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风舒》兰迟

30、赢面

　　面前的裴居雁轻笑着，斯文俊秀的脸上虽然有岁月的痕迹，却无损于他的威严。
　　他并不是给人强烈威压感的人，相反很有亲和力，一笑便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云舒本来紧张的心情也不禁放松下来，看着这个绑匪之首暗叹一口气。
　　“殿下，在你很小的时候臣有幸见过你，如今你都已经这么大了。”他似乎在感叹岁月，目光柔和。
　　云舒都想吐血了，大叔，您怎么如此牲畜无害啊？！完全把她心目中关于反派大头目的想象无情颠覆了。莫非把她绑来就是为了续旧缅怀的？！
　　“裴将军，您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裴居雁嘴角噙着笑，“您也和我想的很不一样，跟传言中的完全不同。”
　　云舒一窒，那是当然，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我。
　　“嗯，看起来比较纯净，一点没有沾染皇室的复杂。”裴居雁静静的目光依然停留在云舒身上，虽然是打量，云舒却没法讨厌。
　　听完对方的评价，云舒反而笑了，“这样不好吗？”
　　“不，很好。”他的声音沉静，微微一顿接着说道：“公主，欢迎你回家。”
　　云舒一笑，“谢谢。”
　　她从来没有把这里任何一个地方当成家，不过她也不反驳。

　　“如果你母亲看到你在这里，她肯定也会很高兴。”他又幽幽来了一句。
　　电光火石间，云舒睁大眼睛看他，刚刚他莫非是在叫她母亲？毕竟母女之间肯定有几分相像的，烛光昏暗下确实容易错认。
　　“可惜她已经不在了。”她叹了口气，继续靠在椅子上淡淡道。
　　裴居雁莫测高深地一笑，微微抬起下颌看她。
　　此刻，云舒方觉察此人腹黑的一面，毕竟隐忍二十年发动叛变可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看来竟是连你也瞒了。”他垂下眼睫，修长的手敲击着桌面，“她并没有死。”
　　云舒完全怔住了，那个画卷中的绝世美女？
　　她稳住心神，眼前揭开的是燕国皇室最隐秘的秘密，她微皱起秀眉，“莫非这复辟故国是我母亲的意思？”
　　裴居雁抬头，一双原本温和的眸子好似利刃出鞘，就那样刺在云舒身上。许久，他见云舒没反应，方才哈哈大笑起来。
　　看得云舒莫名其妙，这笑声听起来嘲讽的成份更多，苦涩。
　　“你不赞同？”他的笑声停下，面无表情。
　　“也不是，优胜劣汰本就是自然规律，复辟军能赢得最终胜利便是众望所归。”她摇摇头，淡淡说道，“只是，复辟军这场战争赢面才有多大？”
　　裴居雁眼眸一亮，笑道：“果然不能小看你啊，殿下是个聪明人，自然该知道事有可为有不可为，但有些事情是不得不为。”
　　“为何明知会输还要浪费财力人力？”云舒不解，“死那么多人，弄得燕国元气大伤、给他国可乘之机，这对燕国百姓、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一声声质问，让裴居雁也微微怔楞了，似乎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小丫头会想到这些。
　　“只要还有希望，我就会把这条路走下去。”他坚定地看着云舒，“我苦心筹备十几年，如今终于万事俱备，你说我可会放弃？”
　　云舒皱眉道：“我只知道改朝换代也未必比现在好，既然燕国统治已有二十年，国力强盛，何必重新回到前朝末期那黑暗的日子？”
　　到底前朝和现在的燕国哪个好，云舒只是单从史书上判断的，这史书写的人是燕国史官，她知道必然会美化燕国，但倘若前朝真的那么美好强大也不可能亡国。
　　裴居雁皱眉了，他目光幽冷，似乎隐有不悦，沉吟道：“殿下您对故国还真是残忍。”
　　这是个固执的人，云舒叹口气，知道自己说再多也没有用。况且那也不是自己的故国。
　　“殿下，您可以下去休息了。”裴居雁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的笑容，下了逐客令。
　　云舒起身走向大门，回头看向烛火笼罩住的裴居雁，一层苍老的感觉包裹着这个人。
　　“明知不可为而为，你到底为何一定要继续走这条路？”
　　她淡淡问道，也不理书桌后的人是否回答，便关上门出去了。
　　留下裴居雁一个人皱着眉。

　　之后几天，她一个人呆在初时呆的那个宫殿，并没有人来搭理她，也就是沈含州每天会过来看看她，问问她是否有什么需要。
　　她问他关于她母亲的事情，沈含州倒也不隐瞒，一一告诉了她。
　　原来这个宫殿便是当初自己母亲居住的地方，而当年自己的母亲在燕国宫变中也没有死，而是逃了出来，她现在就在空岚谷。
　　某一天，沈含州来看她，神色却是罕见的凝重，那张永远挂着儒雅笑容的脸，满是冰寒。
　　云舒料想，应该是复辟军和燕国之战不顺。
　　询问身边的侍从，有些消息灵通的告诉她，复辟军依然占据了南方的半壁江山，甚至把燕国分封的另外三王的领地也有部分占据。
　　听到此，云舒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复辟军自从在南方崛起，攻城略地，当地军队都没有太多抵抗，也没听说什么大伤亡。
　　实在很诡异……
　　莫非，除了三皇子，在燕国他们还有暗中势力在相助？

　　意料外的一个来人，却是雁翎。
　　她眉眼没有了一路上的刻薄，只是依旧很冷淡。
　　裴居雁把她派来贴身“保护”云舒，用意不明。在这深宫里，她一个普通弱女子又怎么逃得出，实在无需多此一举。
　　想到头几次见到雁翎，她的温柔娴静，那一切居然都是假的，这女人的演技未免太好了吧。
　　每每和雁翎四目相对，云舒就很郁卒，她宁可一个人形影相吊也不愿和讨厌的人呆在一起。
　　明显，雁翎也很讨厌她，基本上云舒呆在房内，她便会在另一间屋子或者走廊，偶尔便来看云舒一眼，确认她一切正常。
　　过了几日，依旧很平静，但是宫内渐渐森严的防卫，还有雁翎和沈含州不善的脸色，无一不在告诉她，局势正朝着对叛军不利的一面发展。

　　这夜是十五，月亮又圆又大，天地之间遍撒银辉，显然这样的日子并不适合夜行。
　　云舒本在睡觉，却猛然惊觉有人捂住自己嘴巴，她惊得立刻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
　　那人一身黑衣，并没有蒙面，正是静王。此时他已经松开了手。
　　云舒看他面色冰寒，心里一抖，扯着被子轻声问道：“你不是来杀我灭口吧？”
　　静王眼角一抽，显然没有料到她的胡思乱想。
　　“不要废话，赶快起来穿好衣服。”他冷淡地起身到窗边，查看外面的情况。
　　云舒心里一喜，是来救自己啊，不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