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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顾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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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她像往常一样,从草垛子上爬起来,顺了顺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走出庙门,在旁边的小溪用水随意抹了把脸,嚯,那原本就不怎么干净的脸更是横三竖道的,看不出是何模样。太阳正好,拽了根狗尾巴草,躺在草地上翘着二郎腿一上一下,脑子里飞快旋转,考虑今天去哪里解决这前胸贴后背的问题才好。
这厢正想着呢,忽然,耳朵一动,“救命啊,救命啊”,尖利的声音从小溪对面的小树林里传来。白布被惊动了,寻思着该不该过去看看,八岁的孩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感受最多的痛苦除了饿就是冷,尚不知恐惧为何,好奇心驱使,狗尾巴草往地上一甩,慢慢地往小树林里挪步。
尽管内心大致做好了应对危险的准备,白布在看到眼前这一切时,仍是没有想到,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态度面对当下这种状况。多年乞讨与流浪,饶是见多了世象,遇到此情此景也不免愣了半晌。
一身锦衣华服的小子,看着比白布大一点儿,约莫有个十岁左右,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干嚎:“救命啊,救命啊!”眼神瞥到了白布这儿,更是一亮,嚎得越发感人,若是没有亲临现场,单是听这声响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白布心想,这是智障吗???那小子看见白布愣在那里,就更加着急,又是招手又是救命,白布心神才被他那干嚎的声音拉了回来,仔细一瞅才发现,那小子一只脚陷在了泥潭里,又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下,发现除了脚陷在泥潭里应该是没有别的状况了。
白布不明所以,但在那小子感人的求救中,也一步一步朝他靠近,距人大约五步的时候停了下来,那小子见白布过来也不嚎了,静静的看着她。
白布顿了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救哪门子命?”
“我脚踩到泥里了”,小少年指着他的脚向白布说到。
白布心里可惜了下,看着挺白净俊俏的人,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万万没想到是个脑子不好
使的,真是人无完人啊。有着心头浮上的这点遗憾与可惜,白布好心的跟他说到:“这就是摊泥,你把脚拿出来就好了,要不了命。”
少年听了立马就炸毛,“不行,我做不到,太脏了我难受,你给我把这弄干净,我给你银子”,还真是哪家的大少爷,这副自然颐指气使的德行真是欠揍。
听了这话,白布这脑子也转过来了,这不是脑子有问题,这是娇滴滴的小少爷被惯出毛病了。不过这会儿也顾不得是脑子有问题还是哪有问题了,温饱问题迫在眉睫,早就被少年口中的银子吸引了过去。
“我把你从泥里拽出来,再给你收拾干净了,你给我多少银子”
少年看到小乞丐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立马得意起来,说:“十两,够你用一年了。”
“二十两,不行拉倒”,白布说完转头就走。
“别走别走,二十两就二十两”,少年着急道,生怕小乞丐一去不回头。
白布收起嘴角的笑意,回过头跟他说,你先等一会,我去找个东西帮你弄干净啊。说完迅速跑回庙里,翻出了一个大葫芦瓢,到溪边舀了了满满的水。到了少年跟前,先把葫芦瓢放在了地上,然后蹲了下来,拔萝卜似得把少年的脚拔了出来,这娇滴滴的小少爷又受不了开始干嚎:“赶紧帮我弄干净!赶紧的!赶紧的!”
白布不说话,拿起地上的葫芦往他那泥脚上招呼,一瓢下去没干净利索,白布又来来回回舀了好几趟水,终于给他整干净了。
小少年心里虽然很不爽,但好歹不是泥乎乎的,终于消停了,用手指捅了捅白布,问:“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你说欠打不欠打,忍了下来,凉凉的回了句白布。
少年这下有些吞吐,略带尴尬的问了句:“那个,白布,你有吃的吗?”
白布一听就给逗乐了:“看你这样子,家里是不给饭吃么?”
“今天我是偷跑出来的,没吃饭,给我弄吃的我还可以给你银子。”
白布那会听着银子兴奋了,这会已经冷静下来,问他:“你怎么向我保证我一定能拿到银子?”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居然会被怀疑,答道:“我叫顾远,顾府总该知道吧,说了给你银子就给你银子。”
白布是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是顾府的少爷,顾府之于不归城,大概就如皇家之于京城一样。白布心想,把这小子哄高兴了,总没有坏处,于是先把他带回了庙里。
“你先待在这里,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说完就出去了,白布心想,我自己都没着落,还得加个人,从哪里去找吃的呢?突然,灵机一动,红薯!林子里应该有红薯挖,又跑进林子里找了一会儿,挖了几个。
顾远看见白布拎着几个糊着泥的东西进来,一激灵,又打算开始嚎。白布见状,赶紧道:“打住,打住,我这就去洗干净,这是吃的。”
顾远闻言才安静了下来。白布内心:这脑子真没问题吗。。。。。。
在小溪那里洗干净之后,白布在庙门前生了一堆火,开始烤红薯。果然是少爷,顾远看着很稀奇,从庙里凑了过来。十多岁的少年,毕竟还是个孩子,瞒着家里人偷偷跑出来心里还是害怕的,白布帮他收拾干净了衣服还帮他找吃的,自然而然,就显出了孩子心性,白布瞅着,除了看见泥乎乎的东西干嚎之外,长得倒是眉清目秀,虽然白的有些许女气,但看着这货也不是那么讨厌了,都是孩子,烤着红薯,两个人也热络了起来。
围着火堆,随着时间的漂移,红薯的香气也往外弥漫,两个饿的前胸贴后背的孩子,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白布将熟了的红薯扒拉了出来,递给顾远,顾远看黑乎乎的,愣是没敢接,白布于是不管他了,掰了一半自己开吃。再多的毛病在饥饿之前都将微不足道,少年此刻也顾不上心里舒坦不舒坦了,看白布吃得那么香,就从她手里抢了另一半。吃了第一口,少年的眼睛都亮了,直说好吃,直到多年之后,顾远仍在怀念这第一口烤红薯的惊艳。
白布想,这小子是真少爷吗?
饿极了的两人,很快将红薯吃完了,白布不可能忘掉自己要讨债的事儿,顾远也想回家了,两个人歇息了片刻就出发前往顾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