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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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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娇俏,引无数少年起遐思。
花红柳绿中少女翩翩走来,面无点脂,发无笼翠。略瘦的脸庞上眉眼盈盈,顾盼之间有英气流转,虽无莺燕之妩婉,却清丽不似寻常女儿。
“怎么才来?快开始啦!”沐三思老远就招呼她。
“哎,来啦。”衣清隽快走几步来到到二人近前。
卢白麒依旧保持玉树临风的气质,淡淡看她一眼,轻摇手中扇子,又转头做高远状。
作为一名男子,卢白麒的肤色却白玉般白净晶莹。为此他专门选用了一柄白玉柄的麈尾。相衬下,真正人如其玉。
其人容貌俊秀,妙于谈玄,俨然家世良好学问高深的翩翩公子。不少少女不明就里,不识他内心阴暗险恶,以为他身边的是书童,争相把折下的花枝塞到矮小的三儿怀里。
时光一晃,几年过去。
不变的是三儿执着的身高。
卢白麒飘飘然对着那些远处的富家子弟不屑道:"总有人在模仿我的帅。"
衣清隽已经习惯,扶额的动作都已省略。
三儿怀抱大束花枝惨兮兮的盯着清隽。“带吃食儿了么,我好累”
卢白麒用扇尾轻拍他头顶,动作娴熟优雅。远处的姑娘们又是一阵骚动。
卢白麒不以为意,对着三儿道"就算没有心仪你的女子也没有颜值,你怎能还没有钱呢?"
三儿:"。。。"只得用眼神求助衣清隽。
被这么热切的看着,清隽眨眨眼,尴尬道:“出来的急,我也没带什么啊。”
二人面面相窥,清隽嘻嘻笑道:“不行,你就地弹琴,捐两个钱。有了钱,还怕饿肚子不成?”
“那不行,我爹非打我不可。”
三儿老实的摇头。
”哎哎哎三位,”身旁的商贩嚷道“没带钱您往里面去,别挡我做生意”
衣清隽不满的看他一眼,看见他卖着小挂饰。嘴角噙了笑。
上前摆弄一通,拿出一个手链儿,问道“这是什么?”
“还算你有眼光。番地过来的小玩意,上面坠子是翡翠瓜。戴上以后。。”
衣清隽没听懂“翡翠什么?”
“瓜!”小贩笑嘻嘻说一遍。
“什么?”
“瓜!”小贩失去耐心。
“什么?”
“瓜!”小贩快要发飙。
“哦,葫芦啊”衣清隽了然。
“瓜!瓜!瓜!”小贩大吼一番。
喊完他就后悔了。围观的众人,看着他笑的前仰后合。
“哦,青蛙啊。。。”
衣清隽拉着三儿大笑着走开。
卢白麒摇摇头,扔下几钱银子。拿过那个小祸瓜,跟上前去。
找到没人的地方,三儿放下桃枝。饿的直揉肚子。
卢白麒终于开口道“再忍忍,一会儿若是无趣,咱们就去天香楼吃饭去。”
商量定,三人又重新寻了个高地占着看热闹。
才子佳人最喜欢姗姗来迟,才显得有地位有深度。虽现在人不少,却没几个叫得上名号的出现。
卢白麒闲下无聊,斜眼打量了一眼清隽,迟疑的开口:“衣清隽,上次。。。”话没说完,清隽回头狠狠给他一记眼刀,低声恼他:“卢白麒!”
上次卢白麒与一众同窗公子逍遥登山,恰巧对上山腰处亭子里衣清隽相亲正浓。卢白麒瞥了一眼就认出女装的某同窗,立马厚着脸皮告诉大家,三月天气他有点中暑,说此处风景甚好,要大家在此休息临风感怀。看着一帮人将涌进来,掏纸的磨墨的不亦乐乎,亭子里某人捂脸差点囧的跳了山。。见某人袖面遮脸的耳朵红的要滴了血,他才眉眼弯弯无辜表示,可以继续出发,勉强坚持一下。
此时见又戳了她痛处,也不怕她恼,更是眉开眼笑。
衣二娘当年姿色出众,拼着性命嫁了外地过来游玩的书生。天有不测风云,结果嫁过去没几年,书生去世,留下衣二娘和咿呀学语的衣清隽。
后再回来老家改嫁到衣府后,衣二娘先是把女儿送回娘家养,让清隽自在些长大。
哪想这外公膝下无子,把清隽男孩儿般养着,还送到学堂里装模作样念了书。很是逍遥了几年才回的衣家。
亏得清隽在衣家记着外公教导夹起尾巴做人,否则衣二娘知女如此还不当场吐血?
话说这二人不是她昔日学堂里的同窗死党又是哪个?
