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人》当窗柳

13、还是心软 如果，如果

　　叶燕支一连数日都待在配弦宫，没再提过谢纤。
　　常玉见状也松了口气，叶师姐没事就好，这天他过来找叶燕支想告诉她师父来信了，说过几天便会回来，谁曾想他在半路上看见了两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
　　谢纤和方清林在一起做什么？
　　常玉找了个角落藏起来偷偷观察，因为怕被发现离了好远，听不见声音。
　　这俩人拉拉扯扯干嘛呢。
　　哦豁，怎么还拉手了。
　　天啊，凑这么近。
　　这这这，太劲爆了！
　　常玉捂着心口，上阳脉大弟子方清林私会五公主谢纤。
　　不对，难道说方清林早就知晓赵镜的事情，还装做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哎，上阳脉这群混账东西居然联合起来欺负叶师姐。
　　常玉撸了撸袖子就要上前理论，却见方清林猛地一动把常玉吓得缩了回去。他再探头望去就发现方清林已经沿着小路离开，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谢纤也走回自己的住处。
　　常玉摸下巴思考，这件事一定要搞清楚。
　　他边想边转身，“妈啊。”
　　常玉脚步不稳一下坐到地上，拍着胸口，“叶师姐，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了。”
　　叶燕支瞥了他一眼，又皱眉盯着谢纤的背影。
　　常玉小心翼翼地问她，“你都看见了？”
　　“嗯。”
　　“唉，没想到方清林也和他们是一伙的，枉师姐不和他计较，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常玉感叹道。
　　叶燕支垂眸，站了一会，才蓦然纵身跃步飞了出去。
　　常玉疑惑不解，师姐这是什么意思，该不会去找那姓方的打架了吧。
　　夜间。
　　叶燕支虽然没再提过谢纤，但派给她使唤的两个小弟子却没有调走。谢纤吩咐他们烧了一壶热水。
　　开始的时候她还不在意，这几天右手上的冻伤愈发灼痒，昨晚甚至疼的她一晚上没有入睡。
　　“嗯。”谢纤把手放入滚烫的热水中，发出一声闷哼，这才感觉好一点。
　　泡完手后谢纤便跑到床上，盖紧了被子。
　　睡到半夜，浑浑噩噩间伤口传来的麻痒让谢纤蹙紧眉头，伸手就要去挠。
　　“别挠。”清冷又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谢纤一个恍惚，右手被人抓起才反应过来。
　　叶燕支正坐在床头，手里端着一个碗，往自己手上糊了一层热乎乎的东西，又缠上了纱布。
　　“过半个时辰拿热水冲干净，再抹这个药。”叶燕支把一个小瓷盒子放到床头，“每天一次。”
　　黑暗中谢纤只能看见叶燕支的大致轮廓，她的神情完全隐入了夜色中。
　　她在想什么，谢纤不知道。
　　她现在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谢纤猜不出。
　　她的眼睛里有什么，谢纤看不见。
　　做完一切叶燕支便轻飘飘地关门走了，谢纤愣愣地靠床头。许久后，她闻了一下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好重的山楂味。
　　叶、燕、支
　　谢纤在心底默念这三个字，辗转反复。
　　叶燕支在井边打了一盆水，洗掉指尖上沾染的山楂屑。脑海里都是谢纤的样子。
　　当时她气急了，竟忘记谢纤全然不会武功，自然也没有什么内力。本来叶燕支已经点了谢纤的穴道，将留在她手臂经脉里面的寒气散尽。若谢纤会些内力运转，能把附着在右手伤口上的寒气化去，也不会搞到现在这么严重。
　　叶燕支拍水洗脸，明明是谢纤犯下大错，还拿匕首割自己。她摸了摸衣领下的伤疤，眼眸深深。
　　次日清早常玉过来拉着她下山，叶燕支也觉得自己需要放松一下，换下道袍，穿了身玄色衣衫。
　　叶燕支极少穿除了昆仑发的道袍以外的衣物，柜子里那几件还是每年林环渊硬撺撮她去山下衣铺里面买的。
　　路上常玉频频偷瞄叶燕支，叶燕支在他又一次投过来视线时幽幽和他对视。
　　常玉，“……”
　　“哈哈。”常玉尴尬大笑，“师姐你穿黑色也蛮好看的嘛。”
　　叶燕支正了正衣领，要不是就这一件衣服的领子高，能遮住脖颈上的疤痕她也不愿意穿。
　　“这次你下山是去做什么？”
　　常玉嘴快答道：“吃喝玩乐。”
　　叶燕支微微顿了一下，才一脸恍然大悟地表情道：“哦。”
　　“不是的，师姐你听我说！”常玉急忙解释，“我不是那种人，师姐你是最清楚的。”
