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沧溟小灵

36、三十六章 话还未

　　话还未说完，掌柜的脸色骤冷，一挥袖，似乎冰冻三尺：
　　“不知死活的后生！还是乘早离开的好！”
　　这是警告，更是劝诫。
　　这逐客令已经下得如此明显，在场的也都不是不会看眼色的，见此情形，也该是离开的了……掌柜的背过身去。
　　身后静了半晌。
　　直到掌柜的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枯如朽木的双手，语气里竟多了几分无奈：“后生……是有疑惑？”
　　回过身去，三个年轻人皆是低首敛眉，单膝跪地，一动不动。
　　掌柜的道：“年轻人，你是一国皇子。”
　　穆玄黎抬头直视他，眼神明亮：“可这些，不是我自己给我的。”
　　自己争取到的，才是自己的。不是自己争取到的东西，那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他或许可以以一国皇子的身份为所欲为，但除却皇子的身份，他毕竟是穆玄黎。
　　他来，仅仅是作为穆玄黎而来。
　　掌柜的终于笑了。
　　一丝笑纹出现在脸上，竟恍然间似枯木逢春般有了些生气——看起来似乎年轻了些许。
　　这种错觉一晃而过，三人犹疑的眨了眨眼，便听得掌柜的道：“先起来说话。”
　　掌柜的挺直了背，对着穆玄黎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倒是个不错的后生……不过你能这么快找上我，想必是早有预谋——是拖了谁的福？”
　　穆玄黎看了看修篁，然后不好意思的笑道：“的确是晚辈不才，难寻得方法……这才求助了他人。”虽然只是凭一碗面的交情……
　　掌柜的眉梢一挑。
　　穆玄黎道：“紫域阁，倾墨语。”
　　掌柜的道：“果然是他……紫域阁掌握天下秘事，也就他敢这样随便透露……哼。”
　　语气间却无半分责怪的意味。
　　穆玄黎略微讶异，紫域阁竟也和洛州城有交情？但想想也正常不过，紫域阁的活动主要是收罗消息和暗杀，势力在大陆各国都有分布，更何况是在燚国之内的洛州城？想到那个传闻中的洛州城主……既然允许了倾墨语的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达，要么是根本不放在眼里，要么，便是与倾墨语交情甚好……
　　后者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对于穆玄黎来说。
　　倾墨语不好惹，殷昀夕不能惹……这两个人走到一起，那可真是……
　　穆玄黎有几分郁闷。修篁却在心里盘算了几番，只觉得兴趣盎然。
　　这时又听掌柜的道：“穆家的小子，可准备好了？”
　　穆玄黎一喜：“前辈愿带我去见殷城主？”
　　掌柜的却是一笑：“我只是依照城主的意思罢了……”他转过身，“古医门的后生，你也一同来。”
　　修篁微微一愣。
　　穆玄黎也同时怔住，看向修篁的目光里多了丝费解：“古医门……修篁你……”
　　不等他问完，修篁便拉着他跟在掌柜的身后，淡笑着似什么也没发生。
　　穆玄黎也笑了，只是多了几分寒意。莫名的，带着愤怒……

　　相传殷昀夕此人无所不知，或许，他早就知道，今天会有老友之子前来拜访？
　　可仍有他想不到的事。
　　青白长衣，孔雀翎冠，眉心落了一点朱砂，男人执一杯酒，缓缓浇入土壤。
　　这一杯酒，是敬故去的人。
　　他放下银杯，赤足站在一棵梨花树下，望了许久……也许望到了很多东西，又也许什么也没望见。
　　一片花瓣落下，他仿若自语道：“你……回来了……”微微侧身，青眸倒映出那人的一袭道袍。
　　那人掸了掸袖子，笑得清朗：“殷昀夕，好久不见。”
　　那人自关外染了风尘，却仍不见一丝沧桑。
　　殷昀夕没有笑，只眼角多了分暖色：“终归不算晚，桐玉。”

　　还好，在活着的时候，昔日的好友还能见上一面……终归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