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无 ...
-
辜净植偏过头看了眼坐在她身旁的大男孩，从上车他就一直是这副样子，不说话也不理人，不知道是在和谁置气。她伸手扯了扯倪然的衣服，对方还是一声轻哼，不搭理。她也不再勉强，头一偏靠在座位上假寐。到了机场，倪然先她一步下了车，拎着行李箱也不等她就气冲冲地朝前走。辜净植叹了口气，把包提在手上亦步亦趋地跟着。
时间还早，她去柜台办完登机手续，顺带看了眼站在面前只留个背影给她的倪然，没出声，随便找了个空椅子坐下。倪然转过头来盯着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还刻意和她隔了两个椅子。
果真是个别扭的人，辜净植心里想着。
沉默了没一会，她听见倪然不情愿地问道：“你是打算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始作俑者居然指责她，她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来，只好闷闷地回一句：“明明是你一句话都不和我说。”
“我都说了让你别回去，你非要去。”埋怨的语气里透露着一丝气急败坏。
“倪然”，她叫了声他的名字，见倪然扭头看过来，才说道：“是你姐姐结婚，我只是去凑个人数，你至于这么生气吗？”
“生气，又不是缺了你，她就不能结了。”
这是什么理由，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妈，带了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还一副置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就坐在这里像个上了岁数的大妈一样和她抱怨这些家长倪然这厢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直不停地碎碎念：“本来就是啊，倪颜什么时候和你关系那么好，还要你专门飞回去看她结婚，你别不说话啊，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辜净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实在是想不到倪然刚才里短。
倪然看到她没反应，甚至还在他说话的时候翻了个白眼，他也顾不得刚才一路上自己装出的别扭，生气地喊道：“辜净植！”
她看到倪然似乎是真的恼了，也不和他开玩笑：“我问过你啊，和我一起回去不，你自己说不。”
“我最近学校里课程忙得要死，你又不是不知道。”
倪然看到辜净植又开始笑，才明白她哪里像是不知道的样子，自己又被她将了一道。
这个奸诈的，老女人。
面前的人还是淡淡地笑着，丝毫没有受他的情绪影响。倪然也说不出自己为什么突然开始不安，下意识地就开了口：“要不你别回去了，等我忙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倪然自打知道辜净植要回去以后一直都冷着一张脸，甚至还在她来告诉自己的时候，装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脸不在意地说道：“走吧走吧，又不是没你我就活不了。”
什么狗屁的“又不是没你我就活不了”，他没了辜净植，还真是活不了。
他后悔了，那个时候就该抱着她涕泗横流，直到哭到她心软，不舍得回去。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辜净植一眼，说实话，他也不确定就算自己哭的就差掀了房顶，面前的人会不会留下来。以他对辜净植的了解，这个女人的心肠又硬又冷，他还真的拿不准。
“等你忙完了，倪颜的婚礼早完了，估计都快排到满月宴了。”
果然，语气里连一丝感动都没有，他都那么留她了，她还是这样开玩笑的态度。
倪然失望的心情溢于言表，辜净植看着他，他就差把“我对你很失望”写到脸上了。
她也不再逗他了，看了眼机场的大屏，站起来对倪然说：“我走了啊。”
倪然又变成了打车来机场的那个样子，冷冷地回她：“我又没拦你。”
她走到倪然面前拎过行李箱，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倪然，这样的视角好像只在她十几岁的时候有过。那时倪然留着小平头，头上那个发旋儿格外明显。
她记得很多老人都说这是聪明旋儿，奇怪的说法。
他的头发比起那时长了不少，可这个发旋还是依稀可见。
辜净植想了想，伸手抚上他的头发，柔软的触觉，像是给狗顺毛一样。好像是有头发软的人脾气比较好这样的说法。她忍不住笑出声，倪然既不聪明，还脾气这么差，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一个个奇怪的说法。
听到她的笑声，倪然抬起头，面前的人一脸和煦，手还在他的头顶放着。
他那些没来由的脾气，包括她要走时的不安被一一抚平。
辜净植就站在他的面前，他几乎想都没想就伸手揽住她的腰，就这样轻轻地抱着。
她被倪然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到，辜净植叫了倪然几声，他应着却不肯松开手。
