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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赏灯遇故人 这一生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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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雪下的格外的大,转眼已经到了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城中并没有因为风柳山庄被盗的宝镜而惊慌。
都城里的普通百姓哪里将这种江湖大事放在心上,反正与己无关,只晓得把自己那点小日子支撑下去才是要紧事。
当今皇帝笃信佛教,学着僧人观佛舍利,点灯敬佛的做法,命令从正月起每晚都在皇宫和寺庙里点灯敬佛,令士族庶民都挂灯。
家家都在门口挂上了大红灯笼,辟邪祈福。
城中的寺庙也连年香火不断,上元节的时候更是香火鼎盛,人人都盼望手中这一点点的香火能给自己求得一整年的平安富足,将希望寄托在鬼神的身上。
城中达官显贵都开了粥棚,从新年施粥到上元节,即使是穷的叮当响的人也能勉强得一口温饱。
如今国富民强,都城里的百姓更是大多富足,每到正月,周边小国便来朝拜,留至上元节一起赏灯。
皇宫在端门外建国门内里也搭起了戏台,绵亘八里,参加歌舞者足达数万,从昏达旦,至晦而罢。
街上人声嘈杂,巡逻的官兵比往常多了一倍。路边的积雪被扫清,青石铺成的路,滑的很。
是夜,街头巷尾,红灯高挂、有宫灯、兽头灯、走马灯、花卉灯、鸟禽灯,整个都城火树银花,恍若白昼,好不热闹。
宰相陆府门前从正月起就一直门前车马不断,今日一整条街更是舞龙舞狮不断,烟花满天,百姓都涌过去看热闹。
当今权势最重的要数宰相陆家了,陆家八朝宰相,权倾朝野。
皇帝懦弱心慈,陆家更是嚣张,达官显贵争相巴结。
但陆家却偏偏人丁稀薄,几代单传。巧的是,二十几年前当今宰相陆清梧的独子还被恶人掳走,陆家的香火竟然在这一代断了。
陆清梧伤心过度,却也再没能得个一子半女的,人人只道这陆家是福享的太过了,反而没了儿女的缘分。
如今陆家是鲜花簇锦烈火烹油,却不知陆清梧膝下无子,家业无人继承,内心也如油煎一般。
外人自然是无暇想这些,只道宰相家的烟花最好看,都围在陆府看热闹,人挤着人却也不觉冷了。
背着剑的辛仲被傍晚的人群挤得寸步难行,满头大汗。
他心中思忖:“今夜怕是出不了城了,不如暂且找个客栈歇下。”
在这热闹的夜里,辛仲心里如有铁块坠着一般,人群越闹,他越是不安。自己奉师命下山查访风柳山庄被盗的宝镜已经四月有余,倒也打听到了不少消息,正赶着回去向师父复命。
风柳山庄被盗的这块宝镜已经在江湖上引得各大门派蠢蠢欲动。
相传这宝镜是几百年前一个西域的神秘门派宝物,谁破解了宝镜的秘密谁就能长生不老。
这宝镜原本是几百年前江湖上一个女人的宝贝,这女人驻颜有术,人人盛传她能长生不老,看着她的脸谁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少岁。
但她不仅武功高强怪异,还会一门能蛊惑人心的幻术,屡屡犯下大案,杀人无数,被武林各路人围剿,不得已藏到了西域大漠深处,建立了一个神秘门派,收的弟子全都是美貌的女子。
据说,她有两个宝物,从不离身,这两个宝物里暗藏巨大的秘密,其中一个就是这块宝镜。
辛仲正想找个客栈住下,突然街上的人群中一阵骚动,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来,衣衫褴褛,没命奔逃,原来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子。
这小孩儿约莫六七岁,身形瘦小,手里攥了个糖人,后面跟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拿了根藤条追着要打,看来这小孩儿是偷了个糖人,被抓了个正着。
眼看这小孩儿就要被老头抓住了,免不了一顿揍,这孩子突然向辛仲冲过来。
