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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清秋的梧桐叶又落了,白鹭的岁月仿若已经停留在这院子里。即便她已不再年轻,眼角爬上皱纹,称呼也自从前的四姑娘、四小姐变成了四姑姑、四姨娘。邻里也总不时说些闲话。白鹭含眉一笑也不去争辩,继续过她的清闲日子。
      冲一壶茶,剪一枝花,温一卷书。日子本就该如此,她已这样二十年了。但白鹭眷恋的却并非这闲适的日子。日子总是一天天过着,一天天流逝,又一天天继续,既便是有终点,也相去甚远,她又怎会眷恋于心。她忘不掉的,不过是一个人。即使她后来碰上许多好男人,却总不及心里的那块地儿。
      从前爱慕她张家的少爷总会在初露的早晨,捧上几束她爱的茉莉花。白鹭惦念着心里的人,三年又三年,也不曾正眼瞧上张家少爷一次。
      回忆也许就是这样微妙的东西。好似她此刻正在煎的茶,茶香的余韵总是令人回味无穷。
      二十年的日子并不短,但却终不及她记忆里的两年时光。
      清秋的夜,微凉的梦里。白鹭依旧很清晰地记得第一遇见钟先生的样子,他穿着月白色的褂子,围着雪白的围脖,一双漆黑的眸子,眼神雪亮。
      二十年过去了,梦里的男人还是最初的模样,而念念不忘的她,却抵不过岁月的流逝。
      她不过是个不愿将就的人,在这繁华的大上海,年华不过是灯红酒绿间的赌注罢了,年华转瞬便流逝了。

      一日清晨,白鹭起了大早,正在窗边温着书,门却咚咚地响了。白鹭放下手中的书卷道:“进来。”
      门外的人低咳两声进了门,正是白家的三爷。三爷抖了衣袖道:“四妹,这月的例钱可下来了?”
      白鹭头也不回,道:“这月的例钱,三哥不是已预支过了?”
      三爷语塞,脱下呢绒帽子道:“三哥这不急着投资西边的铺子,先给我预支下个月的罢,晚了可来不及了”。
      白鹭道:“白家的规律哪来的拆东墙补西壁的道理?”
      三爷涨红了脸:“四妹你怎的如此拎不清,这都不惑的年纪了,却不知道变通。”
      白鹭白了脸,道:“这你倒记得清,你怎地又不记得母亲在世时,问她要了几吊大洋说是去买地,却背地里跟着福香楼的姑娘厮混了七天七夜?”
      三爷也白了脸,提高嗓子道:“……好啊……我做兄长了没摆架子,你却来数落我的不是,女大当嫁,就是泼出去的水,三哥当年以为你少不更事,便劝着母亲,怎知道你却在白家吃了几十年的干饭。”
      白鹭气的说不出话,扔下手中的书卷,甩手出了门去。走到弄堂里,白鹭还听得见三爷骂骂咧咧的声音。她索性披上外套,出了宅门。

      自打母亲过世后,不安生的日子也越来越多了。白家的大哥跟家父一样,年轻有为,却又英年早逝,二哥、三哥却又是副纨绔子弟的做派。几年前母亲病重,见白鹭也嫁不来人家,便将家中的财务大小事宜交付给了她。亏得白鹭有几分精明,白家上下也算打理的井井有条。
      唯独这两个兄长却不争气,出手大方,挥霍无度。自打母亲先去了,白鹭接管了白家后,二人做派就更胜从前了。即便是曾经的名门望族,如今的白家也好似被蛀虫啃咬的千疮百孔的千古朽木.

