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亂》素景

2、第一章

　　如果说想知道猪的生活是怎样的，那么看现在的他完全可以明瞭。吃了就睡，睡了就吃。
　　当然，其中大半原因只是因爲他现在那个不足满月的小身子。不足满月的小身子？没错，他刚出生。是这个孩子，还是真的他？
　　保有着前世的记忆，并且那印在脑海中的影子彷佛就在昨天。可现在，现在眼前这真真的事物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自己变成了小孩，还是刚出生那种。不知道是怎样天大的讽刺啊，他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眯着眼用力的盯着床顶处乱舞的綉龙，不可否认的这刺綉真是不一般的华丽。腾空而出的龙身，前半已经跃出云端，后半仍若影若现的藏于薄雾中。龙以白为身，以青云为底，血色的口中含着一颗碗大的夜明珠。倘若不是灰蒙蒙的薄雾，怕也难以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了。到了晚上，那夜明珠便放射出无数的光芒，那境地竟有如白昼。普通人眼中的宝贝在他眼睛里面却也抵不过那层若有似无、仅用灰线刺出的假景，怕给人知道会笑死去。
　　想到这裡，小嘴巴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他到了这裡这些天来，天天多餐多睡。醒来便是把前世到今世遐想一遍，再就是欣赏周围的景色。无奈身子太小，很多事情都不能做。服侍的人把他儅小狗般逗弄来逗弄去，好几次他开口抗议，竟只有‘啊啊’几声，只得放弃了。
　　只是有点好奇那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的父皇，也有点可惜那刚生下自己便去世的母妃。
　　很多事情都是从身边的侍人那听来的，不是中华五千年中的一支分流，完全架空的时代。楠竺、殇轩、遂天，此世界犹如三国时期，便为三国鼎立，相互牵制，暂时没有战事。最近的一场战争还是父皇登基之前的事情，当初聼了摇晃着小脑袋的自己完全是不可置信的。
　　爲什么可以和平这么多年，中华五千年不都是大小战争不断的么。素来皇帝都是想要夺天下，而后生灵涂炭。人性都自私，大多时候都喜欢逞一时心头之快。对于他人，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啊。
　　自己现在所处的国家便是三国之一的楠竺，殇轩以工业爲首，遂天以军事最强。这楠竺么，便是富囯富民的商业了。
　　他是楠竺皇刚出生的七皇子，母亲是贵妃之首的梅贵妃。没有什么特殊背景，坐到这个位子完全是因爲楠竺皇的疼爱。不过也真惹恼了那些个争宠的妃子们，虽然不敢有大动作，不过偶尔趁机欺负也是常有的事情。
　　自己现在住的宫殿是梅贵妃以前就住着的沁香宛，名字是梅贵妃取的，虽然有点小家子气。不过自己现在是小孩，也管不了这么多。
　　母妃这次因爲生自己而去世，不知那个疼爱她的男人会怎样对待自己。偶尔想到这裡，他还是皮拉得紧綳的，生怕一个不小心身首异处。还为这苦恼了好几天，但是那个父皇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无奈的他只好随遇而安，既来之则安之。

