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位不是人》菁燃

11、第十一章 可怜天下父

　　就如方不易所料，敖海辰这个电话果然是冲着苏比南来的。

　　“她去哪里了？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没有回家。”

　　电话一接通敖海辰就直奔主题，反倒让方不易愣了一下。

　　“殿下，我不是告诉过您暂时不要和小苏接触吗……”

　　这怎么还找到人家家里去了？

　　敖海辰道：“我就是想看看她，并不打算让她发现——但是现在我找不到她了，我很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

　　听到对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急切，方不易赶紧安抚道：“殿下您别急，小苏没事，只是回老家一趟，下周就会回来。”

　　电话对面顿了顿，才听敖海辰松了一口气，语带责备道：“没事就好……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方不易搪塞道：“呃……因为小苏只是回去几天，并不是什么大事，我也不知道殿下您打算去看她……”

　　敖海辰道：“罢了，这件事暂且不提。她回去做什么？”

　　方不易默默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字斟句酌道：“殿下，不知道您是否知道人类有一项活动叫做……相亲？”

　　“相亲？”

　　方不易解释道：“就是适婚年龄的陌生男女在第三人的介绍下，以恋爱结婚为目的地约见。如果两人约见时看对了眼，聊得起来，就可以发展成恋人，反之就各回各家不再有下文。”

　　“哦。所以呢？这跟我刚才的问——”原本兴致缺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她回去相亲了？！”

　　方不易以手抚额道：“……小苏请假的时候，的确是这么说的。”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才听到敖海辰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她老家在哪里？”

　　苏比南的老家在H市，和C市的距离说近也不近，说远又算不上很远。只是两市之间还没有开通动车，坐特快列车回去也要六个多小时。苏比南选择了周五晚上十一点半的车次，到达H市火车站时天虽然已经开始亮了，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却还差几分才到六点。然而当她走出出站口时，就看到苏父已经在站外等着她了。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啊。”

　　苏父象征性地拍了一下苏比南的头，然后十分自然地将她肩上的挎包过到了自己肩上。

　　“我怕我再不回来您老和外公就要到我单位门口举横幅了。”

　　苏比南挽住父亲的胳膊，撒娇地将上半身都靠到了苏父身上。

　　苏父又敲了一下苏比南的额头，道：“算你识相。”

　　半个小时后，父女俩顺利回到了自己家。虽然已经将近半年没回过家了，家里却仍是苏比南上次离开时的模样。尤其是她的房间，虽然一尘不染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扫的，里面的摆设却几乎没有挪动过一点位置，仿佛昨天她还住在这里一般。

　　放好东西换了身衣服，苏比南一脸壮烈地敲开了外公的房门。接受了半个小时批判炮火的洗礼，又做了二十分钟自我批评与检讨后，苏比南才被“终于”停好车的苏父解救了出来。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苏父催促着去换运动服了。十分钟后，小区外的林荫小道上就出现了三人晨跑的身影。

　　外公中气十足地边跑边喊道：“生命在于运动！”

　　苏父大气不喘地边跑边应和：“运动使人健康！”

　　苏比南气喘吁吁地跟在两人身后，有气无力道：“好累……好困……好饿……啊……好想回家……”

　　然后她就被翁婿混合双打了。

　　好不容易晨练完回到家，苏比南刚喝了两口刚才顺路买回来的豆浆吃了一口油条，就见苏父拿着几张照片走了过来，苏比南忍不住哀嚎了一声，换来旁边的外公一记白眼。

　　外公咬了一口泡软的油条，道：“你还闹？我跟你爸已经筛选再筛选，才留了这五个人，你还有什么不满？”

　　苏比南还没说话，就见苏父随手端开了她面前的豆浆，将五张照片在她面前摊开来。

　　苏父边把苏比南跟着碗扭开的头扳回来，边指着五张照片一一介绍道：“这回这五个可是我跟你外公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都是品貌端正的精英人士。你先看这个，他叫岳凌沨，是个外科医生，比你大一岁，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家庭氛围和教育都十分良好。现在正好也在C市的医院工作，听说已经是科室主任了，很受领导器重，在C市有车有房经济状况良好——当然咱们家也不差，所以你们俩在一起的话就算多生几个也完全不会有经济压力。”

　　苏比南：“……”

　　苏父：“对方本人和父母都十分重视这次相亲，人家小岳还是专门请了假回来的，看看，多难得啊。”

　　苏比南咕哝道：“说得就跟我不是请假回来的一样……”

