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念》江南小逃

6、上学记一

　　赵亮赵副董表示自己好害怕。
　　你说，你新来的顶头上司先是玩了一天的失踪，打个电话告诉你，“我有事，今天就不去公司了，爷爷那边我会有交代的”。
　　他刚想说几句，好的，好的，您有事您忙。打算在新老板面前刷刷存在感，虽不能刷脸，刷刷声音也是好的，聊胜于无嘛。结果只听啪的一声，电话挂了。徒留他尴尬的保持着拿着手机虚心聆听老板教诲的姿势，无语凝咽。
　　这孩子，太不尊重人了，按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赵叔呢。
　　不过赵亮是了解顾之垚脾气的，08年的时候他也是在顾之垚手下讨了一年生活的。
　　你再说说，这新来的老板第二天终于“没事”了，来了公司却看到公司的财务部里一片叽叽喳喳，然后带领他们一群人听墙角。
　　他都40好几了，却还要藏在角落里听一群小姑娘家们闲话他们家的少董，还好最后财务部的徐经理一个没忍住，出头打破了这一僵局，不然他都不知道以后他是否还有勇气去财务部溜达溜达了，都留下阴影了都。
　　最最要命的是，从进来到现在，小老板一句话都没说，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那。
　　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能这么丰富呢?
　　先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的高兴。
　　然道是知道有这么多的小姑娘暗恋自己，为自己的魅力暗自开心着？
　　而后就是一脸沉思，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然道是在想着用什么法子来惩戒自己。
　　毕竟他赵亮是鼎世子公司的老人，从09年开始，就是这里的一把手，不过现在退居回了二把手，可又在这节骨眼上出了财务部这一说大可大，说小也可以很小的过失。小老板要是想树立威信，杀鸡儆猴的话，他真真是当仁不让的最佳人选啊。
　　可自己一点都不想当鸡，只想当一只被儆的猴啊，可是他有的选吗？
　　再然后就是现在这一副痛苦的模样，眉毛紧锁着。
　　赵亮觉得自己的脑洞再大，也是不知老板到底要干嘛了。真真是老板的心思你别猜啊。从前他猜不着，现在他更猜不着。
　　而出现在办公事里的第三号人物，金牌助理郑扬则是颇为淡定的。
　　自22岁进入鼎世财团当他的助理，到如今回国，已经六个春秋了。
　　可以说他见证了顾之垚的成长，看着他一步步打破别人对他的成见，用实力获得了“商界神话”的称号。郑扬有时候会很困惑，眼前这个人，他是人吗？他好似都没有弱点，没有感情。
　　待在顾之垚身边六年不是白待的。
　　他学会了遇事沉着，先定而后动。
　　一切等着老板下命令。老板没发话，乖乖待着就好。
　　“通知下去，10分钟后开会，经理及经理以上干部全部参加。”从回忆中回过神的顾之垚冷冷的下达了这条迟来的指令。
　　听在赵副董的耳中，却犹如仙乐。
　　郑扬恭谨道：“好的，老板。” 而后出去通知部署了。
　　赵亮一双小眼睛更小了：“好的，好的。”小老板终于开了尊口，话说自己等得好生幸苦啊。
　　指令下达后，下面自然又是一番兵荒马乱，自不必赘述。
　　顾之垚双目微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自嘲般的笑了笑。
　　竟不知他顾之垚还有当深闺怨妇的潜质。
　　本是件极开心，极可乐的事，自己却东想想西猜猜，不过是徒增些伤感罢了。往事不可追，不管是好的，还是难过的，都不必再介怀了。
　　回来了，回到了这个命运开始的地方，他就会让命运的轨迹按他的方式运行，按他设定的轨迹运转。
　　他再也不想过从前那种无能为力的日子了。
　　他要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
　　昨天顾之垚送完妹妹顾之念去学校报到后，就让司机绕着市区转圈子。
　　他想随便看看，想知道他离开的这十年，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他还是和少年时代一样，彷徨无措时，就喜欢到处走走，散散心，寻找走失的方向。
　　十年了，变化还是很大的。
　　林立的写字楼，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了头，扎根在靖江的土地上。都处可见的广告，彰显着这个南方城市的繁华似锦，也述说着这十年来的变化。不过也是有十年都不曾改变的。蔡氏企业的明珠集团一直是靖江市的龙头老大，十年来无人撼动。
