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时，山迢水远》六玹

46、释放（二）

　　乔松坐在笑南的对面，一时之间，两人都沉默不语，双方都在暗自探寻着对方的深浅，宛如这是一场无声的比试，只是这场比试无关名誉，更无关钱财。
　　乔松倚坐，他时而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时而抬眸看一眼对面面色沉静的男人，时而又扫一眼手腕上戴着的名贵手表。秒针滴滴答答的旋转，一个又一个轮回。

　　“你不好奇？”
　　乔松停住手里的动作，端起面前的白瓷杯遮掩住唇角的一抹笑意：“这对于你来说，调查一个人并不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更何况——我从未遮掩。”

　　笑南突然笑出声：“你调查我？”
　　“礼尚往来，这很公平。”

　　笑南点头附和，又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我的？”的确公平，这个男人还真是不愿吃亏。
　　“从你开始调查我的时候。”乔松直言，这没什么不好说的，竟然对方有胆找上门来，他就必须要了解对方目前知道的情况，以及他的真正来意。

　　笑南低笑出声，他微微摇了摇头，眼里含着看好戏的意味继续说：“你就不怕我告诉她？毕竟你这烟可是挺‘贵’的。”
　　乔松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张扬：“你不是已经告诉她了吗？”

　　笑南闻言一怔，下一秒，却但笑不语。或许从一开始，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利用苏灿的同情心挽回旧爱？不，她是容易同情心泛滥，可却不心软，尤其是在男人面前，她的那颗警惕心尤甚。
　　因为她从不轻易对他心软。

　　“告诉我为什么？你就不怕吓跑她？”笑南拿起骨碟上的一柄瓷勺在桌上顿了顿，他拂去刚刚浮上心头的那丝烦闷，说:“opium（鸦片）可不是一般人能碰的。还是……你有难言之隐？”
　　“如果我说是为了让她回到我身边，你信吗？”乔松玩味的看着对面的男人，难言之隐？有也没必要告诉你。有些事早就沉于水，过去的那些不堪的岁月，他好不容易丢掉它们，岂能说翻就翻出来？

　　笑南的表情此刻有些丰富，男人一旦陷于爱情，并不比女人理智多少。
　　笑南端起杯子，隔着雾气，大大方方的回视过去，“我可以理解成——诱敌深入，自损八百？”

　　“一半对一半。不过你放心，她从来不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乔松以指掩唇示意对方小声点，唇角勾起的笑却丝毫未下去过。他又说道:“再者，它对我来说只是普通的烟而已，构不成威胁。”
　　“希望如你所言。”
　　“劳你费心了。”

　　笑南看着乔松忽然说道:“不瞒你说，我已经向她求过婚。”
　　乔松闻言，心下意识地一揪，面上却仍然一派风轻云淡，“哦？”

　　“她答应了。可后来半路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你说——我该怎么办？”
　　笑南逼视对面的男人，乔松微微阖眼将眼里汹涌的浪涛逼退下去。此刻，他不想看他。

　　“你问我？”乔松觉得好笑，“如果我是你，我就选择潇洒的放手，毕竟程咬金才是她选择的男人。”
　　至此，一切不言而喻。

　　乔松坐正，放下杯子，有些意兴阑珊的问:“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我就先走一步？”
　　“不急，还有一个问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这个问题问的很玄妙，不是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而是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她的？这两者的微妙关系乔松不是没有听出来。这个男人的试探可以再明显一点吗？他微眯着眼看笑南，半晌，四两拔千斤答:“在你之前。”
　　笑南手指轻叩桌面，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好似不经意般问道:“你祖祖辈辈都是华裔？”

　　乔松浅笑:“这是第二个问题。”
　　笑南一愣，转瞬之间便明白了对方不愿再聊下去的态度，可他心里却似明镜。越是回避就越有问题，这是人的劣根性之一。

　　乔松，你身后到底有多少故事？现在的一切又有多少的真真假假？
　　笑南意味深长的看着乔松，倏而抱歉一笑说:“走好！”
　　他说完这句话，乔松便站起身，朝他微微一笑，往门口走去。

　　笑南脸上的招牌笑容渐渐失了真，握着杯子的手紧了又紧，骨节分明。他忽然大笑出声，引得附近的客人纷纷回头奇怪的看着他。笑南收敛笑意，朝着他们抱歉一笑，随后放下杯子便径直往外走去。
　　有些事情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苏灿，我会撕下那张皮，让你清清楚楚的认清这个世道的人心。

