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诀》摇兮

6、故里（六）

　　第二日，我去了昨日与顾离约好的地方，他牵着两匹赤兔马站在那里等我，我走过去，拱手道：“顾兄，让你久等了！”

　　顾离也拱手微微笑着道：“无妨，容羽兄能来是在下的福气。”

　　我和顾离翻身上了马，来到郊外，我望了望眼前这一片空旷的草地，只有我和顾离两个活人，我说：“不是要赛马吗？其他人呢？”

　　顾离云淡风轻道了句：“在下说的赛马，仅仅是我和顾兄之间的赛马。”

　　“好吧，你说要怎么比？”我很兴奋，我还是第一次来郊外骑马，因为萧诀他很小气，从不肯让我碰他的那些宝马，他也没有带我到城外骑马踏青过。

　　顾离指了指远处的一棵树，说：“谁先到那棵树下便是谁赢，容羽兄觉得如何？”

　　我抓紧缰绳道：“好！”

　　我瞧了瞧顾离，嘴角一挑，双腿一夹紧，马儿奔了出去，顾离迅速追了来，很快便和我并驾齐驱，我继续策马奔驰，顾离又落后了些，可他每次都能追上来，我心里很是佩服他策马的技艺，不愧是方耀国的大将军！

　　最后，我和顾离几乎是同时到了那棵树下，我大笑着，许久没这么开心了，顾离也在笑，我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却是有些奇怪。

　　我们下了马，顾离牵着马儿去河边喝水吃草，我看到马肚子那里挂着一把短刀，样子很像南璃的流光刀，我便问道：“你这把短刀是哪里锻造的？我可以看看吗？”

　　顾离道：“可以。”

　　我拔出了刀，刀身明晃晃地刺眼得很，真的是我们南璃的流光刀，可是刀鞘和刀柄却不一样。

　　顾离说：“这是南璃国的流光刀，削铁如泥，甚是锋利，只是我当初得到它的时候，刀柄已毁，我就命人重新打造了刀鞘和刀柄。”

　　我就说嘛，这肯定是流光刀，我拿着刀比划了两下说：“虽然换了刀柄，使起来却要灵巧得多。”

　　顾离点头：“容羽兄若是喜欢便拿去，有件武器防身也是好的。”

　　“这样不好吧，我都没东西和你交换，”我讪讪地看着顾离，默默将刀插0入刀鞘里。

　　顾离勾了勾唇角，道：“容羽兄昨日给了我一把折扇，今日我将流光刀赠与你，是合情合理，容羽兄莫要再推辞！”

　　我心里高兴起来，拱手道：“多谢顾兄！”

　　等马儿吃饱喝足，我们便回了宣城。

　　路上，顾离向我道明了身份，不过他没问我，只是邀我明日去军营里看比武，我应下了。

　　和顾离分别后，我偷偷溜回府，让慕慕准备了洗澡水，迫不及待地脱了衣衫就往池子里跳，洗掉一身的汗气，等我出来时，慕慕忍着笑问我：“公主这几日心情甚好，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吗？”

　　我若说我去了郊外，明日还要去军营看打架，慕慕一定会被吓到，又得在我耳边唠叨来唠叨去，索性就先瞒着她，我说：“说书先生讲了一些有趣的故事。”

　　慕慕给我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衫，此时正值傍晚，暮天的晚霞绚烂迷人，和风徐徐，我便到院子里的美人榻上躺着，一旁的梨花树开得很繁盛，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一开始我并没意识到萧诀站在不远处望着我，直到慕慕提醒我，我才发现一身月色衣衫的萧诀正缓缓朝我走来，像极了当初在禹城郊外的花田的场景。

　　我起身坐起，萧诀坐了下来，他让慕慕和院子里伺候的婢女全都退出去，我不自觉揪紧了襦裙，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渐渐害怕和萧诀单独待在一起。

　　“慕慕。”

　　慕慕扭头望了我一眼，就向我颔首微笑着走了。

　　我也想走，萧诀将我拉住，我说:“你放开我。”

　　萧诀微微变了面色说:“轻轻，你最近怎么了？”

　　我淡淡瞧着萧诀说:“我怎么了想必你自己心里比我还清楚，不过我也想通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不会打扰，也不会走，等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我会……”

　　“你会怎么？”

　　我迟迟说不出来，他握紧了我的手道:“轻轻你别想，什么都不要想，只需相信我就好了。”

