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命有玄机》旋覆生

32、自在逍遥

　　夜晚的恶人谷出奇的安静。曲无觞把手中的银色名牌举起来对着月亮，唐寒枫三个字一闪而过。
　　难怪听到那个人的名字觉得耳熟，原来就是这块不知道哪来的银牌的主人。一个清晨曲无觞被胸口的这块牌子硌醒，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它为什么挂在自己脖子上。

　　思来想去对这块名牌没有丝毫映像，可是这世上真的有一个叫唐寒枫的人。

　　阿枫……阿枫……

　　一看到这名字竟然脱口而出这样熟悉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人。曲无觞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半点也记不起来。

　　唐寒枫远远地看着她，身形默默隐进浓浓夜色中。哪怕站在她眼前也不会被发现，这样就能好好看一看她了。

　　阿觞，你过得好吗。
　　我很想你。

　　隐身蹲在她面前，迟尺之遥，只要凑上去就可以亲吻她的嘴唇，可是他连呼吸都不敢了。他的阿觞，好像月亮底下的小仙女。

　　流画到了花谷找到方言时，已经过了许久。方言是认得流画的，自然也明白她跟唐熠的恩怨。

　　“他是来过，半死不活地被送过来。”桃谷六仙把他送进花谷时，他受的内伤明显出自天策府的手笔，可是方言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和天策府有冲突。
　　“那现在呢？”
　　“不知道。”方言淡淡地看着她，他确实不知道。因为人早就不在万花谷了。
　　“不知道？你是怎么救死扶伤的，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你居然不知道他去了哪？”
　　“流画姑娘，请慎言，我只负责救他的命，却没义务看着他等你来寻。”
　　流画一时语塞，竟然对方言无礼：“方先生勿怪，我也是寻师心切。”
　　方言点了点头，留她一人在花海，独自回了仙迹岩。流画不好再追问，他说不知道，那就是真的不知道了。一瞬间又陷入了当年满世界找不到唐熠的恐慌，有些不知怎样向玄机交代。

　　如果真如玄机所说，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能一个人去哪里呢。

　　收到流画的信，玄机脑子一片空白。他不在万花谷……那他会去哪。

　　巴陵！一定在巴陵！

　　桃丘和往常一样静谧，几只桃丘狐吱吱地躲在树后偷瞧。
　　“师父！”
　　桃林里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声音，无人回应。玄机慌了神，在桃丘上横冲直撞，撞坏了好几株桃树。

　　他的小屋子还是离开前的模样，半坛没喝完的酒孤零零地在桌上。哪里都没有他的踪影。

　　师父……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洗尘剑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惊起一片落花，她终于还是找不到他了。

　　“唐熠……”
　　“唐熠……阿熠……”
　　“这次回来，能不能去看滚滚。”
　　唐熠梦见了小时候的唐羽，仰着脸求他带她去看滚滚，阿枫对她很严苛，只有唐熠才会偶尔带她玩。
　　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做了关于从前的梦，但是看到靠在门口的人时，就明白了。

　　“阿羽？”
　　“总算是找到你了。”唐羽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覆在眼上。
　　唐熠一愣。“是你在找，还是唐门？”
　　“都有。”见他不语，又说：“凌雪阁早就解散了，你可以回来了。”
　　神策军都倒了，凌雪阁也没了存在的理由。唐羽扔了件东西到他脚边，是他的面具。
　　“你的东西，还给你。”
　　唐熠捡起那块银色的面具，熟悉的冰凉触感，叫人怀念。
　　“竹林里的滚滚，你有好好喂吗。”

　　唐羽抬起头，强忍住泪水，点了点头。

　　“你的东西，还给你。”
　　银色的号牌在恶人谷的烈日下闪着银光，唐寒枫还没来得及隐身，就被她抓住衣角。
　　“这是你的东西。”
　　“这上面是你的名字。怎么会是我的？”
　　唐寒枫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她忘记了自己，自然也忘了他的东西。
　　“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曲无觞收回那块号牌，这人真奇怪，难道这牌子上的唐寒枫不是这个唐寒枫。
　　“你还认识别的叫唐寒枫的人吗？”
　　“这世上，只有一个唐寒枫。”
　　“那你还说这不是你的？”
　　唐寒枫的笑掩藏在面具底下不易察觉。柳柳躲在一边看着两个人，心里的疑惑解了一半，唐寒枫是冲着阿觞来的，可是阿觞为什么不认得他呢？
　　这两个人，好生奇怪。

　　玄机失魂落魄地回到恶人谷，师父知道她入了恶人，也不要她了吗。选择这条路，就真的众叛亲离吗。
　　温非寒还是抱着剑坐在阴凉的树下，玄机不由自主地走近他。她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忍受世人的唾骂也要离开纯阳来这里。

　　“温……温师兄……”
　　温非寒瞥了她一眼。
　　“师兄当年，为什么要离开纯阳。”
　　温非寒哂笑：“那你呢，明知要被世人唾骂，为何来此。”
　　玄机见他也不像柳柳说的那样吓人，苦笑：“无奈之举。谁知一步踏错，就再也回不去了。”

　　温非寒崇拜他的师父谢云流，当年谢云流因为误会叛出纯阳宫。【注】景龙四年六月，唐中宗去世，韦后临朝，立子重茂为帝。睿宗子隆基与太平公主发动政变，杀韦后及安乐公主，逼重茂逊位，拥立睿宗。很不幸的是谢云流与李重茂乃是挚友，所以也被认为是韦氏余党，但是慑于谢云流的武功，所以向纯阳教颁下诏书，令之擒拿谢云流。
　　无奈之下，吕洞宾准备先让谢云流出去避一避，但是没想到在和二弟子李忘生商议的过程之中被谢云流听到了其中一部分。谢云流误以为自己的师傅和师兄弟们要把自己交出去，匆忙之中击伤吕洞宾，落荒而逃。
　　欺师灭祖是江湖上的大忌，成为江湖公敌之后的谢云流在中原武林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以上内容来自百度百科谢云流词条）

　　年轻气盛的温非寒，并不明白其中曲折，一心为师父不平，追随谢云流的脚步离开纯阳宫，来到这恶人谷。一呆就是数年。

　　温非寒离开纯阳宫时玄机还很小，从小到大只认封连辰一个大师兄，却不知道从前的纯阳大弟子并非封连辰，而是现在的温非寒。

　　“自在逍遥，呵。”看着温非寒站起身来，慢慢走开，经过玄机身边时，轻笑了一句：“剑不错。”便离开了。
　　看着手中洗尘，无尘不知现在身在何处，天大地大，一时之间竟然觉得除了这里无处容身。来到这里的人，都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有些比她痛苦一百倍，因为已经痛苦，所以才要自在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