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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节 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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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雪姑娘一声娇笑,引得众人痴痴望着纱亭。
“飘雪僭越了,既然要求众位公子为飘雪表情,飘雪不过是青楼女子,是飘雪自己高估了自己,还让公子们招人污蔑了去,飘雪给各位公子赔不是了!”说完,已然走出纱亭,对众人袅袅福了个身。
“飘雪不过是想找个至情至性的良人,既然这样,飘雪愿抚琴一曲,请各位公子为飘雪的琴音配诗,飘雪自能找到知音之人托付一生,不知如此,各位公子可否答应?”
既然她已作出让步,也明确规定了择夫条件乃知音之人,想来那些公子们也不好再推辞了。果然他们纷纷起身,抱拳,请飘雪弹奏。
飘雪点头,转身回到亭中。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只觉得她转身时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烟波里流动的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各位公子听好了,飘雪要开始了。”
话音一落,琴音响起。我微咪起眼睛,细心感受。但觉轻抹慢挑之间,美不胜收的景色慢慢浮现在眼前:静静水面上的荷花,叶是那样绿,花是那样艳,鱼儿在荷叶下追逐戏耍,撞得荷叶上的露水珠来回滚动……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平淡,但却是那么吸引人。一曲终了,我浑然不觉,待醒过来只觉此曲古朴典雅,余音绕梁,韵味突出,妙不可言,真如出水芙蓉,高洁不俗,亭亭玉立。
我看着亭中朦胧的身影,不错,果然是个奇女子,知道借荷花来表现自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若是能得此性情高雅,色艺双绝的女子为妻,却真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我好笑地看着楼下那些男子们的表情。有的面露疑惑,有的似懵懵懂懂,有的脸上有一丝敬佩,还有人面无表情。那个面无表情的就是那个杀手血罗刹,而那个脸上有一丝敬佩的却是那个东方毅。
“飘雪献丑了,不知此曲可能入耳?”
“飘雪姑娘哪里的话,姑娘琴艺天下一绝,如此说不是责怪我们是如同嚼蜡不解风情!”东方毅笑着回答。其他人也纷纷赞赏飘雪的琴艺高超。
“飘雪岂敢责怪各位公子。只是不知各位公子可懂得飘雪的琴中意?”
东方毅微闭双眼,状若思索,待睁开眼时已然笑意满面。“在下已有一诗,献给姑娘。”说罢,示意一旁早已在备好纸墨的书童,自己却不书写,只是朗声诵到:“雪虐风号愈凛然,花中气节最高坚。过时自会飘零去,耻向东君更乞怜。”
果然是好诗,梅花开时不畏严寒,落时不恋春光,来得光明,去得磊落,借梅花来比喻人品高洁,果然和飘雪姑娘的琴音相得益彰啊。
“东方兄果然学富五车,文采风流,我们是自愧不如啊,看来我们和飘雪姑娘势必是无缘了!”楼下一阵赞叹声。
看着他们互相恭维,我一脸不屑。说什么自愧不如,还不是根本就没动那个心思,好不容易有个东方毅打头阵,你们还不顺水推舟。无趣无趣,就这么结束了,哎!
看着我叹气,朱宁安一脸好笑。“怎么,你不觉得东方毅的诗很好吗?”
我斜了他一眼,不雅地打个哈欠,道:“好,当然是好诗,我只是觉得就这么结束了,好无趣罢了。啊,对了,你不是也是受邀前来的吗,不如你也作首诗跟他PK一下!”我满脸兴奋地看着他。
“PK?什么是PK?”
“哦,就是比试一下。”我吐吐舌头,说溜嘴了。
“什么怪腔调,你那里学的?”
“哼,别想转移话题,快作诗!”
“我,我可不行,我才疏学浅,还是不要自贬身价的好。”他装作慌乱推辞,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我一脸不屑地看着他,用表情对他说你撒谎。
他无奈地摇头笑笑。
“小孩子,你不懂的事还多着呢。这世上不是你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有太多太多的无可奈何……”
哼,无可奈何的事,我遇到的比你多。我转头对楼下喊:“那位身着黑衣的可是血罗刹?”
一股杀气迎面扑来,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哇,真是太爽了,要是夏天的时候有他在身边,估计都不用开空调了!
“那就是了。你要不要作诗送给飘雪姑娘,这样你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我冲他眨眨眼。
他低头,不理我。
“这位小公子,飘雪也不是非他不嫁,公子就不要勉强这位公子了!”飘雪对我说。
“哦?”我疑惑地挑挑眉,她还挺会跟我配合的嘛!“飘雪姑娘的意思可是已经中意了这位东方毅公子?”
“非也,东方公子的诗是极好的,只是飘雪还配不上,飘雪不能答应东方公子。今日如若飘雪寻不到意中人,便要破身,呆在怡人楼一生一世。”说到最后几句,已经哽咽不能语。
我看着楼下讪讪的男人,东方毅倒是满不在乎地谈笑风生,其他人却也无动于衷,我心里有气,恨恨地瞪着他们。算了,求人不如求自己。
我对飘雪姑娘道:“不知姑娘芳龄?”
