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镜》atian

4、寒木逢生春尽了 辛仲万念俱

　　正走着，砰的一声，陆府的烟花又放起来了，陆春华大声嚷着好漂亮，要去看烟花。
　　辛仲抬头望着夜空里绽开的烟花，苦笑着想：“同样是姓陆，有人能享尽荣华富贵，但这两个孩子却一出生就没了娘。”
　　想到她们的娘，辛仲又是一股悲从中来，险些又吐出一口鲜血来，全然不理两姐妹叫嚷着要去看烟花。
　　叫嚷了半天，辛仲也不为所动，两人只好作罢，陆春华扁着个小嘴满脸不高兴，但陆寒木却转着眼珠似乎在打什么鬼主意。

　　走回客栈后，店小二满脸堆笑迎了出来，见到辛仲竟把那两个混世小魔王给抱回来了，心下一惊，但是看见辛仲脸色阴沉，即使心里不悦也不敢声张。
　　陆春华便是刚才来偷鸡腿的，撞了桌角一下现在还疼，看见这店小二恨恨地向他吐了个舌头。

　　辛仲将两个孩子放到自己的房间，出门叫店小二打一大盆热水来，再弄点吃的，给这姐妹俩洗个澡收拾一下，填饱肚子。
　　店小二拿了银子自然高兴办事，忙不迭的去打水，但是厨子晚上出门看热闹去了，不在客栈里，辛仲只好自己去厨房找点吃的。
　　辛仲到了厨房，见只剩下了几个冷馒头和半只烧鸡，所幸锅里的小米粥还是热的，辛仲盛了两碗，连同馒头和烧鸡拿回房去。

　　谁知一回房，屋里空空如也，两个小鬼头已经不见了！
　　辛仲放下吃的转身奔出去，遇见了打水回来的店小二，急忙问他有没有见到这两个孩子。
　　店小二听说这两个小鬼头不见了，心中一喜，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老老实实说：“没看见，但是今天陆府放烟花，小孩子都爱凑热闹，怕是偷溜出去看烟花了吧？”
　　辛仲听他一说才想起来，这俩孩子一直叫着要去看烟花，说不定这会儿真的偷跑了。
　　辛仲急忙冲出去，向着人多的地方去了。

　　没走几步人就多了起来，陆府就在眼前，天上的烟花还在不停放，金色的火花四射，舞龙舞狮也还未散去。
　　辛仲被拥挤的人群推来搡去，急的满头是汗，却偏偏看不到这两个孩子。
　　辛仲闪到巷子口，踩着不知是谁丢在那里的破灯纵身一跃，跳到了旁边的楼顶上，才能将一切尽收眼底，但还是没看到小孩子的身影。
　　辛仲在楼脊上伏低身子，一边走一边在人群里找这两个小孩儿，但还是找不到她俩，辛仲心急如焚。

　　正在这关头，突然！轰的一声！
　　陆府刚点燃的巨型烟花倒了！

　　刚点燃的烟花威力十足，火花四射，转着圈倒向人群。
　　舞龙舞狮队四散而逃，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忙着逃跑，但是人挤着人推推搡搡地跑不快，离得近的已经有人被烟花的火星烧到，一片混乱。

　　辛仲见到此景更加急躁，慌乱中他往倒塌的烟花那边看去，吓的几乎没从楼脊上摔下来！
　　那倒下来的烟花旁边有两个小小的身影正忙不迭地四处钻逃，无处躲闪，正是陆春华和陆寒木！
　　原本她俩身子小，轻轻松松地就挤进了人群最里面，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辛仲从楼顶滑下来，想往里面冲去，奈何人群都是向外冲，他几乎挤不过去。
　　情急之下辛仲一跃而起，踩着人群的脑袋和肩膀胡乱地往里跑。
　　但此时烟花的火星把对面的房子给点燃了，相府的家丁早已冲出来救火，浓烟滚滚，辛仲迷了眼看不清东西。
　　等到他冲进去之后发现陆春华和陆寒木已经不见了！
　　烟花还倒在地上转着圈燃烧，一条街被大火从中间给截断了，辛仲怎么也过不去，反而衣服头发还被火给烧到。
　　他急忙倒地便滚，好不容易把身上的火扑灭了。
　　他见火势太大冲不过去，便跳上楼，想从后面的巷子绕过去找。

　　过了一个多时辰，相府门口的火势终于被扑灭，辛仲还在挨街挨巷地找陆春华和陆寒木，但是几条街内都没见两人人影。
　　在他几近绝望时转回相府附近，突然看见相府临近的一条街角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孩子。这条街刚才被火挡住，辛仲进不去才没搜寻，没想到就真的在这找到了。
　　辛仲急忙奔过去，果然是姐妹中的一个。辛仲急道：“你是春华还是寒木？另一个呐？”
　　那孩子已经被烟熏得满脸黢黑，狼狈地哭道：“春华……春华被烟花炸死啦……呜呜呜……我……我见他们把春华裹住抬走了……”
　　辛仲闻言心中一凛！心想：“不会的……不会……若是如此我真是该千刀万剐了！”