      “你是谁家的俏郎才,白布的袜子蝴蝶儿蒙的鞋。”梨园内,传来一嗓子美腻味儿的唱腔,这声音白二爷再熟悉不过。
      白二爷脱了帽,径直就往里边儿走。平日里笑脸迎的阿福走出,健硕的身子挡在白二爷身前:“嘿……白二爷留步。”
      白二爷皱眉头,道:“敢挡爷我的道,今儿是活腻了?”
      白二爷拿手背拍了阿福的胸口,阿福却并不让开。阿福一脸陪笑,道:菊香姑娘今儿不在,白二爷还是改日来罢。

      白二爷才反应过来,这厮压根儿是不打算让他进去。菊香姑娘的唱腔他再熟悉不过,又怎会听错。白二爷又板起脸:“今儿的茶水钱算你双倍了。”
      阿福却还是不让路,撇了白二爷一眼,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花,二爷何必装糊涂呢?今儿梨园被包场了,二爷请回吧。”
      白二爷脸色一阵难看,说道:“爷我在梨园花销可不止这包场的费用,我们白家是什么底气还需要我告诉你?。”
      阿福笑了,又道:“二爷您别不服气,大上海什么都会变,这唯一不会变的是谁有钱谁才是大爷,所以您现在还是二爷。”
      白二爷面上挂不住,骂道:“不识相的奴才,”说完白二爷耍了衣袖走开,可白二爷心里却惦记着,究竟是何人包了梨园的场,包了他的菊香。
      白二爷心里不服气,便选了梨园对街的茶楼,在二楼的雅间坐下。坐了一晌午,他终于见到那包场的阔老板从梨园里走出。那是个大概四十来岁男人的模样,梳着寸版头,一身洋气的打扮,一只手搂着小菊香的腰,一只手四处摸索着。菊香非但不反抗,反倒处处迎合着男人的动作。
      “没料到竟也是个婊子。”白二爷啐了一口,心里又惆怅起来,他一直心心念念,牵肠挂肚的菊香居然也是此等风尘女子。
      这时,门外不知哪里来的胡琴,咿咿呀呀的弹唱着。琴音戚然,说不尽的凄凉与沧桑,白二爷一时听得竟抹起了泪。
      清茶换成了白酒,月爬上柳梢。白二爷手中的杯盏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来……来……”酒水一杯杯下肚。胡琴声乐幽怨,白二爷的喉间苦涩,已不知是这酒还是这泪。
      忽地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叹气:“二哥……今儿这是怎么了?”
      白二爷眯眼,认出来人,一把拉着他坐下,醉醺醺道:“……喝。”
      白三爷杯酒下肚,也红了眼:“自打老太太过世后,这日子没法过了。”酒意上头,白三爷也打开话匣子,一时间竟也忘了自个儿来借钱的目的。
      白二爷扯着袖子又说道:“你说……这菊香怎的如此不念旧情?”
      白三爷也饮下一杯酒:“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此话不假。”
      白二爷忽地不作声,只是一杯杯的酒饮下。二人醉醺醺地喝到三更天。此时弦月当空,清泠泠的月辉落在阁楼上宛若凝成了霜。
      二人回了白家,吐一阵子,闹一阵子,等安宁下来已到了第一天早上。
      草草地睡了几个时辰,白三爷又起身洗漱,三嫂来不及问,三爷便出了问。回来时已过了晌午,白三爷一手提着只雕花鸟笼,口中哼着小曲儿,悠闲地走入府内。白鹭正出门撞见,她许久不曾见到白三爷如此的开心,便忍不住问了句。
      白三爷侧着脸,瞟了白鹭一眼,冷哼一声,又自顾自地走开。
      白三爷进了二爷的屋子,二嫂见了他,脸色一白,斥道:昨儿晚上你们又去哪里厮混了?
      三爷陪笑:哪儿敢,我们哥俩昨儿晚上商量正事去了。
      二嫂白了一眼:你们哥俩凑一块会有正事?
      三爷“嘘”声,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贴着二嫂的耳朵低语了几句。二嫂的脸色缓和下来,眉间带笑地退出房内。
      三爷放下手中的鸟笼,靠着床沿坐下,拍着二爷的肩:“二哥,醒醒。”
      二爷翻身,迷忽忽道:“……什么事儿?”
      三爷见没动静,掌上一使力,二爷一个激灵醒了。
      “二哥,发财的机会……”三爷脸上一笑,又压低嗓子。
      二爷贴着耳朵认真听着他说的话,脸上一阵惊一阵喜,最后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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