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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集1 【风雨行路难】 ...

  •   01 径山寺外石阶 夜 暴雨
      人物:徐贲
      “明洪武八年暮春”
      雨声跎跎。
      一个背影(“北郭十友之徐贲”),一手卷着行李、一手撑伞,踩着石阶,脚步匆匆、十分狼狈地赶赴山顶的径山寺。身上鞋袜、袍褂已经湿了大半。

      02 径山寺禅房内 夜 暴雨
      人物:道衍,徐贲
      大雄宝殿的沙弥蹲跪在漆红柱边的蒲团上,已是在瞌睡呓语。径山寺西北角的一座偏院却亮着灯光,里面古朴淡雅,书卷不多却甚是齐整,红烛吱吱燃烧,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儿,衬得殿内温温书香、暖意融融。
      客桌的正中摆放着一套青瓷茶具,一个铁壶摆在旁边的火炉上呜呜地烧着,白气腾腾,水显然是沸了。客桌边端坐着两个人,一个正是夤夜上山的徐贲。
      另一个则是四十岁上下穿着半旧的灰白僧袍、头顶九个黑深的戒疤的和尚。这和尚身材高大,略微有些发胖,鼻梁高挺,只是脸色苍白,浓密的长眉近乎拧在一起,一对三角眼也总是若有若无的眯着,整个人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却十分的深沉。(“北郭十友之道衍和尚”)
      道衍提起铁壶替徐贲沏上热茶。
      道衍:好你个幼文,不在湖州做你的闲云野鹤,趁着风雨大作的时候跑到贫僧我这里来凑得什么热闹?
      徐贲接过茶,暖了暖手,打趣:嘿嘿嘿,偏你和尚能做世外高人,就不许我凡夫俗子寻仙问道?
      道衍目光灼灼,含笑:你想寻仙问道?你可别诓骗我出家人不问世事。贫道可是听说高季迪(北郭十友之高启,字季迪)已经荐了你进京为当今洪武皇帝新修的《孝慈录》润笔,不日该当进京才对啊?!
      徐贲放下茶杯,嘻嘻一笑:嘻嘻,和尚果然消息灵通啊。只不过......你不是也被你师兄宗泐荐了去僧录司吗?怎么?你为何也迟迟不进京呢?
      道衍一笑,正要说话,却竖耳听到门外动静,朝徐贲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往窗外看去。

      03 径山寺花园 夜 暴雨
      人物:燕王朱棣,吴王朱橚
      隔壁客房的门忽然“吱嘎”一声打开,两名男子从屋内走入不远处的花园。两人都极为年轻,衣着华贵。也不知方才说到什么,那名年纪稍幼的少年停步在水亭里,低头搓脚不语。
      这少年(洪武皇帝第五子,吴王朱橚)约莫只有十五六岁光景,穿着一身素白盘领窄袖袍,腰间束着一根黑色镶白玉带,脚蹬一双乌黑皂靴,头戴黑色六合一统帽,外套一件青褐色丝绸披风紧紧扣住,浑身上下一丝不乱,门户紧闭,十分严谨。只是身形显得细挺,长得细眉俏目,白皙的脸上双唇紧闭,似在沉思又似伤感。
      另外一名男子(洪武皇帝第四子,燕王朱棣)年纪稍长,只有十八岁的光景,身材不高,却十分健硕,处处透着勇武彪悍。这男子四方脸,浓眉凤目,眼角细长。鼻子十分的肥大挺拔,虽然年轻,气度却已十分的沉稳。外面套着一件暗红色披风,不上扣,任披风随着冷风吹拂肆意飘动,整个人如山塔一样定在那里,不为所动,沉稳至极。
      朱棣放眼远方,苦笑:弟弟你年纪不大,想得倒多,只是也想得忒细了些。哥哥我现在不也挺好吗?无论是爵位还是有什么封赏,兄弟们该有的,我又落下过什么?