这虽是回府以后不去学堂,三人仍经常凑在一起,吃喝玩乐,善莫大焉。
“那师爷出来了。”人群里有人议论。
三人都噤了声,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原来刚刚说话间场上出来个白面美须男子,之乎者也的摇头开场道:“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今日之意不在春,在于才情雅兴也。此次入围者无论男女老少之别,以示平明之理。县令大人爱才,割爱奉出家中三宝以助诗兴,意在与民同乐也...”
去年新上任的县太爷办的这场春日赛诗会为的是博个雅名儿,很是重视。三宝不好太张扬,要显得雅而有价值。遂选了一把古琴,一幅名家字帖,一枝男女可用的精巧檀木簪。思来想去,大头儿还是决意要县里出,于是县里出头张罗了一个特别奖。今儿许多人是奔着那特别奖来的。
那是巧夺天工的一对鸳鸯玉佩,价值不菲。以才情赢得,再送与意中人岂不是妙事一桩?在场的无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师爷啰啰唆唆讲完,请了县太爷员外们列座后,才子佳人们也入场行礼。锣鼓喧天又闹了一阵,赛诗大会终于开始了。
此时春光正好。千里莺啼,柳绿桃红。又有山水映带左右,正是水清鱼肥。一时间,有奋笔疾书者乃成竹在胸,有低头沉思者乃心有丘壑,有举头望景者乃痴迷春色,有咬笔痛思无所出者乃李家公子也。
清隽两眼灼灼,摇摇头替他可惜“李阿呆真敢来献丑”
又回头问二人道:“东西带了吧,今儿要他好看!”
“都是同窗,相煎何急?”
那卢白麒摇头道:“先生知晓后定要责罚我二人。不可不可。”说着,却是从怀中掏出弹弓递去。
清隽瞪他一眼不再言语,拿过弹弓对着那李阿呆后脑勺比量。
卢白麒仔细看了场上,道:“怪不得县令如此,原是来了高一阶的官员,清隽你小心些,别惹乱子。”
闻言,清隽也望向那县令。果见县令上座有一人,虽是少年想必来头不小。
顾不上许多,清隽手中已发了力。“嘭-”的一声,那李阿呆背上吃了一记,痛得“哎呦”一声,已是站了起来。
举座皆惊。
刷刷刷,所有人投来好奇目光。
师爷当他已有斩获,赞道:“公子才思敏捷,真乃后生可畏!”
李阿呆庞躯抖了一抖。
县令也向他这边看来。
李公子已是汗如雨下。
县令旁的贵公子眼神淡淡撇过他身后,又低头泯茶不语。
那清眷出手后,神色自若,反手观景,倒是那两个显得有些贼头贼脑了。
那三儿灵光一现,有所顿悟:“清隽如此恼怒,那李公子莫非是与你相过亲吧?”
一记爆栗。
“天天清隽清隽叫着,没个礼数。以后不是衣哥叫着,别怪我不理你”
三儿疼的捂住头不敢再言。
卢白麒见状想笑不敢笑,只好念起诗来。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他心知那李家少爷愚钝,学堂里没少吃清隽的亏,哪怕真的相亲撞上,怕也是敢怒不敢言。不知她哪那么大火气。罢了,随她吧。
衣清隽最恨卢白麒一笑起来眉眼弯弯,很是无辜的样子。几不能忍。
场上已开始有人高声颂诗。人群里一阵阵叫好。
卢白麒刚要去看,却听见身边低声传来一句:“过段时间你去我家提亲吧。”
一阵风吹,有些许花瓣簇簇落下,漫天飞舞。
蓦地回头,却见那人红着腮,噙着一汪春水,好不可怜的望着他。
似春雷滚滚响彻耳畔。
那句“痴心妄想”,明明就在嘴边,却似有魔力一般偏偏道不出口。
那一瞬,心中柔肠百转千回。
看着卢白麒出神的样子,清隽怕他不应,做小女儿态拉他袖子,嗫嚅道:“放心,我不答应的。你去给挣些面子回来。解解我娘的气即可。”
一句话,使卢白麒收了笑,甩了袖子不理会她。
清隽只得讪讪跟上。
场上颇来了些名人,光听名号就挺唬人,诗倒没什么新意。人群中一阵阵喝倒彩声震耳欲聋。
清隽也忘了刚刚的不快,和三儿开心的笑了出来。
人越聚越多,场上开始把写好的诗词长对高高挂起,供人们审视。
“风霜雨雪电闪雷鸣日月星辰皆五行之中,我行我素我痴我颠我笑我狂于三界之内。”
此对乃一素衣书生所就。
大概生活有何处不甚如意,他脸色泛红,显是饮了不少酒。
对子被高高挂起,加之草书写就颇有功底,看起来气势非凡。吸引不少人驻足。
三人也凑热闹瞧了瞧,又向别处看去。
“春日来时最风流,酒醉花枝绿荫前。秋日萧萧露本色,月下珍惜眼前人。”
取春花秋月之意,可见是一有情郎。
看着消瘦男子,清隽浮想联翩。不知心属的是哪家姑娘?这样痴情相与。有些艳羡那姑娘,清隽巴巴的眼神陡然热切起来。
