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进献 ...
-
……这是看她一个人无聊吗？
居然问她“下棋吗”。
谭净好想了想，从桌边扶手椅上立起，向着罗汉榻走过去，上了榻，学着沈容之原来的样子在世子对面盘腿而坐。坐好才道：“不下。”沈容之都下不过的人，虐她估计就跟切菜一样容易。
世子被她这么直接拒绝也并无不悦，波澜不惊地垂了头，开始慢慢捡拾棋盘上的棋子，握了半手就“哗啦啦”倒到棋罐里去。
画舫在青河上慢悠悠地行着，平稳地几乎没有一丝摇晃。身旁的窗外仍是雨声淅沥。有微凉的风溜进来，卷起世子肩头滑下的乌黑长发。耳畔细雨的淅沥声、棋子入罐的哗啦声、那厢有问有答的谈话声，声声入耳，一时间，竟然也能令她觉得十分安逸。
谭净好盯着棋盘上那葱管般的长指看了一会儿，反正无事，见世子还在一粒粒的拾白子，索性跟着拾起黑子来。拾着拾着，她心血来潮，手下一停，抬头问他：“不如我们下五子棋？”她至少熟练一些，跟普通人比，胜率也还可以的。
她一问，那厢正在谈性上头的几个人话就停了，纷纷转头看过来。
世子仍在不急不缓地捡着棋，谭净好跟着继续捡了两颗，耳中便听他道：“吃子五子棋吗？”
棋盘上，横、竖、斜中任意方向连成五子，可拿棋并吃掉对方一子，换成己方棋子。黑棋先下有禁手，白棋累计连珠两次后，黑棋解禁。如此一旦开局，可以连续下几盘，之后双方任一方棋子用尽，还可以根据能否推棋，再有两种下法。不能，则吃子多的一方获胜；能，则直至棋盘上吃得一方只剩五子，另一方才算获胜。
能吃子的话，落子要看全局，也挺难的。
谭净好听他这样问，手下就又停了，颇尴尬地说：“……不是。”
“噗——咳！”这下，坐在那厢桌边的沈容之喷了茶，闷笑出声。他可是从没见过敢有人说要与世子下这种最简易的一盘五子棋的。说句不恰当的话，杀鸡焉用牛刀？当然，他并不是说这两人是……咳。
世子怕是也被她的回答惊讶了，捡棋的手就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谭净好被沈容之这么一笑，再顶着对面这双黑眸中的玩味，更觉得尴尬了。她艰难地忍住立刻要挪开视线的冲动，装作毫无察觉地与他对视。忽而，幽深潭水一晃，玩味却成了笑意。
谭净好被世子这么盯着，顶了一会儿终于顶不住了，在她几乎就要开口说“不，算了，请当她没说”的时候，世子轻笑一声，道：“反正无事。”
这是答应了！
……那就上吧。
两个人不一会儿清理了棋盘，世子又问：“你要黑还是白？”
反正都这样了，谭净好索性光棍到底，说：“黑。”
沈容之就在那边笑。
谭净好听到，略带鄙视地瞟了他一眼。五十步笑百步的家伙，自己还不是拿的黑棋。
沈容之就摊手，含笑说：“我可是贴了七目半的。”
谭净好本来拿着一颗黑棋就要落子了，听到这话又笑着朝他望去，挑眉施施然道：“一个在不久之前才亲口说过‘又、输、了’的人，比起我这个等下要输的人，又能好的到哪里去？”
“又输了”三个字被她特地加了重音。
“……”
看到沈容之摸了摸鼻子，谭净好顿觉出了口气，憋着笑扭回脸来，一下对上了世子的面容，才见世子唇边竟是勾着一抹笑。能逗美人一笑，她居然刹那间就觉得值了。
被这想法一惊，谭净好“咳”了声，捏着黑子再要落下，又被打断。却是沈容之搬着扶手椅过来，坐在了罗汉榻边，笑吟吟道：“可要我帮忙？”
“求之不得。”谭净好就道，手里的子终于落在了棋盘上。
世子随即在紧贴着的斜后方下了一子。谭净好的脑中留着不少曾经的定式，便选了必胜局之一的浦月开局。然后，她就看到世子随便堵了一个黑子可能出现两个活二的点。接着，她顺着开局连了一个活三，世子随即防守。她没冲四，重又走了一点形成两个活二，同时堵了白子的一条路。
黑棋先行，本来占尽先手，优势尽显。她本想趁机问几个问题，不妨世子根本不用想，她一落子就跟棋，倒是她总在思索。没一会儿，世子一个冲四反先手，至此，她就开始了左支右拙、被迫防守的日子，再也没夺回过先手。纵然提着心、绞尽脑汁地算棋，险险堵了世子一次三三，一次三四，一次四四，只到第三十八子落下，世子又一个三三形成，她就输了。
