丢进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普通女孩,因为方雯雯的女性特征并不明显。都说眼大无神,胸大无脑。但方雯雯这双大眼睛却颇显灵动,让人过目难忘。
而这双眼睛此刻正含笑地看着杨一哲。
杨一哲打了个结巴,“啊,没,没怎么。”
“是不是看见小强啦?怕成这个样子啊?”方雯雯仍然问,眼睛眯成一条缝。
杨一哲心里有点不高兴。心想,你要是早上尿床,快到中午又突然看到梦中出现的话语,你不知得吓成什么样子呢。蟑螂?我杨一哲是一个看见蟑螂就吓成这样的人吗?
这时候他突然发现方雯雯不再笑了,而是脸色绯红,欲言又止,有点尴尬。那神情,就好像刚才他心里的话被她听见了似的。
杨一哲赶忙说:“啊,不是小强,不小心点到了一个特恐怖的网页,吓了一跳,真的挺恐怖的,不好意思。对了,你怎么也没去上课啊?”杨一哲赶快岔开了话题。
方雯雯又笑了。看来她真的挺爱笑。杨一哲发现方雯雯的左边嘴角有个小酒窝,只有左边有。
“张老师今天生病没来上课,这节课是自习,我溜出来上网。顺便——”她的眼珠转了两转,充满深意的对杨一哲说:“顺便想查找点资料,昨天做了个特别奇怪的梦呢。”
然而这句话,虽然让杨一哲心里一动,但是已经无法让他再做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来。如果这句话在杨一哲刚才喊叫之前听到,他恐怕呼吸都会急促,但现在,不是这样了。正所谓虱子多了不痒,麻烦多了不怕。杨一哲已经麻木了。
他淡淡的说:“哦,你查吧,我先去吃饭了啊。”
没等方雯雯说话,杨一哲就起身离开了机房,奔向食堂。杨一哲现在的想法是,什么都不想去想。
俗话说,人要走背字,喝口凉水都塞牙。到了食堂的杨一哲发现,校园卡没钱了。而他这所学校还没有ATM。他要出校门走20分钟,才能到最近的工商银行取钱。
有什么办法,迈开两条腿,走呗。不过杨一哲心里这时候有点生气了。一股无名的火渐渐升起。
老子寒窗苦读十余载,居然上了这么个连ATM都没有的破学校。不过他马上又想到,今天这么背,一会儿取完钱,不会把钱再给丢了吧,一会可得仔细着。
所幸今天是星期三,又没到下班点,取钱还算顺利。这要是赶在节假日或者是下班点,想取个钱,那是要排很长的队的。
取完钱,杨一哲小心的把钱叠好,拉开上衣拉链,把钱放在暗兜里。走出银行大门。
“小伙子,”杨一哲听到好像有个女的叫他,他一回头,看见有个上了年纪的大妈在向他招手。
这大妈一看就是刚来北京没多久,还穿着冬天的小棉袄,一条暗红色的头巾系在头上,典型的乡下人打扮。
“你叫我啊?”杨一哲立刻提起了警觉,“您有什么事情?”
“小伙子,”大妈的普通话还不太标准,“我看你天庭饱满,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就是今天气色显得不大好,印堂有点发黑,你可能遇到事情了,阿姨会算卦,来,给你免费算一卦,免费的,见到了就是缘分,说不定能帮到你呢。”大妈说着,又凑近了点。
原来不是问路,是个算命的。
作为一个数学系的学生,虽然是被调剂的,但是那也因为我高考数学130多分才被调到数学系的好吗,一个从小就接受唯物主义教育的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堂堂大学生,你要给我算命是吗,大妈,你没有搞错吗?你到底那只眼睛看到我印堂发黑啊?到底特么的老听别人说什么印堂发黑印堂发黑什么的,印堂到底在哪啊?我今天已经走背字到了用你来给我算命的程度吗?开什么玩乐呢,大妈?
然而想归想,杨一哲却一副认真的样子问那个妇女:“真不要钱吗?”
妇女脸上乐开了花,把一口黄牙露了出来:“当然不要钱,这都是缘分,来,咱们到边上说。”
杨一哲这个人,是很会自娱自乐的。这其实也没有办法,不自娱自乐,能怎么样呢?家住在小城市,从小又一个人被姥姥带大,因为无父无母,跟所有其他的小伙伴都玩不到一块,身边一个知心的玩伴都没有。那么多无聊冗长的夜晚,杨一哲发明了一套自己逗自己玩的游戏,他会在镜子前跟自己说话,自己跟自己下棋,看完电视剧,自己扮演两个角色相互嬉戏来打发时间。更加无聊的时候,他甚至会用自己的左手跟自己的右手玩石头剪刀布,左手输了用右手打左脸,右手输了用左手打右脸。当然,只是轻轻的象征性的。
他,只是孤独,却也不是自虐的傻X.
他的心思要比一般人细腻一些,想的也会快一些多一些。所以他有的时候会愣神,那都是自己在跟自己说话。而一般人偶尔会觉得他有点愣。事实上,他也确实有点愣。要不然色哥也不会误以为他是肾虚了。
所以当这个妇女问他要不要算命后,杨一哲脑子里飞快的想着。看了看刚刚从那里走出来的工商银行,又用胳膊肘按了按收在衣服里面的钱,四下观察了周围,确定这是个很正常又安全的街道,即使真起什么纠纷,他也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脱身,何况这大妈看起来,也只是想骗点钱而已。她说不要钱,那我就肯定不会给钱,今天这么背,让他算算命,就当一乐吧,反正我又不会真的相信。
妇女把他拉到了街边,问了他的生日。然后又仔细看了看他的左手掌,粗略地看了看他的右手掌。然后她伸出左手来,用大拇指不断地碰触其他四指。杨一哲细心的观察到,这妇女的大拇指有时候是碰触其余四指的指尖,有时候是碰触第二指节,有时候是第三指节,似乎还有什么规律。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
最后这妇女轻轻摇摇头,不过马上换上了一副笑脸:“有点可惜,不过也没什么大问题,你是印赖煞生的命。”
杨一哲心里想,嗯,算卦算命骗钱大概都是这套路:一是印堂发黑,二是要倒大霉,第三步解救之道,第四步破财免灾,完美收钱。不过你刚才说这只是有点可惜啊,大妈,你不太专业哟,这样,我怎么掏钱给你?
杨一哲心里笑了笑。
“印赖煞生?那是什么?”杨一哲一脸纯真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