　　乔松走出咖啡店，站在广场中央，他忽而转身看着二楼左边窗口的位置，两眼习惯性的微眯，嘴角抿成一线。
　　笑南，24岁，Y市本地人，孤儿，14岁（2005年）被人收养，收养人不祥，而后户口迁移至Z市，初中、高中学校不祥，大学毕业于z大，一毕业便自立门户，开了一家小公司，如今业绩蒸蒸日上……

　　乔松脑海里的资料快速的一闪而过，女友苏灿……
　　女友苏灿？乔松眉梢一挑，低头整了整有些乱的衣裳，“哼”的一声自顾自话的说:“要你何用？调查的这样马虎。什么现女友苏灿？明明是苏灿前男友~”

　　苏灿前男友？乔松眉头微皱，好像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他连连摇头，面露嫌色，下一秒又继续抬步往公司门口走去。那句恶狠狠的“小兔崽子，敢抢我女人？”被扔在身后，转瞬淹没在风中。
　　到了办公室，乔松第一件事便是给周赟打电话。

　　“哟，才分开你就想我了啊？不怕你家小苏苏吃醋？”
　　“滚犊子！”乔松笑骂，而后严肃问道:“你是不是混不下去了？”
　　“啊？什么鬼？”
　　“国家是不是准备抛弃你了？”
　　“啊？”

　　“关键点都是不祥，你怎么好意思称自己是特种部队队长？你实话说——你的队长是买来的吧？”
　　周赟这下终于大彻大悟，敢情这小子明朝暗讽他的办事能力不行？他大怒:“你TM给我买一个试试？！你丫有病吧？吃什么火药了？拿我撒什么气？我是给你撒气用的啊？！！！”也不想想他手下那些人，他认识的情报员，是用在这丢丢小事上的吗？！

　　电话那边传来女声劝慰:“和谁置这么大气啊？小心怒火伤身烧死你……”
　　周赟随口答:“和一个疯子。”
　　乔松皱眉，丢下一个“是”字便挂断了电话。

　　笑南？来着不善啊。
　　他转而又打电话给苏灿，问:“到公司了吗？”
　　苏灿压低声音，轻声细语答:“到了。怎么了？”

　　“下班我去接你，晚上一起吃饭？”
　　苏灿闻言，嘟囔道:“中午不是才一起吃了饭吗？”

　　“……去不去？”
　　良久，苏灿不言。现在孔瓷还没出来，她哪里有那么多功夫来应付他？她上午去找他还是因为孔瓷的事情。
　　她抬眼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待处理文件，一个头两个脑袋大，疼！

　　“不去。下了班我还要去看孔瓷。”
　　“刚好，我们顺路。”
　　苏灿:“……”

　　忙了一个下午，处理完所有事务，时间已经过了六点半，只余她一人加班加点到现在。
　　苏灿站起身伸懒腰，舒展有些麻木的四肢。头微一偏便看到门口倚着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

　　“你……你怎么来了？”她忘了他说要来接自己的事情。
　　“山不就我，我只好来就山咯。”乔松作无奈状。

　　苏灿发现，这个男人的厚脸皮和十年前相比，有增无减。
　　“走吧，我给他买了吃的，再多等一会儿就要彻底凉了。”乔松一双修长的大手撑在办公桌上，看了看左右，突然俯着身子凑近她，“还是，你想做点其他的事？”

　　苏灿的鼻尖上拂过他温热的气息，激的她不自知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着他不正经的模样，苏灿又想起中午他在竹林对自己做的“好事”，脸一红，怒道:“你自娱自乐，我才懒得理你！”
　　说完，她拿起背包就往门口走去，再不理会这个男人的不正经。走到门口却发现他没跟上来，女人回头喊他，男人嘴一扬，说道:“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男人语还未说完，女人便拿着u型锁匙朝他晃了晃，“如果你想在里面过夜，我成全你？”
　　男人悻悻一笑，挪了出来，乖乖的站在一旁，看着女人落锁，拔钥匙。他伸手摇了摇锁，忍不住点评:“你们公司安全防范意识太差。”

　　苏灿瞥了他一眼，下巴一扬一落，“重要的东西当然都安装了防盗系统，还有那儿，那儿……都是监控。”
　　乔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昏暗的角落里有几点红光闪烁，他突然说道:“好险！难怪你溜那么快，我还以为你害羞来着。”

　　苏灿:“……”
　　乔大公子，你还可以再无耻一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