才第三十八子啊，每人就十九子……
她其实已经全力以赴了。谭净好头一次亲身感受了下世子的可怕，好像跟机器下棋一样，对方完全不用思考似的。想想也是，世子要是下围棋能虐她跟切菜一样，那下五子棋就会虐她跟吃菜一样了，连刀都不用拿。只有更惨的……她真是天真。
下完一局，比在大演武场被郑景先生像赶鸭子一般赶着跑了三千米还累。
谭净好不觉舒了口气。一转头，看到不知何时那厢桌边坐着的三个人都跑了过来，立在榻边看着棋局，手里还不忘端着零食。而沈容之在一旁安静坐着。
郭攸往她嘴里塞了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荤烙饼，油香不腻，又咸又鲜。她嚼着慢慢咽了，谭七小少爷就又给她塞了一个葡萄，甜汁四溢。她眯眼咬了几下，“咦”了一声，才想起来榻边坐着的这位方才明明说要帮忙的，就皮笑肉不笑地喊他：“师哥。”
“我恍惚记得，某人说要帮忙来着吧？”
“当然的。我就是先看看某人的水平，才好确定要帮到什么程度。”
“……”下到第三十八子的水平……
谭净好撇过脸，对上世子隐含笑意的眸子，听他愈显磁性的嗓音在说：“还下吗？”
“……不下了。”她不想再被如此惨烈地虐一遍了。哦，这会儿她想起来了，在方才非常短暂的一局棋中，她盯着棋局思索之时，不论停了多长时间，世子倒是从未催促。
“不如这样。”沈容之忽然道，“让世子让你三次两打棋。”
闻言，谭净好眼前一亮。
两打棋，让对方一次选择两处欲落子的地方，由你决定落在哪一处。
但她再次估量了下她与世子之间的差距，还是打消了念头，转而对沈容之道：“不如我们俩下。你让我三次。”这样虽然还是必输无疑，但估计能撑一会儿了。
可沈容之之前与世子对弈，厮杀了三局围棋，与谭净好这样小打小闹下一盘，真是不能同日而语。他实在不想再动脑子，面上却笑盈盈地，只说：“光下棋有什么意思，我们聊会儿天吧。”
谭净好狐疑地看了看他，便听世子一句话淡淡地拆了他的台：“他下不动了。”
沈容之：“……”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谭净好却看到了时机，凑近沈容之突然开口：“是回纥进献了红果吗？”
沈容之不妨她忽然有此一问，豁然抬头盯向她。
“还真是。”谭净好看着他眼中飞速褪去的厉色，微微笑了一下，“所以，苦瓜也是回纥进献的。”
她想了想，又说：“红果难得，但苦瓜是可以种的。一直没听闻过，那就是今年才献的礼。也即是说，就是在谭将军奇袭回纥三王子之后。”
沈容之笑而不语，仿佛方才猝不及防地些微失态是她的错觉，淡定地从扶手椅上起身，回屋中央的桌边拿了他与谭净好喝过的两个玻璃盏过来，放在了棋盘旁边，撩袍重新坐下，又拎壶先为世子的茶盏倒了茶，再给这边两个注了七分满。
谭净好自然知道，若是在外面，沈容之是不会失态的。他心中时刻有戒心，会保持警惕。方才那一遭，她该高兴才是，因为他在三人团在的时候，也会放松。这样想着，她的嘴角就忍不住上翘，端了茶盏对他道：“多谢师哥。”
一语双关。
这可比他在大雨那日，曾经为了转移话题，顾左右而言他，故意开玩笑似的让谭净好喊他的那一声“师哥”要真诚得多。沈容之听懂了，唇角一抽。
谭净好抿了一口茶，感受着口中清香，往窗外一瞥，却发现——
“雨停了。”
“方才棋下到一半就停了。”世子喝着茶缓缓添了一句。
榻边几个人闻言，也到这时才发觉。郡主从谭净好身后爬上了榻，将窗户整个儿推了开来。
一阵带着湿意的风吹来，外头阳光正好，一道彩虹蓦地映入众人眼中。
它就挂在了青河边草坪的上方，为这一片嬉戏之地添了七彩之色。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进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