      朱橚:不,不一样。弟弟就不明白了,母后那么好的人,为什么收养了太子哥哥,收养了二哥,收养了三哥。我和你一母同胞,偏偏收养了我,却跳过四哥你不管?只让我们几个都得了嫡出的名头?弟弟我实在是不明白,却也常替哥哥你不平。
      朱棣故作洒脱:皇后收养谁、不收养谁又有什么打紧的?男儿的功名落到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挣的!靠别人施舍,怎是须眉男子该做的事呢?就算一时侥幸得了什么富贵,只怕也难长久。
      朱橚犹豫许久,嗫呶:可......可兄弟们都不那么瞧得起你。还......还有的在背地里说......说你被父皇和母后嫌弃。那些个大臣们,大臣们........其实对你也不如对几个哥哥那般恭敬。
      朱棣知道平日里关于自己的闲话远不止于此,恶毒难听的话有的是,平时也只是假装不知,此时听弟弟说起,心中也是难免愤懑,沉郁许久悠然抬头,眼中竟是精光四射,嘴角一撇最终还是无话,只是脸上冷峻如霜,盯视着远方嘿然一笑。
      只这一瞬间,惊得在屋内偷看的道衍心中一颤,暗暗惊叹:此人真乃百年难见的王霸英雄也。
      朱橚情知自己的话惹得哥哥不快,便转了话题:听说父皇要为你指婚了。哥哥你可有中意的人了?若是有,还是赶紧禀知母后知道才好,免得到时候棒打鸳鸯可不妙。
      朱棣哑然失笑:你还不知道我么?哥哥我从小都是与莽夫粗汉为伍。姑娘家,一年都见不到几个。哪儿来的意中人啊?
      二人便都一笑,气氛这才缓和.....

      04 径山寺禅房内 夜 暴雨
      人物:道衍,徐贲
      徐贲笑:看来爱恨情仇平常事,天家百姓都是一般啊。
      陷入沉思的道衍撇嘴一笑,起身将白气腾腾的水壶提起给两人各冲了一杯碧螺春,这才盘腿上榻:
      道衍:“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嘛。富贵成败又有谁能料得着呢?二十年前的洪武皇帝还只是一个食不果腹的苦行僧呢,那时谁能料得着就是这么一个人也会有扫平天下坐龙庭的那一天呢?嘿嘿嘿......命运之数,非人力所能窥视.....
      徐贲摆手:和尚说的是在乱世,富贵成败、甚至生死祸福都是难以预料的,这确是不假。只是如今天下已平、名分已定。上自皇子、下至百姓,只怕也只能谨守本分,各安天命咯......
      病怏怏的道衍眉毛一挑,若有深意地笑视徐贲:哦?你如此看?
      徐贲被道衍骤然凌厉的眼神看得满身不自在,端茶饮了一口
      徐贲:难道和尚不这么认为?
      道衍端起茶杯却不饮,只看着细螺一般的茶叶在水中荡开又浮起,嘿嘿一笑。
      道衍:是否天下已定,还得看世间可有英雄才是,嘿嘿嘿。
      徐贲:莫不成如今还有英雄出世?
      道衍心思极重,似乎有些失落,冷冷笑了起来。
      道衍:嘿嘿,光有英雄也是不成的,还得看时势,看造化,看命数啊。
      道衍沉思了片刻,又忽然看着窗外笑了起来。
      道衍:龙游浅滩被犬欺,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且助他一助吧,且看他造化和命数如何了。
      徐贲被道衍一通说辞说得云里雾里,知道道衍爱藏机锋,既说不过他,也不能与他多做纠缠,摇头苦笑。
      徐贲:这天下大势如何,我且不与你这和尚争论。我此番前来,实际是为了求教......
      道衍忽然打断:求教.....前程?
      徐贲愕然:你......你是洞宾在世不成?!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心思?难道你真的能掐会算?
      道衍笑:能掐会算是没有的。起码和尚我活了这几十年,还从来没遇见过能掐会算的奇人。
      徐贲:那你是如何知道我来这里是要讨教前程的?
      道衍悠然起身,踱了两步,眼中冒着鬼火一样的光亮。
      道衍:据我所知,你得到旨意已经数月,却一直迁延不行,可是啊?此番你又事先不打招呼,冒着大雨忽然深夜造访我径山寺,总不会是来进香祈福的罢?
      徐贲笑:嘿嘿,算你和尚厉害。不瞒你说,对于此行我一直心神不宁,因而特意前来请教,我此番进京的祸福吉凶如何?还请和尚教我!
      徐贲起身作揖。
      道衍抬手在空中虚扶了一下,回步来到桌前,举起茶杯却犹自不饮,凝视着徐贲,神情肃然。
      道衍:高相公此番对你的举荐,虽是好心,却是办了坏事啊。你此行京师,若不谨言慎行、及早抽身,只怕......只怕祸不远矣!
      徐贲知道道衍见识不凡、常有料事之能,所言决不会空穴来风,不禁心惊肉跳、慌乱起来。
      徐贲:为......为何?这......这却是为何?