“虽然那是女儿家的私密,不好对外人说。但既然公子问了,我也就不怕公子笑话。飘雪今年一十八岁。”
才十八啊,倒是还可以。“在下柳孺,还差几个月就15岁了,虽然尚未成年,但爱慕姑娘才情,不知姑娘可否给在下一个机会表示在下对姑娘的倾慕之情。”
“柳公子这样说真是折煞飘雪了,公子能看上飘雪是飘雪的福气。”
“那好,飘雪姑娘你听好了,我的诗名叫《葬花吟》。”我深吸口气,慢慢诵道:“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树,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英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研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入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依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依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依收葬,未卜依身何日丧?
依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依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不错,飘雪给我的感觉就是林黛玉。飘雪选夫乃是她的叛逆性格使然,她不愿像一般青楼女子一样为人挑选,她像掌握自己的命运,所以亲自绣荷包给天下公认的重情重义的男子,希望他们和常人不同,不将她看做玩物,而能摒弃俗念,大胆追求自己心爱之人,哪怕那人是风尘女子。
她姿容娇美,体态风流,楚楚动人。她聪慧过人,口齿伶俐,才华横溢。她冰清玉洁、坦率纯真、敢爱敢恨。但在这青楼之中却只能独享寂寞。
她这种女子却注定不为世人接受,就像黛玉一般,到最后落得悲惨下场。可她毕竟不是林黛玉,我也不是无能的贾宝玉,我会帮她的。
一首终了,久久无人回应。我疑惑,难道这首诗不够震撼,不够贴切,还是这首诗太小女子气了?我低头看楼下人的表情,却不期然对上一双双漆黑的眼睛,那里面有震撼,有难以置信,有戚戚然,有挣扎,有认同还有太多太多复杂的眼睛。
我突然明白,原来他们每个人都有林黛玉身上的悲剧因子,家族的荣誉与心灵的自由挣扎,责任与洒脱,想要挣脱牢笼却又身不由己。我凄然一笑,看着楼下的人恍然醒了神,敛去了泄露的心思。
“质本洁来还洁去……公子可愿意为飘雪赎身?”不知何时她已走出了纱亭,直直看着我,眼里带着的期盼是那么显而易见。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还要赎身啊,可我身上没有钱,尤其是给一个花魁赎身。这可怎么办呢?
见我迟迟不回答,飘雪已是梨花带雨,哽咽道:“飘雪此生得见公子已是三生有幸,不敢有他想,是飘雪没有福气,配不上公子……”
“不,我,我愿意给你赎身,只是,这……”我窘迫不已,这话可如何说得出口。
“这飘雪姑娘的赎身钱是多少,妈妈报个数吧!”不知何时朱宁安已经走到我身边,对着楼下的老鸨说。
“呦,是朱爷啊!这位柳公子可是您的朋友。既然这样,我张妈妈也不跟您说谎,飘雪我儿这多年来也为我怡人楼招揽了不少生意,今个她能找到柳公子这样的归宿,我也老怀安慰了。飘雪我儿当年是以一百两卖入我怡人楼,按照行规这赎身钱要一百番,不知朱爷以为合适吗?”
靠,这一百番就是一万两,买下整个怡人楼都有富余了,这个张妈妈还真会趁机揩油啊!不知道朱宁安会不会气疯了。我偷偷看看他,他依旧笑吟吟的站在那儿,面不改色的。显然是我多心了,对于他恐怕也就是九牛一毛吧。
“合适,当然合适,飘雪姑娘是无价之宝,区区一万两怎和姑娘相提并论。更重要的是,我这位兄弟喜欢飘雪姑娘,我自当为其求得美人归了!”他一边说一边笑呵呵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是在纵容心爱的女子胡闹一般。他不会察觉什么了吧?我就说嘛,这男女都分不清的人还怎么分得清玉石首饰,不过如今只有先靠他了。
我对他深深鞠了一躬,诚恳道:“朱兄今日之恩,小弟没齿难忘,这一万两银子我不日将送到府上,再携飘雪亲自登门拜谢!”
“那里那里,”他轻轻扶起我,“柳兄开心就好,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
“柳公子,飘雪这就去收拾东西随公子回家。”说罢,飘雪转身上楼了。楼下的公子纷纷恭喜我,连那个东方毅也来了,皮笑肉不笑的对我说:“在下倾慕柳兄文采,不知柳兄府上是那里,在下改日好登门向柳兄讨教一下。”
“这,这……”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柔儿挤了过来,帮我解围:“我们是经商人家,路经天宇城,只停留半月,对吧小,呃,哥哥。”
“恩,对。我们不日就将启程,所以恐怕要让东方兄失望了。”我一边回礼,一边擦冷汗。
“哦,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可惜了。”他面带遗憾,可我怎么就觉得他不像他表面那么温和,会叫的狗不咬人!
“孺兄,飘雪姑娘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该走了。”身后传来朱宁安的声音,我边答应边转过身去,却在瞧见飘雪的一刹那呆在了那里。
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闲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如果硬要拿花来比飘雪,我满脑子只蹦出兰花这一个词来。她真是美,美的含蓄,美的让人怜爱。
一道道吸气声从身边传来,我突然心情好好哦!我走上前去,为飘雪拢拢身上的披风。“夜里凉,雪儿小心着凉。”
“恩,雪儿知道了,谢谢公子关心。”飘雪双颊红若桃花,娇羞地低下头。
“各位公子,告辞!”
“告辞!”
“柳兄,朱兄慢走!”
我和柔儿,飘雪还有朱宁安离开了怡人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