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蛊心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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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无觞白天依然会离开小木屋前往密林采药。晚上回来的时候唐寒枫总是坐在门前，不知道只是在看夕阳还是在等她。他被尸毒封了内力，即使回去也是废人一个，暂且相信曲无觞真的可以替他解毒，才留了下来。
除了喜欢在门口种些奇怪的草，养蛇和蝎子，她走路的时候身边总是跟着一群碧碟，夕阳的金光被五毒潭茂盛的树林剪碎撒在她身上，她在一群碧蝶的环绕中走出来，像一只快活的精灵。
“你每天坐在这里无不无聊，明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
“……”唐寒枫沉默了一阵：“我保护不了你，去了也没用。”
曲无觞笑声像银铃：“我不用你保护，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可以伤害我。”一只碧蝶停在她的手掌，曲无觞捧着它伸到他面前：“看，它们会保护我。”
唐寒枫看着在她掌心扑腾着的蝴蝶，轻轻点了下头。
唐门对他的教育就是有用，有用的人才有存在的价值，若是无用，完成不了任务，他就没有存在的理由。看了看自己使不出力的双手，这样的自己，即使回到唐门，也是个没有价值的人了。
第二天唐寒枫果然一大早留在门口等着曲无觞，给他换了苗疆男人的服饰，他倒真的像个苗疆的男人了，可惜他们苗疆人都是很热情的，不像他总是一张冰块一样的脸，无论什么时候，他总是不愿意摘下脸上的面具。
经过那片充斥着迷雾的树林时，唐寒枫又看见了那群奇怪的人。曲无觞每天都要在这里经过，她一点也不怕吗？
“纳塔，早上好啊，我要去圣兽潭了，晚上见。”
她站在两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尸人面前，亲切的向他们打招呼，那两个尸人像听得懂似的，向她点了点头往回走。
“他们认识你。”唐寒枫不喜欢用问句。
曲无觞回头笑了一下：“走吧，早晨带着露珠的蘑菇煮汤最好喝了。晚了就采不到啦。”
他们徘徊在曲无觞小屋子前的树林里，像是在守护她。
唐寒枫跟着她出了这片树林，苗疆气候湿热，她不喜欢穿鞋，赤着脚走在湿地里，踩了一脚泥也不在意。笑嘻嘻的偶尔回头跟唐寒枫说话。
“过了无心岭就是圣兽潭，我们要找的东西都在那里。”
唐寒枫偶尔也会回她，大多都是一个单音节的字。曲无觞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即使这样，有人陪着她她也觉得很快乐，虽然他不愿意说话。
圣兽潭水是蓝色的，唐寒枫猜想这水里大概有某种奇特的物质，所以水才会是这样的深蓝，就像唐家堡的那片深
潭。
曲云正坐在孙飞亮的肩膀上玩水，她自从修了五毒的心法后就变成了现在这个小姑娘的模样，连右长老艾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七秀的心法和五毒的相冲吧。
“教主！”曲无觞看见他们的教主很激动，大老远就在挥手。孙飞亮已经成了大毒尸，对外界声音很敏感，听见叫声庞大的身子顿时紧张的挺住。
“别怕，德夯，是阿觞。”
得到曲云的安抚他才重新放松下来，又变成了一个没有反应的大毒尸。
“德夯，吓着你了吧，对不起，我看见教主太激动了。”曲无觞仰头看着他，她还记得从前他刚跟着教主来的时候还是个俊秀漂亮的美少年，五毒的姑娘们都迷恋他，他也很风度翩翩的和她们一起唱歌，采蘑菇，可是自从他变成这样后，就没有再开口说过话了。
“阿觞，你带了朋友？”曲云远远的看见了站在圣兽潭外的唐寒枫，脸上那块熟悉的面具，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个人来自蜀中唐门，任何的中原人都会让她敏感起来。
曲无觞凑到她耳边说了什么，曲云听完沉思片刻后，向她点了点头。
“那你要好好照顾他，阿觞，等他好了就叫他离开吧。”
“我知道，教主。”
曲云没有多留，跟孙飞亮说着话慢慢离开了圣兽潭，跟他说话相当于自言自语，他不会回应她，但是她知道，他听见了，这就够了。