　　龙头老大？
　　无人撼动？
　　顾之垚表示，这靖江的天是时候该变变了。

　　——
　　今天是顾之念到新学校上学的第二天，她还是很期待的。
　　今天她是死活不肯再让某位哥哥送了，临行时她还恶狠狠的警告，“我今天会打电话查岗，如果被我发现了你又翘班了，就等着吃好果子吧！”
　　某男子忍俊不禁的摸了摸她的头，眼底似乎还流露出对那传说中的好果子的几丝期待。
　　顾之念不甚放心的又捏了捏拳头，小眼神又放的凶狠了几分，顾之垚笑着答好。
　　她这才心满意足的吃了早餐，让司机李叔送着去了学校。她的专属司机是李叔，哥哥的是张叔。
　　顾之念兄妹是前天，既9月18号下午到的靖江。
　　来靖江机场接他们兄妹的，就是李叔，李力，一位来自山东的大汉。
　　而张叔，则是她们家的老人了，从美国一直跟到了靖江。在美国时就是她的司机，负责接送她上下学，现在跟着他们兄妹俩回国了，顾之念想，张叔应该还是做他的老本行。
　　坐在后座的顾之念探头探脑，屁股下面像似装了个电力十足的马达似的，动来动去。
　　坐在她身旁的顾之垚把她脑袋从窗外揪了回来，“不记得我教你的，坐车的时候脑袋不能伸到窗外，不知道有危险？”
　　顾之念低下了头。
　　顾之垚以为她是在检讨自己，于是摸了摸她的脑袋，算是奖励她是知错能改。
　　顾之念心里又开始嘀嘀咕咕了，老哥冰的时候，是冰得不行，唠叨的时候，也是很尽职尽力，和那来自唐朝，要去往西天拜佛求经的三藏法师有的一比，唐玄奘是说，悟空，你又调皮了，悟空，你又欺负八戒了。她哥则是，整天念念叨叨，念念，你这不许做，念念，你那不能碰。
　　顾之念嘀咕完后，心里痛快多了，她觉得那句话说得真是太对了，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能闷在心里，不然会闷出病的。不过，她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要该上一改，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至于那不能说或不敢说的，就在心里嘀咕嘀咕，腹诽腹诽，万不能闷在心里，不然是不宜于她的茁壮成长的。
　　顾之念撇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
　　之前出机场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号人物，面生的很。
　　顾之念以为是鼎世子公司的工作人员，特意来接机的。
　　她坐着也是坐着，于是与顾之垚闲聊，“哥，前面那位叔叔在公司是个什么职位啊？”
　　顾之念想，按照一般的市场行情，和自然界的发展规律，以这位叔叔的年纪来看，应该在鼎世混了个中上层，至于穿着方面，她就暂且不放在考虑范围之内了，万一这个叔叔是个节俭低调的好男人，而她又因为他的衣着打扮太过平民话，而低看了他，岂不是太势利眼了。
　　顾之垚有些错愕，似乎是没料到顾之念会问他这个问题，更像是没料到她会主动和他说话。他想了想，答：“没职位。”
　　这下换顾之念错愕了，她慢慢的把微微张地有些大的嘴巴合拢。
　　细细咀嚼顾之垚话中的深意。
　　没职位？什么意思？
　　她怎么觉得此情此景和她之前在美国闲来无事时，在爷爷书房看到的《西游记》中的一个情节相似。
　　那孙悟空问他的手下：“我官居几品？”
　　手下纷纷答：“没品，没品。”
　　初来乍到的孙悟空，很萌很天真，听到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喜得抓耳又挠腮：“没品？那岂不是很大的官，大得都没品了。”
　　他的手下也是些诚实，不欺瞒上司的，见到上司还在做梦哩，于是好心点破：“没品是指未入流，只是替玉皇大帝看马的。”
　　历史竟然是如此的相似。
　　孙悟空当时做得是弼马温，是玉帝老儿的马夫，那这位开车的叔叔是？
　　像是要印证她的猜想，顾之垚解惑道：“他是我们家的司机。”
　　顾之念无话。
　　《西游记》者，神书也。
　　……
　　顾之念本以为只是哥哥的事，使她烦恼，让她遭心，没想到这才第二天，麻烦事就找上她的身了，她多想文艺的来上一句，这2010年的秋天，真是一个多事之秋啊！
　　说老实话，她的座位还是挺不错的。
　　不知是老师是颜控，看她长得水灵，选择格外优待于她。还是事先哥哥已经打好了招呼，所以给她开了个小后门，寻了个这般不仅天时，而且地利，外加人和的风水宝地给她。她想，她得找个时间好好弄弄清楚，可不能不清不楚就占了这么个好位子。
