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沧溟小灵

46、（承临番外） 乔临是

　　乔临是个很明白的人。
　　可他虽然明白许多事，但大多时候都不会说破，就算说破了也不会过于纠结同一件事———他是个几乎没有欲望和理想的人。
　　所以许多年，他都是随遇而安。
　　乔临的师傅还没有从江湖上隐退的时候就说过，乔临无疑是个天才，他有极高的悟性———无论是对医术或是武学。
　　可他唯独缺少欲望。
　　———什么也不讨厌，什么也不喜欢，什么也不追求。
　　所以他的成就，最后还是比不上他的师兄———人称疯医老道的秦桐玉。
　　可他并不在意这些。
　　他的师傅给他们一人留下一个字后，就和师娘浪迹天涯去了。当时秦桐玉哼着气骂道：“两个老不死！”而他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愣愣的看着师傅留给他的字。
　　在桌上嚣张地横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其中一个，是给他的“心”。
　　“心”为何解？乔临第一次深思，却是无果。
　　之后秦桐玉便去五国游历。
　　乔临经常听闻秦桐玉的事。
　　比如与苏晔结为异姓兄弟，比如与魔教圣医比试把对方气得吐血，比如和雲琅皇子穆擎结下了梁子，比如在漠北或南疆又大闹了一番……
　　而他，走走停停，许多年也不曾做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只是在找一个答案。
　　“心”为何解？
　　后来，苏晔战死了。
　　再后来，苏氏灭族……
　　多年，发生了太多事，而他始终未能参破那个“心”字。
　　就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
　　偶然之间，他看见那人独自在高楼上舞的那一套枪法，惊若游龙，气势如虹。似乎要打乱满天繁星……最后他长枪指天，双膝跪地，悲声痛哭———愤怒，不甘，压抑，痛苦不堪。
　　乔临当时只是路过。
　　所以他看了一会儿，就打算离去，却不料对方已经发现了他。
　　舞枪的年轻人看着他这个陌生人，却问道：“可以陪我喝一杯么？”
　　或许他只是想喝一杯而已。
　　乔临顿住，半晌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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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是一起喝酒，却始终只有对方一个人在猛灌，乔临在一旁看着。看着他把自己灌醉，对一个陌生人说了很多……
　　少年意气风发的时代，一起喝酒，一起练枪，一起上阵杀敌，曾经约定要一起保家卫国……
　　可，一切，都因为一个人，成了一个梦。
　　乔临静静的听完，心里却不觉泛起了涟漪……
　　第二天一早，乔临离开了。原以为，自那日后一直住在他心头的人与他不会再有见面的一天。
　　几年后的一天，他于汉阳城又见到了那个人，那人已褪去青涩，眉宇间少了几分锋芒锐气，多了分成熟温和。听人们说，他就是平阳侯朱睿承。
　　那个能舞出那般枪法的人，竟然是个文官。乔临是惊讶的。
　　乔临忽然想起，遇见朱睿承的那一天，就是苏氏一族被处决的日子。
　　他于高楼上舞枪，送别苏家。
　　朱睿承无法再与苏永安一起在战场上守卫家国，那他便用另一种方式，扶持一代君王。
　　封枪提笔。
　　那时，乔临第一次想对一个人说：此后，有我陪你走下去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他想不出答案来，索性就不去想了。

　　当他搂着朱睿承渐冷的身体，他第一次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慢慢流失，恍惚间又想起来师傅留给他的一个“心”字。
　　原来是要问自己心里究竟想要什么，他不是没有欲望，而是连自己不知道。
　　是与朱睿承一起。
　　他用了几十年的时间守着朱睿承———直到他慢慢变老，最终逝去。
　　乔临是古医曲璟疆的徒弟，古医门人，都有着长于世人的寿命。朱睿承是一定会先走的。
　　乔临想，等他走了，我就照顾他的儿子和孙子，再过些年，可能还有机会抱抱他的曾孙子。
　　可为什么他一直不愿意娶亲呢？
　　连一个念想，一个影子，都不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