唐寒枫看着两个人一大一小极不和谐的背影，原来江湖上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曲云从前是扬州七秀坊的七秀之一，和藏剑山庄的二庄主叶晖定了亲，原本是郎才女貌令人羡煞的神仙眷侣。可当她知道自己原来是五毒教教主魔刹罗和方乾之女时，她一切的人生都完了。
当年名扬天下的昭秀，所谓的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和叶晖的婚约，一夕之间化为泡沫，叶晖不能接受她的身世，最终离开了她，随着她回到苗疆的是默默爱慕她多年的小师弟孙飞亮，那个漂亮的过分的小男孩，为她跳下万蛊血池，眼见自幼爱护自己俊美形容的师弟在血池中皮开肉绽，面貌尽毁，全身筋肉膨胀，变成了如今这个可怖的大毒尸，她不是没有心，从那一刻起，她决定用自己一生来守护这个师弟。
直到看到真正的曲云和孙飞亮，唐寒枫才明白，这个亦真亦假的传闻，其实是真的，比外人的传言更令人心中不忍。不敢相信方才那个丑陋的毒尸真的是当年七秀坊温柔俊秀的孙飞亮。
“不要探究教主和德夯的事，对你没有好处。”曲无觞提醒着他，一边赤着脚走进潭中，洗净小腿上的淤泥，又是一节洁白的玉腿。
唐寒枫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你看，这就是可以给你解毒的草。”她从水中捞起一颗绿的发黑的草，献宝似的给唐寒枫看。
唐寒枫的眼神忽然警戒起来，曲无觞还没看清他的动作，一条蛇已经浮在了她脚边。
看着肚皮翻过来的死蛇，唐寒枫松了口气。曲无觞面无表情的看着死去的蛇，手中的草“啪”地掉回水里。
“谁叫你杀它的？”
“……”唐寒枫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生气。
“我好不容易替小花除了身上跟你一样的毒，养了她三年，你居然杀了她……你……”
曲无觞伤心的捧起水里花蛇的尸体，眼泪哗啦啦的冒出来。小花……
唐寒枫不知道那是她养的蛇，蛇身上还插着唐门秘制的暗器，被曲无觞拔出来扔回他身上：“我不想救你了！”
唐寒枫默默捡起掉在脚边的暗器，不知道该说什么。
曲无觞捡了满满一篮子水草和水边长的蘑菇，唐寒枫一言不发的坐在潭边等着她。
小花蛇的尸体被她小心的放在篮子里，看了一眼依然没什么表情的唐寒枫，气得一蹬脚。
她没有穿鞋，一脚蹬在水中尖利的石块上。
“嘶！”脚上的鲜血在水中蔓延开来，她也没有喊疼，唐寒枫看到她脚边的水已经变红，站起来下水，轻轻抬起她的脚，脚掌被割开了一个口子，难为她没有疼的叫出声来。
“上来。”眼前不苟言笑，戒心十足的男人蹲在她面前，把背露给她。
“做什么，你要背我回去吗？我不用你……”
唐寒枫没有跟她废话，提起她的腿把人背在背上，上了岸，凭着超人的记忆力，不用曲无觞指路，他也能精准的往回路走。五毒潭的道路错综复杂，不是常年生活在这里的人很难一下记住，他却一点没错的顺着来路回到那片树林。
树林里的尸人闻到血腥气，变得狂躁起来。
“纳塔，是我呀，我受了伤。”曲无觞脸上泪痕未干，那些尸人逐渐安静下来，停在原地看着他们穿过了树林。
“他们……是你什么人。”唐寒枫冷不丁的问道。感受到眼泪凉凉的滴在脸上，他回头看背上的人。
“他们……是我家人啊。”
唐寒枫闭了嘴不再问，背着她走进木屋。
她真的很坚强，一路上没有喊疼。
“那条蛇，炖汤吧。”
原本看着小心翼翼给自己包扎伤口的男人，曲无觞有些心软，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半点心软都没有了。
“不许动小花！”
唐寒枫叹了口气。把她放在床上，走到桌子前，翻出那条蛇，拿到门外去了。
“唐寒枫！你干什么！”
回来的时候，手上的蛇已经没了皮，连内脏也被去干净了。
“蘑菇，炖汤。”
曲无觞哀嚎了一声。如果她的脚能下地她一定掐死这个可恶的男人。
晚上，面对着眼前香喷喷的蘑菇蛇汤，一想到这是用小花的尸体炖出来的，她就一点胃口都没有。
可是……真的好香啊。
唐寒枫看她不动，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喝。”换来的是曲无觞一记狠狠的白眼。
最后曲无觞也没有受得了蛇汤的诱惑，一边哭一边喝了下去。
“小花，对不起，我真的……呜呜呜，不想吃你。”
昏暗灯影里，面具下的男人隐隐勾了勾嘴角。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蛊心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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