　　奋力的抬了抬小手，想要爬起来，活动范围有限，一时半刻便放弃了，累累的躺在床上。
　　真是不负责任的老爸呢，儿子都出生这么久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到底自己老妈是假得宠还是真失宠啊？他又开始无所事事的乱想，不自觉地咬了咬下脣。
　　‘啊啊。’忒无聊了，他只好发出声音引起照顾自己的那些宫女的关注。心里还在念叨着，拜托这次别又乱猜什么喂食或是换尿布的事情了。
　　‘怎么了，小皇子又饿了？一个时辰前不是刚喂过的。’闻声前来的小宫女边查看着他的身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果然，这个和尘真是不知好歹。竟然一开口就触他眉头，亏他刚刚还千想万念着。想要反抗，马上张嘴道：‘啊啊...’
　　一听到自己说出的词，马上闭紧了嘴，不能给人笑话。努力的张大眼睛狠狠地瞪着那素然青柔的小脸，嘴巴挪动着，心里默想着。等我长大了就给你好看，你给我记着，你个只知道吃的小桃酥！
　　别差异，这是他第一次着和尘道时候就取好的小名。倒也不奇怪，有人理自己肯定不会无聊了。非常肯定的鄙视和尘只要见到吃就会舒服得眯起双眼，像极了狗儿被人抚摸时候的模样。心里早就想好了等自己长大以后要怎么虐她了，定会让她千万次的觉得不枉此生。
　　一大人一小孩？就这么在床上拉锯着。他死活不吃和尘送上的东西，和尘还真有点着急了。
　　‘皇上驾到。’噔，不好，他听见自己的心七上八下的声音了。
　　久不见的人突然来这裡干什么，莫不是真决定把自己这个孽子送上路吧。胡思乱想，左思右想，好看的柳眉都给他皱成圈圈儿了。
　　想要装睡的把眼睛赶紧闭上，却不知光是眼睫的颤动早已经把自己给卖了。眼睛闭上了，感觉越发强烈起来。周围本来还温和的气息逐渐开始僵硬，连侍奉七皇子的宫女太监们都担心素来疼爱梅贵妃的楠竺皇会怎么对付这个既是两人相爱的证据、又是让自己失去所爱人的小皇子。
　　一双大手突地抚上他的小脸，柔软的手掌，只在指尖部分稍稍长着些薄茧。像是刻画印记般从额头开始抚摸，然后是眉、眼、鼻、唇。柔顺的气息充满自己的四周，本来还紧张的心一下子放鬆下来。
　　本来还想说，‘不好，有杀气’的侍人们一看这阵势，立马傻眼了。
　　刚进来的皇上真的光用眼神就可以杀人，连他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冷冷的。看来皇上也是人，失去了最爱的梅贵妃，犹是悲痛万分。这段时间来，所有人的日子也都不好过，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惹恼了这位受伤的困兽。
　　本来皇上的手眼看着就抓到小皇子的小脖子上，却在看到小皇子面容的霎那忍不住抚了上去。是啊，七皇子面貌尽得梅贵妃。年龄虽小，可梅贵妃的影子在他身上也时常显现，连他们这些照顾过梅贵妃的侍人们都经常以爲看到了小时候的梅贵妃。不住地感叹，亏得这面容，皇上怎么下得了手。
　　嗯嗯？怎么，不是要杀自己么？忍住扑面而来的睡意，他可能有些庆幸。本来就没真地睡着，眼睫也因这遐想闪得更厉害了。
　　楠竺皇怎么会不知道儿子根本是在装睡呢，只是刚看到这孩子，以爲梅妃还在世。可是，你有见过哪个刚满月的孩子会装睡的么？这可大大地引起了楠竺皇的兴趣。
　　伸手掐住小巧的鼻子坏心的不让它家主人呼吸，很小力的掐着，因爲它家主人是个小孩。
　　恩...很难受，身为老爸竟然掐自己儿子的鼻子不让他呼吸。真是可恶透顶啊！
　　憋了口气看掐住自己呼吸渠道没有一丝放鬆的意思，终于忍不住反抗起来。先是张开嘴巴大力呼吸，然后两手两脚并用，在空中奋力挥舞着。眼睛瞪得睁开，努力的瞪着眼前坏心的男人。虽然那傢伙是他老爸，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他肯定已经把眼前这个名义上的老爸杀死太多次了。
　　本来还想继续欺负小傢伙一下，但是一接触到那打开的眸子，心不由得一颤。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刚刚那幼稚的举动也许并不是想要这孩子难受，应该只是十分好奇，在那近似的容貌下，那双不曾睁开的眼睛是否也一样。
　　结果还真是不出乎意料，看似魅惑的眼神实则透露出的是天地为之逊色的清澈。那样的魅惑，那样的清澈，楠竺皇不仅想起与梅妃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而眼前这个孩子，可能因爲年幼，又带一丝让人无奈的稚气。
　　鬆开掐住鼻子的手，转而轻轻的抱起眼前这个小娃娃，疼爱之心几乎要越出胸来。这个孩子，是自己和最爱之人的血肉，是那人面对死也坚持要为自己留下的宝贝。这个孩子，纠集了那人的全部。假以时日，这个孩子长大后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可以肯定那就是心爱之人站在自己面前。
　　楠竺皇恍惚中仍不忘心疼的轻轻搂着他，大手还很有频率的在他小小的背上来回抚摸。而朝夕，彷佛感觉到了这个皇帝的悲痛，也不开心了起来。
　　抗议的用小手一下一下的戳向抱着自己却开始神游的老爸的手臂，高兴的知道这傢伙已经回过神，遂而抬起小小的脑袋，对着那伤心的人灿然一笑。
　　不光楠竺皇，当时在沁香宛的所有侍人看到了，都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想当年，后宫佳丽三千，梅贵妃本不是最美。甚至严格来説，后宫中论容貌而言梅贵妃比不上的大有人在。梅贵妃之所以得楠竺皇之宠爱与一身，只是在温和的性子、乖巧的体贴，还有那不知何时看过去都会让他感觉很舒心的容顔。甚至在夜晚来临，楠竺皇宠幸时竟有种归家的感触。事以，楠竺皇可以恩泽百傢，却在入寝时不顾辛苦仍要赶回沁香宛，拥着那柔软的身子入睡。
　　拉回思想，楠竺皇再向孩子看去。一样只能算得上中等姿色的容貌，一样清澈的眸子，只是眼前这孩子笑起来，竟让自己有种窒息的美好。那样的笑容，让人怔怔地感到眼前人的开心、喜悦之情。一连笼罩自己多天的阴霾，一瞬之间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样的笑容，就是天地都为之一顿，那孩子的身周竟然都开始明亮起来。
　　大大的眼睛都弯成了个月亮，清楚的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此刻似乎已经从丧妻之痛中缓缓回身，更是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了。可能是血浓于水，儅知道自己的娘亲因爲自己而去世心情不好受，而儅看到自己的父亲因爲娘亲的死悲痛的时候心里更不舒服。
　　只是现在这些好像也开始平静下来了，思想会有的，悲痛肯定也不会被抹杀掉。所有的人都会记住，因爲眼前这个孩子。
　　多少年以后，儅人们提起那天的时候。人们记忆最深刻的，怕莫是那抹阳光般的笑容。端在怀里，久久不能忘去。

