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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请多指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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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的坦白之后,苜原两天没有看到过长谷部了。
当然,他不是细致的人,并没有发现深夜他睡着之后,忘关的窗会关上,弄乱顺序的文件,会在他出门一趟之后恢复原状……
他只是在担心,纯粹地担心自己的出现代替了他原来的主人,会被当成附身的幽灵,甚至是夺取了这个孩子身体的恶灵而被怨恨吧?
……说起来,其实他也的确算是附身幽灵吧。
在他来之前,这孩子,应该是……走了的。
他不过是恰巧鸠占鹊巢罢了。
今天醒来的时候,窗外远处的樱花树不知何时已经从纯色的粉,夹杂了斑斑驳驳的绿。
春天已经进行了大半了啊。
因为是早上,苜原房间的门窗是背光的,所以他直到开门时,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人。
[长长长……长谷部!?]他连说话都磕巴起来。“我的名字里可没有那么多的‘长’啊,主。”棕色短发的打刀难得的开了个玩笑,但是眼神中却带着下了什么重要决定的释然:“今天需要派我们出阵吗?”
[可我不是……]苜原的话说到一半,被掐断了。
“您是主。”长谷部用很坚定的语气把他接下来的话堵进喉咙里:“即使您不是原来的那个人,既然您被安排到这里,您就是主。”
苜原说不出话来。
长谷部也没再说话。
几分钟的沉默之后,长谷部又开了口,语气放得像以往那样温柔:“其实,虽然说出口让人很难接受,但在遇见原来的主上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随时会为他送葬的准备。”
他低着头:“从第一天见面,他就在咳血,无声地咳嗽,看起来脆弱得可怜。那以后的半年,他没有一天不生病的,开头还会遵守政府命令一起上战场,在他被砍成重伤一次之后,政府的免战令就下来了,那以后,他连楼都很少下。”
说完,他把头抬起来,苜原看不见他的脸:“后来,有一天,他很苍白地下楼来了,最后几步应该是摔下来的,被我发现时,他已经躺在地上,呼吸……时断时续了。”
“是我的错,我没有照顾好他。”苜原注意到长谷部重重地握紧了手,骨节都开始发出“咔哒”的响声。他也来不及想其他,立马拉过他的手,把被手套覆盖,紧握的手指挨着展开,再安抚地用手轻轻拍了拍:[哪有的事,他能活这么久,已经是你的功劳了。]
“后来,他在两个小时之后,停止了呼吸。”长谷部低头看被孩子两手包裹着的,自己的手,顿了一顿:“在我的手里,死去了。”
他似乎很难忍受似的深吸了一口气,再从胸腔里慢慢呼出来:“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会……很难受,非常非常的难受。”
[然后我就来了,对吗?]苜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好低头玩他修长的手指。
“是的,当这个身体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了,这双眼睛,这样的感觉,不是我原来的的主。”
[原来露馅得那么早吗!]
“我用了这几个月的时间,完全确定您不是了。”
[我还毫无所觉啊……真可怕。]
“但是,我又用这两天想明白了。”长谷部突然把手抽了回去,然后单膝跪下去:“命运既然安排了死亡,又安排了复生,必然有它自己的道理。我等,没有反驳的权利。正如天父所言:‘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听起来总有一种很嫌弃我的感觉啊。]苜原虽然这么避重就轻地回应着,手却已经反射性地伸出去打算把他拽起来。
“并,并没有……我的意思是,您不用再难为自己……人各有命。”他似乎并没有说完,但还是硬生生截住了话头,把脸低了下去。
[嗯——]苜原攥住他的手,等到他乖乖站起来,才把手松开:[说这些,是为了宽我的心吧?]
“不……”
这次轮到苜原打断他的话了:[我能明白,‘主’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吧?因为他的逝去而难过的话,我并不会介意啊,要难过,不必躲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吧,长谷部。]
苜原叹了口气,像哄小孩一样摸了摸他棕色的头发:[是近乎寒冷的悲伤对吧?一直都在压抑对吧?既然你打算承认我是‘主’,何必害怕展现给我看呢?]
[把我当成新伙伴也没关系的,所以难过的话,对我说吧。]
[今后,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