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爱》麦子liu

41、第 41 章

　　第二天一大早，才六点半的时候，小凡已经跑到了光亚楼下。光亚揉着眼睛走下来。
　　“我的天，六点就开始给我打电话，天还没大亮呢！”
　　“我怕万一会错过嘛！”小凡给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光亚却没理会她，直接跑到后座那里呼呼大睡起来。
　　七点钟，小凡开着车到了一号酒店的大门口，她聚精会神地看看左右，又推了推后座的光亚。“你快起来吧，我不认识钟一，你帮我盯着！”光亚只好睁开惺忪的眼睛，天已经有些亮了。
　　“我去前面坐吧，后座上看的不太清楚！”
　　“不行，我们停的位置有些显眼。万一被他认出来怎么办。”
　　光亚只好丧气的坐在那里，绷紧神经。已经整整四十分钟了，还是没有见到人出来，光亚很是泄气。小凡也有些着急了，一边又一遍问光亚有没有认真看。难道这真的又是她搞错了，只是一个房间号而已？时间多一分钟，她的着急就多几分，有种跑去酒店询问的冲动，但是她知道那样也还是无济于事。
　　正当她皱着眉头看着前方时，光亚轻轻拍着她，激动的说:“出来了，是钟一……”
　　“你小声点，别暴露了！”小凡按住她，“是哪个？”
　　“哪个穿着一身黑色衣服，有胡须的那个，手里拎着一个大包！”
　　小凡看准了，慢慢跟上去。不久，他在一间鲜花店门口停住了，买了一大捧鲜红的玫瑰。然后叫来一辆出租车便走了。小凡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小心的跟上去。光亚觉得无聊，又在后座呼呼大睡起来。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她们到了郊外的一个墓园，一片荒凉衰败的样子。不过，还好墓地里多的是万年青，翠翠绿绿的。小凡便拉着光亚小心翼翼地隐藏在这棵棵万年青旁，跟了上去。
　　“你今天不该穿高跟鞋来的！”小凡压低了嗓音说
　　“没事，他只是认识我，又不认识你，你跟上去吧，即使坐他旁边他也不会怀疑的……”光亚气喘吁吁地说
　　她们远远的看见钟一在一个墓碑前停了下来。小凡也停了下了。
　　“光亚，你可得藏好了，不能被他发现了，不然就不好解释了！”
　　“看见就看见呗，大不了我就说我喜欢她，才跟踪过来的……”光亚白了小凡一眼。
　　小凡不懂她隐含的意思，笑笑说:“你连这种理由都能想的出来，聪明！”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几棵树说:“我们去那边吧，视线比较好，隐藏起来也比较方便。于是，她俩来到比陆风低一级的台阶那里，远远的看着他！”
　　钟一把玫瑰小心的放了下来，坐了下来，开始默默地抽烟。他把头靠在墓碑上，紧紧地靠着，一点一点沉思，不停吐着烟圈。
　　大二那年，钟一第一次在学校的画展上见到简心，他关注她只是因为她及腰的长发实在太过显眼！她穿着条纹的裙子，一副清丽动人的模样。他知道她喜欢摄影，是摄影社团里比较出名的一个人，于是，他也去了。钟一喜欢画画，简心有时会问他一些问题。于是，他们很快成了好朋友。她把他当成知己，可是他却不知道，女生不会爱上知己一般存在的人，她们更倾向于追求遥不可及的人。但他还是偷偷喜欢着她，在意她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
　　他佩服她的摄影技术，起初是她教他，后来他像是有了动力似的，比她学的还快。他也知道在她的镜头下，永远没有自己的影子。但他的镜头下，画笔下，全都是她。她总是拍桥，大大小小的桥，各式各样的桥。于是他知道了，她在意的是另一个人。他也终于决定要放弃她了，准备毕业时向她吐露心声，然后再潇洒地离开。
　　可是大四刚过了一半的时间，她却患上了严重的肺炎，整个人都苍白无力的样子，话也变得很少很少。又因为害怕感染，所以不得不剪断一头的长发，她整天戴着口罩，也不再笑了。春天的时候，她终于长期住进医院，不再出来了。
　　她一个人呆在病房里，整日透过那一扇小窗子看向外面，什么时候柳树发芽了，什么时候杨絮开始飘了，但她还是被困在那一小片天地里。她好想出去踏青，骑自行车，可是她连提出这种心愿的想法都不敢有。
　　钟一成了唯一一个整天都跑去看她的人，因为她的肺炎，他甚至不能为她带去她最喜欢的玫瑰花。他想办法为她拍各种各样的图片，为她呈现整个繁盛的春天，又坐在病房里给她画画，逗她笑。
　　直到毕业，她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她不敢去拍毕业照，因为讨厌自己以那幅模样出现在毕业照上，她觉得那是不负责任的。
　　她还有好多好多的心愿没有完成，她的好多信都没有得到回复，她的表白还没有得到准确的回答。她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心。
　　可是钟一呢？他似乎更可怜，身处于这个爱的圈子的最底层，深爱着对方却从未感觉到被爱，还不得不关注爱的人所爱的人，这种感觉更为苦涩。他还没有机会亲口跟她说一声“我爱你”，想象中的那一个潇洒的转身也没能实现。