　　慢慢扯开笑容，大手一边托着小身子，一边摸着那酷似的脸庞。眼睛对着眼睛，像是赌气般的对视。
　　半晌，不移开一丝一毫。‘哎，真是个固执的小傢伙。怎么这般的性子你也传得了呢？’大人终于忍不住输给了小孩，率先出了声。
　　‘啊啊！’眨巴着眼睛挥着小手的他肯定是在否定‘小傢伙’这个词。开玩笑，自己的真实年龄可是比这个‘父皇’还要大呢，竟然叫他小傢伙，真是气死他了。可惜努力出声抗议也只有单音，真是让人无力啊。他一千零一次诅咒起现在的自己来。
　　听到怀里的孩子发出的声音，看到那可爱的小手不住的挥舞，感动一下无法抑制起来。这个小生命是她留下来的，自己的孩子，有着她的容貌、自己的性子的小傢伙。第一次，素来万人之上楠竺皇感到一股温情在自己周身蔓延开去。
　　‘就只会'啊啊'么？真是可爱的小傢伙呢。’说着犹自笑开了，好久没有这么舒畅过，自从梅妃离开以后。
　　想到梅妃，看着孩子，有点感伤，夹杂点莫名的喜悦。虽然梅妃不能留在自己身边陪自己，但是还有这孩子。虽想一生一世，无奈命中注定。不能一直一起，放弃却有回报。忍不住亲了亲眼前小傢伙的脸庞，欣慰起来。
　　‘莫向霜晨怨未开，白头朝夕自相摧。斩新一朵含风露，恰似西厢待月来...你就叫朝夕吧，我的七皇儿，希望你能像那冬梅一般岸然独立。’男子举起他面向太阳高声説道，顺着璀璨的阳光看过去，霎那，朝夕竟有种俯视大地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

　　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