　　真的能相信他吗？可从一开始他就骗了我，现在他这样说也只是怕我会走，先稳住我而已，如果说此前我对他还抱有一丝侥幸，但现在这丝侥幸已经随着那日通通都散去了。

　　沉默良久，萧诀轻轻叹息着，我看着他离去，风扬起朵朵梨花，落在他的身后。

　　萧诀，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翌日，我同顾离来到他掌管的军营，我跟在他身边宛若个活脱脱的小侍从，从营门口进来到现在，那些将士的动作和看他的眼神都充满着崇敬臣服，想来顾离在军中的威望不是一般的大，不然也不会坐上大将军的位置。

　　之前我还以为他是仗着顾月宁是皇上的贵妃，才当的大将军，如今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顾离引我到比武场，几个穿盔甲的人忙围了上来，齐声道：“拜见将军！”

　　“大家不必多礼，这位是容羽公子，与我来观赛的。”

　　顾离简单介绍我一番，我拱手道：“各位兄弟你们好，在下容羽，闲人一个，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其中一个有些肥硕的中年男人大笑两声，粗声粗气地说：“我道是谁呢，将军从不带人进军营，原来是将军的朋友，长得白白嫩嫩的，像东街口的小娘子，大家说是不是啊，哈哈……”

　　我尴尬一笑：“在下可是堂堂正正的男儿身，岂能跟东街口的小娘子作比较，这位兄弟说笑了。”

　　顾离对我说：“军旅之人粗鲁惯了，说话直了些，还请容羽兄莫要见怪。”

　　我说：“不怪不怪，说话直点好，弯弯绕绕的多难猜。”

　　那中年男子一大掌拍在我的肩头，笑道：“容羽兄好气量，既是将军的朋友，我们哥几个自是得好好招待，走容羽兄，我带你去那边瞧瞧！”

　　那男人好大的力气，我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将我拖着走了，顾离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手道：“容羽怕生，去了会拘束，还是让他和我一起观赛，你们都自行退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感激地望着顾离。

　　“是！”那男人松开我的胳膊，笑着和那帮人退下了。

　　顾离轻轻揉了揉我的胳膊，问道：“怎么样，胳膊疼不疼？”

　　突然和他离得这么近，我有些不自在，便退后几步道：“我没事，多谢顾兄关心，我们先坐下观看比试吧。”

　　我扯了扯被顾离抓住的手，顾离一瞬放开了我，说道：“让容羽兄见笑了。”

　　我但笑不语，坐下边喝茶边看擂台上的战况。

　　几场比试下来，只剩下方才的那几个人在台上高声谈笑，邀顾离和他们过几招，周边的将士开始齐声喊道：“将军！将军！”

　　可顾离依旧无动于衷，我问：“你作为大将军，怎么不顺应民意去会会他们？”

　　顾离说：“每次都和他们过招，多没意思，我想和你打一场。”

　　我将茶杯放下，爽快答应：“好啊！”

　　于是我和顾离站在擂台中央，那几个人纷纷退到一旁观战，我选了一把轻巧的长剑，顾离也拿着和我一样的武器，我便与他开始交手。

　　刀光剑影之中，顾离几次谦让于我，我自知敌不过他，想着使完最后一个招式就结束这场打斗，可我一个旋身避开顾离的剑，竟瞧见萧诀正往这边来，我来不及跟顾离请辞，挑开他的剑，一脚踩着擂台边上的锣鼓，使轻功跑了。

　　但愿方才萧诀没有瞧见我，不然他就会发现我偷溜出来的事，以他的往日里的做法，也不知会怎么约束我，我才不想整日待在王府里被活生生给闷死。

　　我慌慌张张奔回王府，忙换上女子衣衫，让慕慕去打听萧诀的行踪，过了会，慕慕回来对我说：“王爷去了军营，估计得傍晚才能回府。”

　　我的心又提回了嗓子眼，萧诀今晚回来怎么办？他要是叫我一起用晚膳怎么办？他要是问我问题怎么办？被他发现我偷溜出府怎么办？

　　啊！我想得脑袋都快炸了，又不能告诉慕慕让她帮我想办法，若是慕慕晓得这几日我和顾离混在一起，她肯定要训诫我一番的！

　　我在屋里踱来踱去，现下我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如果一会萧诀真的来质问我，我就拿星无剑和他拼了，一路杀出王府，带着慕慕回南璃！

　　终于忐忑地等到了傍晚，慕慕小跑进屋对我说：“公主，王爷回来了，正往清蘅院赶呢。”

　　我立即拿起星无剑说：“带上值钱的东西，一会要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情况，你只管听我的吩咐！”

　　“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我正想说“谋杀混蛋”，一小婢女跑进来道：“王妃，王爷方才到了清蘅院门口，不知怎地就折去书房了。”

　　我惊了惊，随即大大舒了口气，整个身子倒向床榻，高兴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