离了多情才子,如此这般看了几处,三儿嚷嚷着饿了。三人又舍不得这热闹场,就在附近寻了茶棚坐下歇息。
默契的在角落里听客人们嚼舌根。
嚼舌根者,大智慧也,百事皆知。
张三公子李四公子,王二麻子公子。本县的才子外来的才子,无辜路过的才子。
那是竹筒倒豆子,交代得干脆利索。
身家背景了然于胸,茶棚内又开始分析今日所来官公子商公子才公子之实力对比,拿奖指数。
场面已趋白热化。
茶棚主人又来倒茶:
“大家稍安勿躁,现在下定论为时尚早。听说下午还有几位善于词令的大家小姐也要参赛,江湖上也有几位雅客也赶着过来凑热闹。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得大家一乐。
谁能进入榜首虽不可揣测,但有个人物却不能忽视。
“那黑衣者虽年少,能居于县令之座上,想必是有些来头。”卢白麒说着一顿,环视众人道:“左右榜单也未可而知啊。”
喧哗的场面寂然无声。
一会儿窃窃私语声又起。
看来少年的身份众人并不知情。
到了午后,文人墨客纷沓而来。
几位德高望重的文坛前辈被请去审评压阵。意气风发的少年才子自是免不了肆意逐鹿一番。
如此众多青年才俊的出现,着实在这小城引起一番波澜。
师爷每大声吟诵完一篇就有专人抄写下张榜贴示。
待看得累了,三人齐齐找了大石坐下歇息。
各自心中不由细细评选起前三甲的归属。一番议论之后,原来三人意见基本一致。不由得会心一笑。
这时,那师爷的声音又传出来:
“衣家有女,年方二八。有诗名。今感于县令一片爱民之心,特作诗文奉上。以助在场才子佳人之雅兴。”
阳光灼灼,连丝风都没有。
卢白麒拿出扇子摇了摇,转头看看清隽。
今日,姐姐的未来夫婿登门拜访,她是要得了那玉佩显显脸面。家里现在定是热闹的很,她在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卢白麒的扇子扇来淡淡香风,清隽低头不语。
三儿也觉得热了,又苦于出门太急没拿刚得的那把玉骨扇,有些懊恼,却也只得拉起袖子兜兜风以作慰籍.
师爷悠悠把诗词念完,人群中就传来叫好声。场上的官员老爷们也微微捻须颔首。那上座的公子仍是来了,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神情。
三儿喃喃念了刚刚几句,想起了什么问道:“衣哥,这不是你的文笔么?”
卢白麒轻笑道:“闺阁相思之情不知阿隽你如何体会至深?实乃感人肺腑,下笔如有神。”
那香风愈浓了些。
知是瞒不过,只得冲卢白麒讪笑:“愚弟不才,再孤陋寡闻,猪跑还是见过的。”
卢白麒却难得的没有回应。
此次赛诗会人才济济,那玉佩怕不是能轻言入手的。否则,清窈也不轻易求了清隽。
三人中,卢白麒精于玄学,三儿虽年幼却喜工音律,清隽擅于书画。
是以当初三人集先生所爱于一身,彼此之间亦是无间好友。
再几番斗诗下来,赛诗会这时已接近尾声,虽佳句迭出,众人反应已无前番热烈。
场上琴师弹起古琴收场。一时间,古曲行云流水般孱缓而出。音色铮铮,有似天籁之音。
三儿听完曲子意犹未尽,半响回首笑言:“此次诗会,衣哥家姐才思不俗,定当问鼎榜首。”
清隽笑而不语。远远看到县令起身与上座的公子低语,约莫是探讨优劣得所之事。那公子薄唇微启不知说的什么,县令频频点头。说话间眼神淡淡瞥过清隽这边,四目相视,激得她匆匆转眼,莫名一阵紧张。
之后便是要公告结果。人群中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
再无诗词可赏,那三儿觉着乐趣渐无,后面谁得个什么赏也无关他们,叨叨着要走。
这二人也萌生退意。
凑一天热闹,也该到天香楼祭祭五脏庙了。
三人小心翼翼穿过人群,却听有人唤得一声:“少爷?”
卢白麒和三儿齐回首。
是那三儿家管家。
满脸堆笑的三儿被管家带到县令眼下。县令一眼明白怎么回事,无奈人前不好发作,只得引荐:犬子三思。
三儿开始拜会在座各位。却被老爹扶住要作的揖。
“先拜会这位京中的大人。”
没有官职名讳之称,三儿只得道:“沐三思向大人请安。”
“有礼。”
接下来一一拜会完毕后,三儿退回县令身边垂手挺立。眼却骨碌碌找那琴师。发现不在,顿觉有些扫兴。
想到今夜约了衣卢二人乘舟赏花火,才有些笑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