辛仲看着这孩子瘦的可怜,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孩子揽到身后,向气冲冲的白胡子老头道:“不过是个糖人,我赔给你,绕过这个小孩儿吧。”
周围嘈杂熙攘,人们都顾着看烟花,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小争执
白胡子老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辛仲,见他穿着锦袍,料到他是个有钱人,便道:“这个小兔崽子成日里来偷东西,你赔我五百文,就算了。”
那小孩儿胆怯地躲在辛仲身后,但一双大眼睛还乌溜溜地转着,透出机灵。
辛仲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扔了过去,老头见辛仲出手大方,心下暗喜,转而便后悔自己要的少了。
奈何话已出口,瞧着辛仲也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便不好纠缠,加之惦记着自己那点买卖,急忙忙地转身挤进人群里。
打发了老头,辛仲一回神却发现,那个小孩儿已经不见了。
四下瞧遍,也不见那小小身影,一低头却发现自己的月白长袍上已经留下了一个脏兮兮黏糊糊的手印。
辛仲无奈一笑,转身寻找还开门的客栈。
城中大客栈都被来朝拜的小国使臣随从给包下了,在人群中不知挤了多久,辛仲终于找到一家破旧的小客栈。
刚进屋住下便听见外面店小二骂人的声音,辛仲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却隐约听见了小孩儿的哭声,忍不住起身从门缝窥视。
不看不打紧,一看发现原来又是那个偷糖人的小孩儿躲在厨房偷吃的被抓住了。
小二正拎着小孩儿的后衣领,骂骂咧咧的要把他丢出去,另一只手还在小孩儿身上狠狠地掐着。
辛仲心想:“这小孩儿跑的倒快。”却又可怜这小孩儿,便打开门喝住小二:“放手!跟一个小孩子为难算什么本事!”
小二讪讪地将小孩儿放下,推出门道:“客官,您不知道,这小孩儿不是头一回来这偷东西了,这附近的人没一个不知道的,家家都防着他。”
辛仲看着缩在门口眼睛上还挂着眼泪的小孩儿,奇怪道:“那这孩子没人管吗?”
小二啐了一口说:“这孩子没娘,他爹还是个滥酒鬼,没人管他们俩。”
辛仲奇道:“他们俩?”
小二说:“可不,这酒鬼家的兔崽子是一对双儿,两个小孩长得一模一样,经常一个捣乱,另一个趁机就偷东西,街上这一片儿没少被祸害。”
辛仲心下却一震,这两个偷东西的小孩儿却让他想起了当年一段事:
本来自己也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但在襁褓中就被空山派掌门收养,带回灵虚山上,拜掌门为师。
掌门姓辛,他收养的孤儿便都随他姓辛。
辛仲有几十个师兄弟姐妹一起打闹,一起学剑,倒也是平安长大。
但一直在深山上长大的他,从没下过山,也没见过太多的人。
九岁那年跟师父下山,才头一次见了热闹的集市。
正在他眼花缭乱的时候,旁边的馒头摊子上一堆人叫嚷起来,好像是抓住了一个小偷。
辛仲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个小乞丐一样的孩子,手里抓了个馒头,但已经被人逮住,兀自挣扎,不肯放手。
蒸馒头的胖子气的冒火,叫喊着要打死这个小乞丐,旁边的人也跟着骂,似乎大伙都讨厌这个偷东西的小贼。
辛仲看这孩子跟自己一边大,倒觉得可怜,他师父也是个心慈面善的人,便拿了银子把这小贼救了下来。
把这小乞丐带回客栈后,师父便要给这小乞丐洗澡换干净衣服,谁知他死活不肯脱衣服。
辛仲心下不满,嫌这小贼矫情的过了,但师父却哈哈一笑,伸手搭了小乞丐的脉,心下便知,这小乞丐原来是个小姑娘。
师父带着辛仲出去,留下她一人自己洗澡,完事出来一看,竟也是个清秀的小姑娘。
师父办完事后,见这个小姑娘也是个鬼灵精,将她带回山上,取名辛荷,成了辛仲的小师妹。
两人一起长大,辛仲老实,总是被这个鬼灵精的小师妹捉弄,却也乐呵呵地不在意。
有时候即使识破了辛荷的小伎俩,辛仲也不说破,乖乖地上当,练武读书,山上的日子过得也清闲。
但谁知辛荷十九岁那年,这种好日子便到头了
……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