倪然整个人几乎是埋到了她身前，即使隔着衣服辜净植也能感觉到倪然深深浅浅的呼吸，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推着她。她的手还停留在倪然的头顶，拍了拍了倪然的头，面前的人不为所动。她这才想起，倪然不仅不聪明，脾气差，最要紧的是他最擅长耍赖皮。
就像他突然隔着重洋，不远万里拎着行李跑来找她，打定主意要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辜净植当然不肯，倪然一副“我就赖在你这里了”的表情，她也生了气，连人带行李赶了出去。她下午正好有课，顺带着把倪然送了出去就去了学校。
那天的课不多，倒是小组之间的课后作业耽误了时间。她的英语比起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小组解散后她照常去了图书馆，没办法，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等她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尊大佛杵在那。
倪然比她还要生气，还没等她开口，他那炮弹一般的一连串询问就脱口而出：“辜净植，现在几点了？你跑哪了？一个人在外面你还敢回来这么晚？你有没有脑子？你就不怕出什么事？”
他说得快，辜净植都怕倪然不小心咬到舌头。她刚打算解释，倪然就一改刚才趾高气昂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我饿了。”
哈？
还有这样的，头一秒恨不得杀了你，下一秒就委屈的像是你欺负了他。
辜净植绷住一张严肃的脸，尽量忍住不笑。
倪然怕她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饿了，一天都没吃饭了。”
辜净植这才想起自己的疏忽，倪然是早上到的，她竟然也忘了留他吃顿饭，还不留情面的把人赶了出去。
“走吧，先进去吃饭，吃完再带你出去。”
倪然的注意力完全在辜净植的后半句话里，什么叫吃完再带你出去？合着她是打算和他吃顿散伙饭，再把他轰出去。他站在那没说什么，跟着辜净植进去。
笑话，他人都来了，还有住在别的地方的道理。
辜净植正厨房给山药削皮，倪然站在玄关处看着她，脑袋里顿时生了一计。
“你的电话呢？我给家里打个电话。”
辜净植的手上忙不开，扭头对他说：“在我兜里，你自己拿。”
她的山药还没削完，就听见倪然走近，还对着电话里说：“好，妈，那我把电话给她，你和她说。”说完就举着电话，对她说：“我妈要和你说话。”
她的手上都是粘液，没办法拿电话，就示意倪然把电话举到她耳边，方晓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净植，最近好吗？”
“嗯，阿姨，挺好的。”
“那我也就放心了，倪然在你那边吧？”
“嗯，我正准备饭呢，等吃完就带他去找酒店。”
倪然听到这话居然没生气，依然任劳任怨地举着手机。她瞥了倪然一眼，搞不懂他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方晓棠叹了口气：“净植，我知道这样可能不太方便，可倪然刚到那边，难免不适应，家里人也放心不下倪然，我是想，要是你能留他暂时住在你那儿，我们也能省点心，你说呢？”
她说呢？要她说，干脆连人带行李把倪然直接给您打包快递回家算了。
想起方家人对她的恩情，这样的话是说不出了，她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挫败地看了眼倪然，他一脸的得意洋洋，方晓棠还在电话那头等着她的回答，辜净植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应了下来。
她这头刚应下，倪然就已经兴奋地拿着电话跑远了。
方晓棠电话里说的是“暂时住着”，辜净植没忘了这茬，可倪然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每次辜净植提起这事，倪然都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堂而皇之地住下来。
到后来，辜净植也不再提，是从哪个瞬间习惯了倪然这样的陪伴，她也说不出。
孤单不是一件好事，倪然的陪伴从某个程度上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道理她何尝不懂，可是人孤单久了，就像是在汪洋里漂着的人一样，哪怕是发现一块浮木，也愿意相信它暂且救自己一命。
倪然这块木头，辜净植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会丢下自己，又或者，自己松手。但至少，此刻她是相信倪然的，相信他能救自己。
倪然对她的感情，她捉摸不透也不愿去猜，这样不公平，不管是对谁。
好在倪然也不开口。
她想，倪然也知道，他们之间，真的隔了太多人和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