　　她成功的牵绊住了他的心，这一牵就是一辈子。为了她，他不顾家人的反对，放弃了出国的机会，他还是不能说服自己丢下她不管，即使她不爱他……
　　大四毕业之后，她的病情突然就恶化了，最终演变成肺癌。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因为他连自己都安慰不好。
　　她整天躲在被窝里偷偷的哭，到后来，又突然像是接受了现实，和钟一一起去了很多地方旅行。将要回来时她说:“如果我能游遍全世界，看所有生长着玫瑰的地方就好了……如果真是没有爱情也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了，活着就很好！”她虽然嘴里这样说，但还是忍不住深夜的时候爬起来给那个人写信，为着心里的那一点不甘心在作祟，她依旧努力着。
　　快入冬时，她又突然病重起来，后来便住在医院不出来了，她不喜欢见人，许多朋友都没了联系，钟一见她也再不像从前那样方便。
　　时常夜晚的时候，他坐在病房门外，她在里面，他们都背靠着门，从门底下一点点的缝隙里塞纸条，各怀心事，聊着，有时候甚至不说话，就那样靠着门。那段时间，钟一学会了抽烟，他夜晚总会坐在门口陪着她，因为她一个人时会瞎想。他不知道门内的她还是会伤感的掉泪，他的深情哄不好她，因为使她掉泪的根本不是他。
　　到了深冬的时候，她整个人精神了许多许多，饭量也大起来，还套上厚厚的棉袄和钟一一起去看雪。她有好几个假发，她说:“我这么多年留的发型都没有这一段时间的花样多……人一生的时间真短，还不够我尝试所有的发型……”
　　她还说，等到春天时要和他一起去踏青，骑上自行车去旅行。她从来没像那样觉得春天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她还要去世界上玫瑰最多的地方，让钟一为她画像，拍照……
　　春天还没到，春天就快到了……她却永远的离开了。
　　她给钟一留下了一封信，那上头有许许多多她应该说却不敢说的话。
　　“钟一，我知道你有许多话没说，我也有许多。我们是一样的人，我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想说的和没说的。可是，我没办法爱你……当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也就原谅他不能爱我的那种感受了！
　　当我终于要离开的时候，我才知道，没有比活着更幸福的事，也没有比活着更艰辛的事了。
　　爱一个人让我心有不甘，可我仍然要感激有一个人可以让我爱，我更感激的是有你一直陪着我。我想，我这么执着的去爱不过是因为对方从没有接受过我却也没有拒绝过我吧。我太擅长给自己找理由了。
　　而我也是同样自私的，如果我有勇气明确的拒绝你，你也就能真正的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就像如果他能拒绝我，我也会好好的活。对不起，我没有勇气放弃对他的爱，我也不敢拒绝你的爱，我怕你会离开我，更怕这世界少了一个和我一样孤独的人。
　　对不起，如果还可以重来一次，我真想对你说，我不爱你，虽然我知道，如果我能够爱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再见了，好好地过你自由的生活吧……”
　　她就这样离开了，可是他的心更空了。原来，爱是一种能力，不爱，也是一种能力，只是他还是学不会。他以为只要等到了她明确的拒绝，他就可以真的放下了，为什么并不能这样呢……
　　于是，他去了许多地方，带着她的照片旅行。在保加利亚的玫瑰田里，画上她笑的样子。每一年他都只回来一次，跟她聊聊，跟自己聊聊……
　　光亚和小凡坐在台阶旁静静地看着，钟一把一大叠照片塞进一个玻璃罐子里，那是他今年拍的一些。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铲子又埋进土里，旁边还有一个枯树枝插在土里，那是她去世后的第二年，他种下去的红玫瑰，他种了两枝，两枝在一起才不会孤单。
　　光亚看得有些无聊了，蹲在旁边玩起了手机，小凡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会漏了什么。快到中午的时间了，光亚饿的肚子咕咕叫，但是又不敢吱声。突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她风一般迅速地跑开去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她气喘吁吁的回来。“小凡，公司让我回去，说是有一个简短的采访……”
　　“那你赶快去吧，这种机会不容易，好好把握！”顾凡没等她说完便催促道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没关系的，你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嗯……那好！我去门口打车，你回去的时候一个人小心点！”光亚叮嘱她
　　“我知道……快去吧！”
　　光亚走了之后，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偶尔站起来活动一下。不在身边，她不怕被他发现，反正他们又不认识。
