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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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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冷风吹了许久,明真渐渐的清醒起来,够了,她是真的受够了。不如辞职吧,她再也不愿意当律师了,辛苦了这么久,她还是那个不被人喜欢,又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的人。她的梦想已经被丢弃太久了,她一直梦想能够做一个诗人,从初中到现在,她抄录诗集有十余本,那都是她心情烦闷的时候抄的写的。
回到家,她冲了个澡,把自己浸在水里胡思乱想,很久她才拖鞋疲软的身子起来,换上睡衣,伏在灯前读着往日里的诗集。
“雨来了
滴滴嗒嗒
我不知怎的就被放在这个路口
沿着风的方向一个人走
在矮墙边
有花在愉悦的长大
她在雨中的快乐将它染的红彤彤
那是比血还深的颜色
使我也不禁看向自己的颜色
还有些别的许多
是我无心去留意的
借口说
有风在推着我走
使我无法逗留
只知道,从今往后
我也将独自生长
我对陌生人说
我讨厌这天气
也讨厌带来这天气的你和你们……”
她无意中从一本旧的诗集里翻出这样一张褶皱的薄纸,她已经记不得当时为什么写下这样的诗了,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了。突然,她很想去抱抱以前的自己了。
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投稿,盼望能够一炮而红,然后得到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以养活自己,让她和她母亲过得更加体面。但很快就石沉大海,没了音讯。后来,她不得不把目光定的低了一些,往一些小诗刊投,或者一些报纸杂志,但还是不能如愿。“为什么那些长长的,写的并不怎么样的诗都能被刊登,我的却不能。”她时常这样问自己,她看过很多诗,有的她根本不知道写的是什么,只是一些光怪陆离的词语堆积起来,可怕又不切实际,但这种诗往往都能在诗集里看到。她就这样带着点无知的傲气,结束了她的投稿生涯。她似乎也接受了她的梦想不能够让她体面的生活这个残忍的现实。
明真呀,她一直都是一个很容易被挫折打败的人。后来她当上了律师,这才又开始写诗。把写诗当成副业,压力会少很多,起码她不指望用这来养活自己。现在她的职业让她感觉到自己的成功,她这才鼓起勇气再一次面对那些失败的经历。而她的诗呢,那么青涩,幼稚,她却毫不知晓。大概是有时候,将自己封闭在自我认识里会好很多吧。
她又开始抄起诗来,这次是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的《米拉波桥》。据说有35座桥梁流经巴黎市区的塞纳河,米拉波桥是19世纪末金属建筑物的代表,而这首诗是诗人爱情破裂后的产物。诗人的爱人与他决裂,明真不想去纠察是什么原因,反正在爱情那里,任何事都能成为复合或决裂的理由。可是,为什么是35座而不是36座或34座呢?她喜欢任何事物都能被凑成一对,没有多余。不是一个,不是三个,只是两个,这样难道不好吗。随后,她转念一想,或许那多出来的一个是自己吧,孤孤单单,一直如此……
“塞纳河在米拉波桥下流逝/我们的爱情还要记起吗/往日欢乐总是在痛苦之后来临……”她念的有些动情,米拉波桥还在吗?还有塞纳河在它下面轻轻地流吗?
“爱情像这泓流水一样逝去/爱情逝去/生命多么缓滞/希望又多么强烈……”她好像感受到了那缓缓的流水,就像她缓缓的笔尖,缓缓的心思一样!
“夜来临吧听钟声响起/时光消逝了而我还在这里……”
抄完后她轻轻放下笔,将头靠在椅子上闭住了眼睛,想象米拉波桥下的塞纳河。她自己呢?是那35座桥中的一座,还是桥下被推着向前的水花呢?无论哪一种,都是无法任自己的心意游移的“自由”
她自顾自的沉浸在这种悲伤中,却隐约感到门外一阵蟋蟋窣窣的声音传来。她一向对这种细碎的声音极敏感。小时候,她母亲和她躺在一起时,深夜里没有灯光,她都能听见母亲掉泪的声音,她翻身的声音,她叹息的声音,她鼻息间的异样,她都能感觉的到。她厌烦那声音却总也摆脱不掉,不管母亲多么极力的隐藏,她都能察觉出异样,但还是得装作不知道,装作沉睡,这便是她一直疲累的原因。
她仔细听了一会儿,披上外套起身。会是他吗?她不愿见他,可又不想一直听这想隐藏却又暴露的声音。于是她往门那边走去,朝着猫眼向外看。走廊的声控灯亮着,却没有人,她肯定有什么人在她的门口呆过。索性打开了门,探出头左右看看,什么人都没有,却有一点还未消散的烟味。她合上门,想想似乎不对劲,赶紧跑进房间,拉开窗帘向下看。她心里还以为会是他呢,可楼下空无一人,他没有来找她。
“消逝多少个日子多少个星期/过去了的日子/和爱情都已不复回来/塞纳河在米拉波桥下流逝”其实并没有消逝多少个日子,她却突然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离他很远了。
她想到这些事情有些头疼,便翻来覆去的睡了。
第二天她来事务所上班时,感觉许多人都对她抱着异样的眼光。她一向喜欢以自己的心情来左右别人的行为,眼神。她的心情怎样,周边的人对她而言也是那样。
她皱着眉低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被负责人叫了过去,无非是让她以后调查清楚在行事。她的性格确实是容易被人利用的,只要情绪上来,她便会义无反顾帮助别人,甚至来不及去想其他。被训斥了一顿,她的心情好像好些了,起码还有人愿意跟她说起这件事,比不说要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