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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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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的漠北风刮得正厉害,漫天的黄沙卷着风的呜咽疾驰而来,夹杂着片片雪花。迟彧在边关犹豫了下,饶是他如此向往的大漠风光,也实在不想赌上性命在这狂沙中继续前行。他在驿站歇息着,掏出行囊中冰冷的干粮默默吞下去,眼中忽然出现了些许茫然。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手里还拿着一个水壶。他抬眼望去,水壶的主人笑了笑,冲他晃了晃水壶示意。他微怔,大约是这人看他干巴巴的啃着干粮可怜,误以为他没有水罢。
倒是不好拒绝这人的好意了。
迟彧也不推辞,回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后,接过水壶一仰头灌了一口……酒。
“咳咳咳……”迟彧没料到水壶里装着的居然是酒,辣的不轻,看样子还是北方特有的烈酒。男人大概没想到迟彧会被呛成这样,忙伸出手拍他后背,一下一下抚顺。待迟彧咳了半天缓过口气来,男人才开口: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水倒是还没有酒多。这大漠里绿洲本就难寻,水大都被酿成了酒。没办法,遇到这样苦寒的天气,不喝些酒是熬不过去的,”
迟彧抬头,双颊潮红,眼里还有刚辣出的泪,倒是一下把他冷冷淡淡的气息冲淡了许多。他摆摆手:
“无妨。咳,是我自己不小心……倒是该谢谢你,确实是暖了不少。”
刚喝进去的酒到了身体里便化为一股暖流,这会朝四肢百骸汇聚过去,迟彧感觉到冻僵的手脚有了回暖的迹象。他拭掉眼角的泪,时不时还会冒出一声咳嗽,男人见他无大碍,拉了张板凳在他身旁坐下。
“你是哪里人?”男人嗓音低沉,略带一丝沙哑,
迟彧又喝了一口酒,咬牙一口吞到了肚子里,张着嘴喘气。他塞上水壶递还给男人,舌头不太灵光地说:“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开个玩笑,长安。”
男人低低的笑了一声,“真巧,我也是,不过我已经离京快十年了。”
迟彧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这烈酒冲击力太大……他暗自想。他平日里素来对人冷清,独来独往,每到一个地方都不会与当地的人或事有太大干系,也不甚交流,做好一个过路人。今日却想与这人攀谈起来,还开起了玩笑。
也罢。他道:“那倒算是缘分,我叫迟彧。”
男人停了一秒,“韩儆。”
迟彧略微挑了挑眉,“韩儆?”
男人转过脸,笑容淡淡,“怎么?”
迟彧这才好好端详起他的脸。韩儆皮肤略黑,眉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凛冽,鼻梁很高,薄唇抿紧,脸的轮廓硬朗如刀削斧凿。见迟彧只是看着他不说话,韩儆轻咳了一声,迟彧这才缓过神来。
“不好意思,”他笑了,眼里略带探寻。“十年前京城的韩大将军,也叫韩儆。”
“是,”韩儆微微眯起双眼,“我在京城那会儿,倒常有人拿这来寻我开心。确是巧了,可惜我没那个福气。”顿了半天又说道,“不过我在这漠北也呆了近十年,倒是不晓得如今韩家什么模样。”
迟彧笑笑:“能什么模样。韩家虽算是皇亲国戚,韩儆却胆敢谋反,罪无可赦。念着太后这一边没法株连九族,韩儆便当真以为他死后皇上便会放过他一家?自然是满门抄斩了。”
韩儆被衣袖挡住的手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手心。他的声音不易察觉地抖了 抖,“……从前来这里的人,可不是这样讲的。”
迟彧挑了挑眉,笑了。
“所以他们也没能活着回去,我说的对吧?韩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