　　苏父充耳不闻，又指着下一张道：“再看这个，他叫季萩，比你大三岁。在你这个年纪人家就已经读完了博士，现在是H市科技大学物理系的老师。听介绍人说他平时虽然有些沉默，但性格十分随和，还烧得一手好菜，又很顾家……”

　　等苏父挨个介绍完他们挑选出来的五个人，再把被他们筛掉的五个人的照片一一拿给苏比南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苏父又花了半个小时跟苏比南仔细确认过这五天的相亲安排后，终于放她回房休息，以免影响今晚的第一场相亲。

　　赶趟式的相亲就这么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苏比南虽然并不乐于相亲，但出于良好的家教，也是体谅外公的父亲的苦心，她仍是衣着端庄态度端正地去见了为她安排的每一位相亲对象。平心而论，她已经见过了的那四位相亲对象正如苏父所说，都十分优秀，也看得出他们对她的印象都很不错。然而苏比南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接受任何人，所以对方再是优秀再是主动，她都只是礼貌而委婉地展露出拒绝的姿态，所以自然也没有了下文。

　　第四场相亲结束后回到家，苏父似乎也没有对剩下的那一场相亲报太大期望，一边帮苏比南收拾明天要带走的东西，一边痛心疾首道：“我的小祖宗啊，到底要什么样的男人你才满意啊？你就说你见过的这些，哪个不是别家姑娘求之不得的良人？”

　　苏比南趴在床上闷闷道：“为什么一定要嫁人？”

　　苏父睨了她一眼，毫不避讳道：“因为有你外婆和母亲的先例在，谁也不知道你还能活多久。”

　　苏比南道：“这样的话不是更不应该去祸害别人吗？繁衍后代在你们看来真的就这么重要？”

　　苏父沉默了片刻，忽然停下手中的事，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比南道：“是很重要，但这并不是我们这么急着催你结婚的唯一原因。你大概永远都不能体会到你外公有多爱你外婆，而我有多爱你母亲，所以哪怕是一丁点儿她们的血脉也好，我们也希望能替她们延续下来。但更重要的是——”

　　苏父叹了口气，道：“正因为我们都不知道你还剩多少时间，所以我和你外公都希望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你获得幸福。我们能给你家庭的温暖，家人的关爱，却没有办法告诉你什么是爱情。我们体会过，明白那是人与人之间奇妙又美好的情感，它有时候甚至能够凌驾于血浓于水的亲情之上，所以我们希望你的人生中也能有这样一个人，让你感受到什么是爱情。即使短暂也没关系，至少能让你不会遗憾来人世走的这一遭。”

　　第一次听父亲说这些话，苏比南心中也是五味杂陈。父女两都沉默了一会儿，苏比南才缓缓道：“可这对于要跟我结婚的人来说，不是太自私了吗？”

　　苏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收拾好的东西整齐地放在苏比南的床头，随即起身往外走去。踏出房门前，他身形一顿，淡淡道：“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至少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当初爱上你母亲。”

　　最后一天的相亲安排在中午，双方约定好了在一家西餐厅共进午餐。早上八点过苏父来叫苏比南起床时，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父一边给苏比南盛粥，一边笑道：“难得这个季节H市会下雨，是个好兆头。说不定今天这位就是你命中注定的真龙天子哦。”

　　苏比南都懒得吐槽了，接过自家老爹递过来的粥，一边小口小口喝着，一边望着窗外的雨丝出神。

　　雨声轻浅淅沥，仿佛有着某种让人忍不住放松身心去倾听它的魔力。

　　一瞬间，苏比南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了那双隐现着金色波纹的眼睛，以及那双眼睛的主人。不过她立刻就回过神来，甩甩头将敖海辰的身影赶出了脑海，心底却有些惊讶自己竟会想起那个完全没有理由会想起的人。

　　很快，时间就到了中午。苏比南在约定的餐厅门口和送她来的苏父道了别后，便转身走进了餐厅。这家西餐厅的生意很好，虽然双方约定的时间并不是正饭点，餐厅里却也不剩多少空位了。对方原本想挑个小包间，无奈餐厅的包间预定已经排到了三天后，便只能退而求其次选了个相对安静的靠窗的位置。

　　问清苏比南桌号后，服务员十分礼貌地将她领到了对应的餐桌前，坐在桌边的一位高大的男士立刻起身，笑容得体地向她伸出一只手。

　　“苏小姐您好，我是关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