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桃树下》三日火羽白

2、看桃 “你是狐狸

　　　第二天，比前一天稍晚一些的时候。橙红色褪去，钴玻璃般的蓝缓慢的涌了上来。黎光一个人背靠着桃树坐着，时不时往池塘里丢几块小石头；风吹的树叶沙沙响，一片边缘泛黄的叶子旋转着飘落到他棕色的头发上。黎光向后靠了靠，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叶子，回头时看到了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桃树另一边的许凡。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他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朝着许凡的方向挪了挪位置。

　　许凡侧过头看了看他，抱着膝盖挪远了一点。

　　“真冷淡。”嘴上这么说着，黎光却还是面带笑意，“给。”他从病号服的衣兜里掏出了什么，用手胡乱擦了擦，递了过去。

　　“谢谢……”许凡踌躇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接了过来，细看正是与昨天砸中自己的小桃子类似的品种，不过比之前的那个稍微漂亮一点，“桃子？树上的？”

　　“就是你背后这棵树上结的果子。不过快到季了，剩下的都是些奇形怪状的。”他挠挠头，“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能看的。”

　　许凡抬起头看了看身后苍劲的桃树，繁茂的枝叶间的确藏着几粒小巧的青色果实。她用袖口擦了擦小桃子，小心翼翼的咬下了一口：“酸……！”许凡猛地皱起了眉，捂住嘴侧到了另一边，然后转回头怒视着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的少年。

　　“你还真吃啊。”黎光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伸手夺走许凡手上咬了一口的桃子，在手上转了转，“这是看桃，只能看不能吃的。”

　　“我又不知道……”许凡抱紧了双腿，本来就不大的体型看起来缩的更小了。

　　黎光看着她有些失落的样子，用两个手握住桃子放到嘴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喏，还你。”双手张开，手中躺着一个完整又漂亮的小桃子。

　　少女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黎光，用两个手指小心翼翼的将桃子夹了回来，仔细观摩了一阵。“妖术吗？”许久，她得出了结论般这么说道。

　　“好过分啊你，说是魔术我都会好受一点。”黎光装作很受打击的样子，“是魔法，这是魔法。”

　　“你是狐狸变的？”

　　“城市里哪有狐狸。”黎光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说，“你的玩笑还真奇怪。”

　　许凡把下巴搭在了膝盖上，目光移向了远处。这里的视野意外的开阔，能看到城市的高楼顶上发着光的大字牌和下面居民楼中闪耀着的万家灯火。

　　初秋闷热的中午之后的傍晚凉爽的像是蒸笼一下子打开了盖子。风拂过已渐泛黄的草地，卷起湿润的青草的味道。不远处的长椅上也多起三三两两的出来透气的病人。四周静得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蛐蛐哼的小曲儿。

　　“真好啊……”许凡闭上眼睛轻声说道，那是像故意不去破坏这份安逸一般的、温柔的声音。

　　“什么啊，你就这么喜欢喂蚊子？”黎光挥手替她赶开凑近的蚊虫，顺势凑近了一点。“说起来你来这里是要接受手术吗？还是长期治疗？”

　　“手术，暂定在下个月。”

　　“成功率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冒险比较好，你看你的家人还很……”想起了什么似的，黎光顿了一顿，他的眼帘缓缓的垂了下来，视线落在了自己的病号服上，但是随即又恢复了灿烂的笑容，“抱歉，我有多管闲事了。”

　　许凡沉默了一阵，眺望着远方的表情变得越发柔和起来：“虽然身体有点勉强，不过医生说成功率还是很高的……就算是出了什么事，家里还有一个很懂事的弟弟，他的话应该能很好的照顾好爸妈，不用担心。”

　　“把责任都丢给弟弟可不是什么好姐姐。”黎光这样说道，之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

　　许凡的视线落回到黎光的身上，在她即将开口询问之时，黎光忽然转了个身，将脸凑到她的面前，突如其来的近距离让少女从面颊红到耳根。“干、干什么……”少女支支吾吾的说道，膝盖抱得更紧了。

　　“今天你把头发扎起来了啊，这样可爱多了，看起来也精神了不少。”语罢，黎光向后退了一点，“我只是忽然想看看你的眼睛是不是也和头发一样，是那么漂亮的黑色。”

　　少女怔了一下，推开了面前略带笑意的少年，快速的把脸埋在了膝盖里，双手摆弄着袖口。

　　“诶、你属鸵鸟么。”黎光坐回了最初的位置上，侧着身子轻轻戳了一下旁边快要把自己的袖子打成了结的许凡，“我还没说什么会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呢。”

　　然而许凡似乎并没有把头抬起来的意思。

　　“啊、你的后背上有一只大青虫。”少年的声音毫无平仄的说。

　　“谁会信啊。”许凡抬起脸来，把身体转到另一边，面颊上还是有些未褪尽的红润，“……不过如果有的话请帮我弄掉。”

　　“没有，骗你的。”

　　许凡回头瞥了他一眼，小声的“哼”了一声，站起来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我回去了。”

　　黎光坐在地上杵着脸看着她笑。

　　“回去了。”许凡又轻声的重复了一遍，然后侧过头看着依旧没什么反应的黎光，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专心捡拾起身上不小心粘上的草叶来。

　　“的确你是该回去了……”沉默了一阵，黎光站起身，看着不远处渐少的人影说道，“这么不想分开的话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也没几步路。”

　　揪着身上早已不存在了的草叶的双手一下子停了下来，许凡回过身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又住了口。她把身子缓缓转了回去：“随便你……”

　　两人并肩走在前往住院区的路上，一阵晚风吹过，黎光向许凡的方向靠近了一点。初秋的夜晚还是有些凉意的。

　　住院楼的大门口，花坛里绽放得热烈的一串红似乎还没意识到秋季的到来。黎光路过时顺手揪下了两个花芯，递给了旁边的许凡一个。许凡学着黎光的样子将花芯叼在嘴里，柔软的甜在口中扩散开来。坐在花坛另一边的轮椅上的一位独眼老人一脸担忧的指着这边对看护人员说着什么。

　　“就到这里吧。”在住院楼的大门口，黎光的脚步停了下来，“你住在哪个病房？”

　　“604。”许凡走上了一格楼梯，把手背到身后转过身来，两人的视线同齐。

　　许凡的表情在一刹那间停滞了，“真巧啊……”他喃喃道。

　　“什么？”

　　“我说，晚安。”他眯起眼，恢复了笑容。“明天见。”

　　“明天见。”许凡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到门口时回头看到黎光还站在原地。黎光朝她挥了挥手。许凡快步的消失在了门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