　　小凡索性顺着那条阶梯慢慢走上去，离他稍微近了一些。她也坐在一个墓碑旁边，学着他，假装凭吊某个人。其实，她大可不必这么担心被他发现，因为钟一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心思在意身边的环境。
　　小凡靠近的那个墓碑上写着“李经纬”！照片上是一个面带笑容的男人。印象中她也见过许多人的遗照，都笑的很从容。墓碑下方刻着一行小小的字。“人一生都在为等待着美好的事而活，如今，终得圆满”
　　“还真是有意思”她心里暗自想着。“我也在等啊，只是在等着不好的事情不要发生而已！”
　　坐在墓碑旁能让人联想起好些事来，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未来。总之，一切遥远的事。她呢？以后能在爱情里圆满吗？像这样，一想到将来，她不禁有种恐慌，那是因为他还没法给她十足的安定，否则，她也不会在这里蹲守了。从开始恋爱到现在，他总是让她捉摸不透。除了被拥抱的时候，她没有一刻觉得他是可以属于自己的。
　　她看了看钟一的方向，他还是没有走，接连抽了几根烟。然后从包里慢慢的拿出许多东西来，小凡和他隔的有点远，她看不清他拿的是什么，只知道，他慢慢吃了起来，大概是午餐吧。
　　他买的是芝士蛋糕，她生前最爱吃，又买了寿司。他掏出许多一小盒一小盒的食物，在墓碑前摆开，又放了两根筷子，慢慢吃起来。
　　小凡看看他，也突然觉得饿起来，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胃也开始不舒服了。她早饭也没来得及吃，如果现在能有一盒泡面可以吃也是很好的。但她又不敢跑到山下买吃的，她知道一分一秒都不能被错过。
　　一整个下午，钟一都坐在那里，仔仔细细摸着那个墓碑，有时候看着远方。后来，他索性坐在那里画起了画。顾凡惊讶于他的定力，或者说是深情吧。她突然有些羡慕深藏于那片土地里的女子，更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样子了。又有些同情她，但她还不太敢去认真的同情。她想着，如果季沐阳突然出现在这里的话，那么，值得同情的人便会是她自己了。
　　傍晚六点钟的时候，天已经渐渐给了，钟一还是守在那里，一副不容人靠近的样子。天色这么暗了，她欣喜于季沐阳根本没有来到这里。她想靠近一点去看看那个人的墓，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但是钟一寸步不离，她一分一毫都前进不得。
　　山风大了起来，碰到树木会发出古怪的声音，冷嗖嗖的，让她有些受不了。本来墓地里就没有几个人，现在更是没有人了。一阵阵阴阴的风吹过来，小凡害怕起来，不禁戴起帽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七点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半，她只能清楚的看见钟一的烟还在亮着。她越来越害怕，有些想离开了，但是等了这么久，她还是不甘心，总得看看这个折磨着她的女孩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吧。
　　终于，半个小时之后，那个烟头不再亮了。她忍不住站起来，越走越快。她想打开手机照明，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她还想借着光看看那个人的样子呢，真是大意了。所以她只能借着远处墓地中间阶梯那里的路灯发出的光，远远的帮她指个方向。
　　她朝钟一待的那个地方走去，估计着是那人的墓，她停了下来。那里有玫瑰花的香气，不会错。她真想仔细看一看她的墓碑，也许这上头也有墓志铭，也有未来得及说出的话。即使什么都没有，她也想看看这人的样子，看看她的笑容会不会同别人不一样？
　　然而灯光太暗，她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她掏出口袋里的那个发卡，放在她墓碑旁边的种着玫瑰花的泥土里。想也没想就大步走开了，现在她终于有理由为着躺在这里的那女孩感到遗憾了。她的心也安定下来！
　　一阵冷风袭来，她打了个寒颤，跑开了！
　　刚下山，便开始下起雪来，越下越大，她不得不加快速度，整个脸都紧张地埋进毛衣里。她的手冻得通红，颤抖着一口口往里头哈气。终于到了目的地，她赶紧关上车门往回驶去。
　　雪花大片大片的往下掉落，不一会儿地面就白茫茫一片了。她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天气下开车，路面很滑，她开的极慢，害怕发生意外。经过盘山公路时，她的心紧张起来。她想，在这荒郊野外，如果真的从山坡上掉下去，恐怕就真的死的不明不白了。
　　“如果我将要死了，我也要在生命最后一刻想办法留个记号给季沐阳，让他知道我爱他！”她这样想着，又突然异常惊恐，她要活着，好好去爱。可是，这世界究竟有多少人临死的时候想到的是爱情或是爱着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