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遛遛的她

2、开始总是痛的

　　尔琴工作的酒吧离海岸很近。澳洲的黄金海岸绵延数十公里，海滩上铺陈着晶莹柔软的白色细沙，用手轻轻掬起一把，只消片刻便从指缝间溜走，不待一丝挽留。仿佛沙漏中的流沙，无声无息地记忆着时间的流逝，永不回头。
　　天色暗合得很快，太阳在地平线上方泛着残喘的橙光，脚下的细沙仍然传递着太阳的余温，咸咸的海风迎面抚上脸来。夕阳无限，在一次次与海风、细沙的摩挲中，尔琴总在寻找着什么，却又终不能得。她抬眼望了望海的尽头。也许，越过这片海水的某个地方有一个她的家，有人在那里耐心地守候着她的归来。
　　可海水又哪里会有尽头呢？只是无边无际的深蓝，散发着光怪陆离的光泽。她心里那一点点对于家的渴望与记忆渐渐模糊起来。家？她有家吗？或者说她曾经有过家吗？会有人等着她归去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现在可没有时间“望洋兴叹”，再晚恐怕又要挨骂咯！
　　尔琴脚下的步子不觉加紧，身后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很快被周围的沙子漫过，没了踪迹。连身后的影子也像是不愿再跟着主人似的，拖得老长的，拽也拽不走，愈发显得她步履艰难。
　　海滩的另一端，一个颀长的身影也拖着身后的影子向酒吧方向行进。半敞的白色麻质衬衣在海风中吃力地鼓胀着，露出胸口结实的肌肉。白色长裤下面是一双夹指凉拖，一头黑色略微卷曲的短发张扬地在风中舞蹈。
　　月华初上，海滩白日的喧嚣已经随着太阳沉入海底，人潮也随之褪去，只留三三两两的游客仍坐在沙滩上不肯离去。男子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惹来阵阵唏嘘。仿佛是从月亮上走下来的仙子，浑身散发着月白色的光芒。多美的东方男子！恍惚间男人们眼中尽是艳羡，女人们心里已经烙上印记。……

　　酒吧的生意要到午夜前后才会特别繁忙，现在时间尚早，客人不是很多。尔琴麻利地换好工作服，与同是亚洲人的山口点头打了个招呼，便立即进入了工作状态。她必须在生意忙碌起来之前，把白天时积累下来的杯盘洗干净。
　　山口走过来侧身小声地问：“吃过了吗？”
　　“嗯。”尔琴头也没抬地答道。
　　“骗人！这个给你！”一只茶色纸袋伸到尔琴面前，她怔了一怔，抬眼望向山口。这个年轻的日本男孩，父母在日本有家族产业，叛逆的年纪受不了父母的管束，只身横渡大洋来到澳洲。与尔琴不同的是，他虽然离开了家人，可总有个叫家的地方在那里，这也许这就是一个人根吧！而她却是没有根的人。
　　尔琴有些出神。
　　“快拿着！趁热吃！我来帮你洗！”山口催促着，接过尔琴手里的盘子，把纸袋塞在她怀里。
　　一阵温温的热度隔着衣衫传过来，“谢谢。”还是淡淡地口气。这些日子，山口对她的好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完全没有那份心思，又何必误人误己呢？如果可以选择，她一定会远远地躲开去，免得山口深陷其中。可口腹之欲总是大过所有，没办法，失去工作就意味着挨饿。
　　“下次不用了，我真的吃过了。”尔琴嘱咐山口。
　　山口放下盆子，尴尬地走开了。
　　其实，尔琴现在很饿。白天的工作一结束她就马上赶到这边来，根本没有时间吃饭。可现在她也还不能吃，外面店堂已经开始陆续上客，面前的杯盘还堆积成山，她重又俯下身子卖力地洗刷着。放在脚边的纸袋渐渐散去了热力。
　　等洗完所有的杯盘，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尔琴用手掠了下垂在眼前的碎发，瞥见前面店堂客人还不是很多。或许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她拎了山口给她的纸袋，偷偷从酒吧后门溜了出去。
　　酒吧的后面是一处崖壁，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甬道，一头通向海滩，另一头被崖壁包裹得严严实实。月色清清的，风从甬道的一头直灌进来，发出呜咽的声音，和着从崖壁背面传来的海水拍打石崖的声音，诡异而阴森。尔琴浑身的热汗被冷风一吹，不觉打了个激灵。她四下望了望，没有一个人。怎么会有人呢？这边是死路，游客一般不会走到这里。
　　纸袋里的面包已经变硬了，味同嚼蜡。尔琴草草吃了两口，便回身准备进屋。她把吃剩的面包又放回纸袋中，塞进工作服口袋。可面包鼓鼓地，把工作服也撑了起来，看上去有点滑稽。尔琴想了想，还是把面包先放在这边吧，反正也没人会来，等下班的时候再来拿，明天的早饭就算有着落了。
　　靠近石崖边有处稍微平整的石台，尔琴走过去把纸袋放在上面。身后的光突然隐没，黑色的阴影笼罩过来。她本能地回头，却未及转身，已经被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双手也随即被制住。
　　被人袭击了！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地闪过尔琴的脑海。
　　黑暗中，那人将她推到崖壁的死角，整个人被那人的身体挤得紧靠石壁，嶙峋的岩石硬生生地硌在后背上，阵阵寒意袭来。
　　然而此时，身体所感受到的寒冷远不及心中的惊惧来得强烈。尔琴奋力挣扎，后背被岩石划出道道伤痕，泪水从眼眶无法遏制地滚落。
　　为什么要选择她？她没有钱，容貌、身材也远不及海滩上的美女惊艳。这人究竟想得到什么？
　　袭击者似乎看了出她的慌乱无助，嘴角依稀向上扬了一下。另一只手随即扼住了尔琴的咽喉，手指关节处泛起森森的白骨。
　　他要她的命！
　　尔琴突然清醒地意识到这个问题。
　　死其实并不可怕。活着只是赎罪，死了反而不用那么累。可是死亡未免来的太快了！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了！快到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呼吸瞬间急促，尔琴无法再做思考。所有的血都拥堵在头部，血丝立即布满了尔琴的双眼。
　　挣扎已是徒劳，尔琴无力地垂下眼睑。可瞬间又睁得大大的，直愣愣地鄙视袭击她的人。
　　她要看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就算死也要死个明白！
　　那人明显迟疑了一瞬。就在那一瞬，尔琴卯足了劲，用膝盖猛地顶了那人一下。那人吃痛，松开了手。
　　尔琴旋即没命似地跑开，冲进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