      道衍喝了一口清茶,见徐贲一副痴迷模样,噗嗤笑了起来。
      道衍:当今洪武皇帝从贫苦一跃而起,做了天下之主,便将幼年的苦楚全倒了出来,嘿嘿,什么杀贪官、责豪绅、抑富贵、扶穷苦,这里有哪一样不是当今皇上早年的苦主啊?嘿嘿,所以在当今天下,最难做的不是平头百姓,而是官吏士绅。这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徐贲:看是看出来了,只凭此一条,也不能便断定我便离祸不远了罢?
      道衍慢悠悠地饮者清茶,伸了伸盘曲太久的双腿,很是闲适的模样,只一对令人战栗的三角眼时不时若有若无的闪出精光。
      道衍:若仅此一条,和尚我自然不敢断言。可你别忘了,当今皇帝是怎样的一个人?嘿嘿,杀伐决断,心狠手辣,深沉克忌,生性多疑......这其中有哪一条和尚我说得不对?嘿嘿,而且难道你忘了你昔日效力陈友谅的往事了吗?
      徐贲听他讲起这段往事,暗暗心惊。
      徐贲:昔日我并不愿出仕,更不愿效力陈友谅,这些世人都是知道的啊。只是当年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若我不为陈友谅所用......说不定此时我早已经是那荒山中的一堆白骨了啊。
      道衍心知他所言非虚,陈友谅一世枭雄的确不是好沾惹的角色,当年陈友谅遣了一队军士强要徐贲出仕,若其不从,以陈友谅不为己用也不能为人所用的性子,怕早已将徐贲砍杀了的,不禁也是点头。
      道衍:这确是不假!也正因为你当年那段往事,如今当今皇上召你进京,你就更是一定要去的。否则.......那岂不就成了眷恋陈逆、不仕当今了?那只怕更难善终了。
      徐贲听他剖析入理,不禁点头。
      道衍:可是就算你奉召前去,当今皇帝便信了你是不二忠臣?嘿嘿,就算你做得够好,是个不二忠臣,你不见李善长、刘基等辈辞官的辞官,归隐的归隐吗?你的忠心,你的功劳能抵他们万一吗?他们尚且急流勇退,求个善终,你偏要往那火炉上面扑,又怎会有好下场?当今皇帝,可是个宁可错杀一千不愿放过一百的主啊。
      徐贲已被说动,却依旧抱着一丝希望。
      徐贲:当今皇上确是如你所说那般不假。可据我所知,太子朱标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儒生,以仁义为本,十分的贤明啊。天下迟早总归会是他的。只要他做了天下之主,我等总该能有一条活路了吧?
      道衍见他竟然如此迂阔,气极而笑。
      道衍:哈哈哈......太子?你是说太子?哈哈哈哈......当今洪武皇上正当盛年,打熬得一身好筋骨,太子要得等到何时才能掌权?现在别看朝廷诸多事务都要先请示太子再呈送皇帝,可太子实际上并无实权也无威望。你不闻孙贵妃暴亡之后,太子竟被逼得要以子礼为其送葬吗?哼哼,堂堂一国储君竟然要为一个嫔妃下跪送葬,真是天下奇闻,真是天下奇闻啊。哼哼,这些道理、这些礼节难道太子不知么?可你没听说就因为这件事,太子要据理力争,竟被当今皇帝打出了朝堂。啧啧啧.......说出来令人心伤,道出来令人心寒啊。就这样的太子,你想要他给你一条活路?嘿嘿,岂非痴人说梦吗?
      一番话将徐贲仅存的希望击得粉碎,整个人都呆住了。
      徐贲讷讷:那......那......那可该当如何是好啊?
      道衍叹息:哎......所以我方才说,高相公对你的举荐之恩,是恩也是祸啊。若他不举荐,你隐居荒野,吟诗弄文,是何等的逍遥自在啊?可高相公既然已经荐了你,就算明知是祸,你又有什么选择呢?嘿嘿......就算是龙潭虎穴,只怕你也只得去闯上一闯了。
      徐贲听道衍说得凶险,不禁低头望着清茶呆呆出神,皱眉忧心。
      徐贲:那......可还有生路?
      道衍眯着三角眼,满是不忍,神色怅然。
      道衍:送你八个字——谨言慎行,事成则退。如此则可保身持久一些。至于......至于能否逃过此劫,还要看你的造化了!
      道衍说至此只是饮茶,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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