　　“我很清楚啊。”叶燕支语气淡淡。
　　常玉在后面跳脚，没看见叶燕支勾起的嘴角。
　　两人都没吃早饭，常玉带叶燕支去了一家早点铺子，要了两碗素水饺。
　　“对了，昨天就想告诉师姐的，师父来信说不日便会回昆仑。”常玉掏出信封给了叶燕支。
　　叶燕支一只手拿着醋瓶向盘子里倒醋，一只手打开信封。
　　——爱徒燕支
　　头一句话就让叶燕支有点恶寒，她把信合上继续嚼水饺。
　　真的不能在吃饭的时候看师父的信。
　　常玉问她，“师姐你认为如何？”
　　“醋很香，能不能买两瓶回去？”叶燕支又夹了一个饺子蘸醋。
　　“师姐你没看师父的信吗！”
　　叶燕支喝着面汤，“嗯，没看。”
　　常玉郁闷地捶桌子，“师父我对不起你，没能看好师姐。”
　　“常师弟，不如你先告诉我师父为何突然来信？”叶燕支吃饱了拿出手帕擦嘴，脚尖轻点地面。
　　“额……毕竟师父这次走了快半年，心里肯定是惦念师姐，便写信来了啊。”
　　“哦。”叶燕支点头，“恰巧师父这时候想我，恰巧师父写的信是你接收的。”
　　叶燕支摊开信纸，“恰巧师父的信里又提到我是铁树开花？”
　　“噗。”常玉喷出口里的茶水，叶燕支眨眼间闪到一旁，嫌弃地看他。
　　常玉憋的脸通红，耸动肩膀忍笑忍的十分辛苦，抬头看见叶燕支一身黑衣站在那里。
　　“哈哈哈哈，铁树。”常玉趴在桌上指着叶燕支大笑，“师姐你，哈哈，铁树开花。”
　　叶燕支冷不丁踹了他坐的凳子一脚，常玉扑通一声跌到地上。
　　周围人都看他们两个，叶燕支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换下了道袍。
　　常玉领着叶燕支漫无目的地闲逛，叶燕支永远都是一副兴致缺缺地神情。
　　“师姐，西市里面有不少书店，要不要我们去那看看？”常玉回头瞧见叶燕支站在原地对着一个摊子发愣。
　　常玉叫道：“师姐？”
　　“师姐是不是饿了？”不然直直看一笼白面包子干嘛。
　　叶燕支止住常玉想要掏钱买包子的动作，“我不饿，走吧。”
　　“噢。”常玉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乖乖听叶燕支的话，收起钱袋。
　　这个时辰正是早集，街上人很多。常玉把悬在腰间的剑拿在手里，散出一点内力，若有若无地将叶燕支四周的空间隔绝出来。
　　叶燕支低垂着眼睑，只有她自己清楚。
　　方才看见那摊位上白嫩嫩的包子她便想到了谢纤的手，谢纤的皮肤很白，手也一样。可现在上面被她的内力冻得黑一块红一块，就算好了也会留疤吧。
　　想到这里叶燕支便知道自己完了，她向来自持的原则在谢纤这儿全然崩塌。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错事，你会赶我走吗？”
　　“可能是那种对你来说绝不可原谅的错事。”
　　“嗯，如果你真的做了那种害人的错事，我大概不会原谅吧。”
　　人世喧闹，叶燕支突兀地站在其中。
　　如果，如果谢纤能停手的话，自己应该可以原谅她的。
　　“师姐？你在想什么呢？”常玉笑嘻嘻地凑过来，叶燕支不愿意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常玉面上的笑意瞬间敛起。
　　师姐刚才的表情，看起来好难过，她还是放不下谢纤吗。
　　咚咚——
　　尖锐的铃声从远处传来，密集又催促。
　　叶燕支和常玉对视，两人一个梯云纵跃到半空中急速向昆仑飞去。
　　昆仑的传召铃，只要是昆仑弟子不论隔了多远都能听见，非关乎昆仑教存亡的大事不得使用。已有数百年没有响起了，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情竟逼得掌教用传召铃？！
　　常玉轻功不如叶燕支，落了她一大截。他还没看见山门叶燕支就已经到了山门前。
　　“常师弟，护山大阵打开了。”叶燕支从来都是冷淡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常玉闻言也是心头一抖，护山大阵是昆仑的千年阵法，开启后敌人进不去出不来。但他一路所见，外面并没有异常，那便是昆仑内部出事了。掌教不想让里面的东西跑出来祸害百姓，就大开启了大阵。
　　叶燕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对常玉点头，她站的位置比常玉高。除了一开始的惊异，现下静下心来观察，目之所及并没有弟子死伤。
　　叶燕支感知气息后眉头紧锁，脸色阴沉，提力朝气息最浓郁的地方奔去。
　　云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