　　她坐在第三排。
　　而同桌听说是个顶了不起的人物，次次年级第一，人送外号“少庭求败”，是老师们的掌中宝。
　　顾之念表示非常能理解，成绩好的学生，老师是既省心，又能名利双收，自然是欢喜的。
　　想当初听说自己要回国，自己的任课老师们也是千分不舍，万分不愿，看她的眼神幽怨得都能滴出水来。让她一度产生了一种错觉，她就是他们好不容易养大，养熟的闺女，可一转眼却成了别人家的。就像那泼出去的水一样，收都收不回来。
　　这人呢，也长得不错，俏生生的，也高高瘦瘦的。
　　不过就顾之念看来，她的新同桌有个致命的硬伤，话太少了，完完全全闷葫芦一个，在话少方面，和某位哥哥可以一决雌雄了。
　　昨天落座后，顾之念想着，既然是同学，又这般有缘的成了同桌，这关系自然是不一般的，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扶持，共同剑指高考。
　　于是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甜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他老人家倒好，连个屁都没有，头也舍不得抬一个，自己做自己的事。
　　把她尴尬的，都想对着他哭了。
　　她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从小到大，她还是很受欢迎的，不说人比花娇，但也是人见人夸的主，在国外的时候也很是受追捧，怎么一回国，就如此的不受待见呢？然道是自己越长越残，亦或者是国内的审美与国外的审美，差别竟是如此之大。
　　“别理他，他就知道死读书。”憨憨的声音打断了顾之念的顾影自怜，也让她再次重识信心。
　　就说嘛，本人长得还是很符合大众审美标准的。
　　“自己不读书，就乱说，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一个凉凉的女声紧接而来。
　　那个有着憨厚声音的男生立马红了脸，不知是被人抢白气的，还是被说中心事羞得。
　　顾之念见他脸色不对，立马与之搭讪，而那个男生很是欢喜，早就忘了之前的不愉快。
　　就在一问一答中，她知道了这个男孩叫郝汉。
　　顾之念看了看她身后长得着实强壮有力量的某位同学，突然就觉得郝汉的爸爸妈妈真是神人两位，竟有这未卜先知的能力。看看这名字取得，多形象，多妥当啊！
　　郝汉则深深的吐槽了一番这名字对自己带来的伤害，另表达了对她名字的向往之情。
　　呵呵，还好了，比你的名字好上那么小小的一丢丢了。
　　顾之念没回话，只是回以甜甜的一枚微笑。
　　同时她知道了高三（20）班的班长就是眼前这位郝汉同学。
　　真真是看不出，看不出啊。
　　顾之念又不动声色的仔细地将他望了一遍，还是看不出。看来慧眼识珠这项技能并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她就没有。
　　当然她也知道了那个出口呛郝汉的姑娘叫林梦，和班长郝汉是同桌。
　　这下顾之念就迷惑了。
　　林梦不应该是和郝汉同学打成一片，毕竟人家是一班之长，就不怕他拿小鞋给你穿。
　　顾之念想也许是人家林梦同学一心只读圣贤书，根本就没有这许多的弯弯绕，是自己狭隘了，惭愧啊，惭愧。
　　而最最让她不懂的是，林梦同学就是那个和少庭求败一样神奇的存在，那苦逼的万年老二，人送外号梦第一。
　　这个外号取得真真是应景的很啊，话说这靖江一中的同学们也是很有才情的。
　　且她就坐在自己的头号敌人屁股后面，高一快结束的时候分到张少庭后面，这一坐就是一年有余，话说林梦同学这心理承受能力也非一般啊，非一般的强悍，耐摔，耐打磨。不愧是经常做老二的人物，心脏够强大。
　　推己及人，要是她顾之念的话，既然在成绩上被人压了一头，那在座位上就一定不能将就。
　　坐在他前面那是必须的。
　　每天只留一个后脑瓜子给他，也好让自己平衡平衡一下心情。
　　所以说这林梦姑娘真是一个了不得的人才。
　　不过这位班主任倒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此这般安排座位，就不怕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班主任郭老师要是知道了自己被新来的同学冠以“人才”的称号怕是会哭笑不得，人家林梦同学主动要求的，说是这样可以激励她学习 ，说得合情合理，自然就同意了，这难道也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