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有星光的他》庭前溯

1、（一） 陈恬

　　11点，手机屏幕定格在一个画面上。阴影和阳光的交织下，男人的面容清晰，刀斧刻下的棱角。她只看得到那一双眼，装载了漫天阳光，瞳孔澄澈，像是有情绪，又像是虚无，你感觉离他那样得远，但他实实在在地注视着你。多么像他这个人给你的感觉啊。
　　她翻看着他相册里的照片，就像她往常闲下来时爱做的，看了很多遍的，很喜欢看的，有风景，有动物，有人像，有他自己，又有别人。最后她又翻回最初的那张。
　　这是个眼睛里有星辰的男人。
　　打开微信，看到晏晨最新的一条票圈：宿醉。灯红酒绿，颓废奢靡的颜色渲染了男人女人的脸。迷离、颓废、干净。陈恬翻了翻白眼，这两人又出去浪了，还不知得多晚回来，估计还能说声早安。
　　陈恬又打开了音乐播放器，本命湛叔今晚出了新歌，她还没有听。又是那熟悉的男音慢慢传出，清冷的质感，如琴弦。这个男声陪伴了她很多年。湛叔是一个古风圈的歌手，湛叔的名字其实是湛垚，但因为垚字比较罕见，而微博中透露出的本人生活，像极了老人家，湛叔喜欢摄影，拍拍风景，拍拍书籍，多是简单的文字，偶尔来几个暖心的小故事。湛叔是粉丝们对他的爱称。
　　陈恬喜欢古风圈很多年，但从没想过接近，就只是默默地听。烦躁时听听，总能舒缓情绪，或者有时候来几首燃曲，激荡人心。对于湛叔，倒也不是俗称的“一耳钟情”，而是慢慢地就爱听了那么一个。并非冷静。和许多迷妹一样，听着他的访谈节目，脸上会出现痴汉般的笑容。倒是这么多年以来，没有变的一个情绪。
　　微信弹出了一条消息。
　　童殿下：还没睡吧？
　　童殿下：我在门口，懒得摸钥匙了。
　　陈恬刷地一下站起声，奔至门口，一打开，扑面而来的酒气。
　　“抱歉抱歉，今晚开心过头了。”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扯了扯嘴角，扒拉了几下肩上的乱发，手指了指靠在门框上的男人，“他才喝多了。”
　　靠在门框的男人闻声转头，迷离的眼神无焦点地望了望前方，嘟囔了声：“到了？”
　　陈恬叹了口气，回头喊道：“余台，来扛一下人。”继而转头望回那个靠着门框的人，“我去给你们泡点蜂蜜水。”
　　晏晨被扶至沙发躺下后，他按下了遥控按钮，电视上的音乐继续播放。

　　你是我梦里
　　幻想现实
　　不灭星空
　　眼睛
　　彩色是你
　　黑白是你
　　低落欢欣
　　……
　　“恬恬啊，你又在听她的歌。”男人对厨房大喊了一声，又安静了下去。

　　你是我梦里
　　孤寂热闹
　　来去匆匆
　　你是我梦里
　　虚妄真实
　　午夜霓虹
　　……
　　晏晨，陈恬，童韩，余台是租住于一间房子里的舍友。
　　朋友。
　　陈恬是法律专业的在读学生，现实习中，为上下班方便，遂在公司附近租房。
　　晏晨副业是一名摄影师，姑且也算模特。正业是什么，尚还未了解。
　　童韩则是一名专业模特，小有名气。
　　余台，新来的。名字很熟悉，但是，嗯，做什么的呢？
　　陈恬一边搅拌着蜂蜜水，一边想。
　　他们四个，都是大忙人，平常碰面的时间并不多，况且余台是新来的舍友，她还没来得及去了解。
　　目光不自觉地又凝聚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晏晨与童韩，长得很美，而晏晨显然更胜一筹，两个人都可以被称为“行走的雕塑”。童韩是清冷高傲的那一型，而晏晨平时性情也清清冷冷，但照片上的他，有时是孩子般澄澈的天真，有时是俊朗的青年郎，有时又是孤郁的男人。此时酒醉了，倒是别样地可爱真实。
　　不得不说，陈恬喜欢这样的皮相。
　　酒醉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静静地听他讲话。晏晨喝醉的时候，喜欢哼歌，或者讲一些她听不懂的话，但是她喜欢他的声音，有种大提琴的质感。
　　晏晨打开了微博，安静地看着自己微博下的评论。
　　喝着蜂蜜水的童韩，闭了闭眼，说：“今夜的风好清新啊。”
　　窗外的星星细细亮亮，今夜没有月亮。
　　电视里的女生仍在低哑地哼唱着。
　　“嘿，恬恬。”陈恬闻声抬头。
　　“萨特说：“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亘古不变的，一是高悬在我们头顶上的日月星辰，一是深藏在每个人心底的高贵信仰。”
　　“那么你呢，” 那个男人微笑着对她说，“你选择的是星辰，还是信仰？”

　　哲学家萨特说，世界上有两样东西是亘古不变的，一是高悬在我们头顶上的日月星辰，一是深藏在每个人心底的高贵信仰。
　　如果给你一个选择，你更想要的是，星辰，还是信仰呢？
　　陈恬总会梦到那个下午。天气刚好，阳光刚好。
　　陈老师是陈恬的初中语文老师，也是班主任，陈恬总是亲切地称呼她为“陈妈妈”。陈妈妈是陈恬的邻居。陈恬小时候很喜欢语文，喜欢读诗词，写文章，写好了文章就喜欢串门，让隔壁的陈妈妈评论一番。陈妈妈也很喜欢这个小女孩，总是夸她，两家关系很好。
　　对陈妈妈的儿子，陈恬倒没有太多的印象。只是懵懵懂懂，只记得发生一件事情后，那位邻家小哥哥就不怎么来自家了。后来长大了才知道，是陈妈妈家里玩具少，而陈恬家里玩具特别多，陈恬小时候喜欢玩男孩子的玩具，所以那位小哥哥总是来玩，两人倒也开心地一起玩乐过一阵。
　　但矛盾一直潜存着。
　　陈恬从小到大都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孩子。就比如在搭塑料积木方面，小哥哥明显更胜一筹。而陈恬为此私下里练过好几回，好不容易搭出来个比较好看的造型。隔日小哥哥来后，陈恬竟发现，自己搭好的积木被变成了另一个造型。这下陈恬忍无可忍，认为那位小哥哥霸占着她的玩具，不开心了，那小锤子狠狠地锤了那个小哥哥。小哥哥哭着跑回家，被他爸爸接着教训了一顿，从此竟是不再来了。
　　长大后，陈恬妈妈回忆起这件事情的时候，直呼那小锤人打人多疼呀，而陈恬为少了个玩伴而惋惜。
　　对邻家哥哥，真正有印象的，是初一的时候。
　　学校有个光荣榜，成绩优秀的人的证件照与名字都会出现在上面。是的，证件照。这所学校有个传统，复习得困了的同学，就会去那光荣榜前溜一圈儿，马上会醒神。
　　放榜那天，照例是围了很多同学。
　　“他就是厉害呢，一直在上面。”
　　陈恬和同学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看清照片的那一刻，陈恬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屏息。
　　照片上的男孩子，眉清目秀，眼角一颗痣。
　　……
　　“我选信仰啊。”
　　失神片刻，陈恬说出口。
　　男人开怀地笑起来，“我猜也是，你这个这么理性的女孩子，怎么会选星辰呢？”
　　“我选星辰。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亘古不变的，只是人心更易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