　　寒木还趴在辛仲怀里哭着，辛仲强忍心慌，想着得先将寒木送回客栈，再去寻春华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辛仲一把抱起春华，纵身施展轻功往客栈奔去。
　　到了客栈，店小二见辛仲如此狼狈，不敢多言。
　　辛仲将寒木交给店小二，道：“找些吃的，看好她，要是再丢了就要你的命！”说罢辛仲转身再次出门，去寻找春华的下落。

　　再到相府门前的时候，人几乎已经散尽了，只有几个小贩还在灰烬里扒拉着找东西，满地都是湿漉漉的灰，空气中还弥漫呛人的烟。
　　门口横七竖八地放着一堆水桶，十几个家丁在打扫。
　　辛仲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一个家丁问道：“今晚的烟花是不是炸死了个孩子！”
　　辛仲说道“炸死了”的时候，声音都抖了，生怕那家丁说一句“是”。
　　但那家丁却硬气的很，一口否认：“什么孩子？没看见孩子？”其余家丁也围上来，做出要打架的阵势。
　　辛仲料到他们是不会承认的，不想多做纠缠，便放下了他，转身想往别处寻找。

　　刚走没几步，辛仲就看到巷子口那个吹糖人的白胡子老头正在愁眉苦脸地收拾自己被烧了的摊子。
　　那糖人老头见到辛仲急匆匆的样子，就悄悄拦住了他问：“公子可是在找人？”
　　辛仲见这是就是早时那个卖糖人老头，忙道：“是，找的就是今天那个……那个偷你糖人的孩子，你可见到她了？”
　　老头说：“我是没见到，但是听好几个人说烟花倒下的时候炸死了一个孩子，被陆府家丁趁乱用草席裹起来抬走了。”
　　辛仲忙问：“你可知道他们抬到哪去啦？”
　　老头悄声说：“这陆府最霸道，往常打死了人都是悄悄往城外乱坟岗一扔了事！那孩子多半也是被扔到那去了，但是冬天城外树林里有野狼，总是去乱坟岗找吃的，你要是不赶紧去找，说不定尸体都被吃喽！”
　　辛仲心下一凉，却仍不愿相信春华已经被炸死了，向老头道了谢便往城外奔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辛仲终于出了城，眼见前面就是乱坟岗，天还没亮，惨白的一轮月亮还挂在空中，还有满天的星星，把这乱坟岗晃的一清二楚。
　　远处不断传来野狼的嗥叫，辛仲捡了根死人的腿骨在乱坟岗里扒拉！一边想早点找到，一边又期待找不到，希望春华没被炸死。
　　突然，辛仲看到月光下一个亮晶晶的东西在一块小草席下闪亮，辛仲一惊，已料到事情不好。
　　他慢慢走过去，拾起那块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春华的玉佩！他揭开草席，发现下面竟然是空的，春华已经……被野狼给叼走了！

　　辛仲一时间万念俱灰地站原地，想着自己终究是没能保护好师妹的孩子！
　　他呆立在那很久很久，突然一声狼嗥惊醒了他，一时间所有的情绪都涌上心头。

　　年少时他最爱的小师妹嫁给了别人，如今却得知小师妹已经作古，在茅屋外竟是两人的最后一面，那句“保重”竟是他对师妹的最后一句话！
　　当年那个偷东西不肯洗澡的小乞丐，那个总爱缠着他捉弄他的小姑娘，总爱散着头发吹笛子、缠着他要玉佩的鬼精灵小师妹，那个跪在山门口黛眉紧促，茅屋外低眉顺眼一脸温柔的小妇人，如今已经……不在了。

　　然而今天，今天……自己竟然连师妹的孩子都保护不周！春华，才是个七岁的孩子，还未看遍春华、还未及长大就……就被……甚至，连副棺材都没有，连尸体……都被野狼给叼走了……
　　想到这里，辛仲悲从中来，跪在地上，猛捶自己的胸口、扬天狂笑、嘶喊、眼睛瞪得通红，压抑了十几年的悲伤一下子爆发，冲昏了他的神志。
　　他拔出了随身的匕首，浑浑噩噩间便想要一死了之，正当他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喉咙时，一颗石子破风而来，力道强劲，打中了他的手腕，他手腕吃痛，匕首落到地上，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抄起匕首，忽地站起来，大声喝道：“是谁？谁在哪里？”
　　他连喝几声但却没见到一丝人影，甚至连只老鼠都没有，只有远处的野狼还在一声接一声地嗥叫。
　　飒飒的寒风吹过，辛仲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死，自己还背负着师命，还有一个无助的陆寒木还在等着自己！
　　想到这些，辛仲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想到要不是那颗石子，自己查到的消息就没法告知师父，寒木也必定会被赶出客栈，生死难卜！
　　他心想：“多亏这颗石子，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人打的，便是这里的鬼，在提醒我！”
　　当下，辛仲揣好玉佩，做了个四方揖，朗声道：“不管阁下是人是鬼，辛仲谢过阁下救命之恩。”
　　说罢辛仲转身离开，纵身飞奔，想在天明前赶回客栈。

　　乱坟岗的风还在呼啸，月光下草丛中突然有一个人形黑影站了起来，一撮胡子被风吹起。
　　月光被突如其来的乌云遮的凌乱，月下这个黑黢黢的黑影看不出有没有影子。
　　那影子站了了片刻，忽然仰天尖笑，甩甩袖子，抱着个大布兜子转身离开了！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