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汝如初》闻陌夕

6、第五章

　　姑爷赈灾也去了有些日子了，小姐时常的念叨。
　　隔着一两日就念:“不知道知安现在到哪了……”
　　“前两日里还来信说到了柳州，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到晋州……”
　　我想着姑爷定是已经到了晋州了，忙着赈灾一事，所以没有给小姐寄来书信。
　　结果却不然，翌日，大批的官兵闯进府中，竟是将府中老小全部押进了大理寺。
　　我被允许同小姐关在一起。大理寺倒也安排合理，男丁女眷安排在不同的两边，又按照身份住不同的牢房。
　　和小姐住在一起我也比其他的那些丫鬟过得安逸。
　　在大理寺待了三日，小姐被传唤了两次。也大致知道了为什么大家都被押到大理寺，说是姑爷押送的赈灾银被劫，姑爷被疑为监守自盗。
　　这其中缘由就有些复杂了。押送赈灾银的路程都是保密的，只有押送的林将军和姑爷知道，为何敌人能够提前预知行军路程就有些让人疑虑了。
　　姑爷一路上都有写信寄回家是大家伙都知道的，在小姐房中一搜就搜到了书信，其中自然也就看到了姑爷在信中交代了行军路程。
　　书信一被搜到，林将军一干人就被无罪释放。
　　小姐被带去问话，无非是问她有没有参与截银之事，知不知晓赈灾银被藏在哪里之类的。小姐自然是全盘否认，然而证据确凿，姑爷虽然到现在也不肯认罪，但也基本被认为有罪了。
　　只是还未签认罪书，所以还没有下处罚令。
　　那天，正好是小姐入狱的第五日，太子妃来了。
　　太子妃没有同往日一样穿着宫衣，只是穿着一件青色的流仙裙。素兰打开牢门，太子妃一进来就微笑着唤了一声姐姐。
　　小姐只是一脸的冷漠，只有我还单纯的向太子妃行礼。
　　“进了东宫，你也改了你那万年不变的冰冷容颜了。看来东宫真是给了你不少的体验。”小姐坐在矮凳上冷冷的出声，“感觉如何？”
　　“我现在很欢喜。”太子妃微笑着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欢喜，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我就算是在愚昧也懂得了这其中的变故。小姐没有理会太子妃，像是不屑于再和太子妃多说一句话，我知道，其实小姐是心寒的。
　　“这种凌驾于你之上的感觉让我前所未有的满足。”太子妃附身在小姐小姐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我，终于，胜过了你。”
　　小姐只是咬牙切齿地问，“你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不过是派人劫了赈灾银。”太子妃笑着说。
　　“原来林将军是太子殿下的人。”
　　小姐脸色苍白，无力地笑了笑。
　　“你如何知道我与知安之间的书信中必定谈及行军日程？”
　　“何须知晓，去容府搜查的人肯定会找出证据，我不需要知道你们的书信内容。”
　　我见小姐眉目中含着怒意，知道小姐是彻底怒了。
　　“好啊，原来搜查的侍卫中有你的人！但你这样劫了赈灾银，可为那些受苦的百姓想过！”小姐拍案而起，直视太子妃的面目。
　　“百姓受不受苦就看姐姐你怎么做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小姐隐忍着怒意说。
　　“我能让姐姐你做什么，我只是来劝姐姐你早日把私藏赈灾银的地方说出来，也免得让百姓受苦。”
　　我听着很是不对劲，看着太子妃这般嚣张跋扈的模样，大声地质问她，“我家小姐怎么会知道你把赈灾银放在哪！”
　　太子妃望着我的眼睛充满了冰冷，如寒冬腊月的冰霜。
　　“只要是姐姐你招供出来的地方一定有赈灾银的。”
　　“哈哈哈！好手段！”小姐笑得很是失态，连我站在一旁都有些吃惊，“你这是要我代知安认罪！”
　　太子妃抚了抚鬓角，“这也是为了容大人好。你以为大理寺真是公正廉洁，以理服人？”
　　小姐闻言，扑上前抓住太子妃的手臂，大惊失色，“你，你什么意思！”
　　素兰上前推开小姐，小姐重心不稳往后倒，幸亏我及时扶住小姐。
　　太子妃拍了拍被小姐抓过的手臂袖子，一脸平静，“是我保住了你，让你免受皮肉之苦。”太子妃一脸戏谑，“容大人嘛，这就不好说了。不能对你用刑，想必他们会加倍对付容大人的吧。”
　　小姐的脸色惨白，放在我手臂上的手不自觉地抓紧，抓得我的手疼得直抽抽。
　　“应该怎么做，你应当是知道的。本宫也该走了，虽说这是大理寺不错的牢房，但始终还是太难受。你就好好体会一下吧，明天应该就会下处决了吧，珍惜这剩下的时光吧。”
　　言罢，太子妃就带着素兰离开了大理寺牢房。
　　太子妃这般姿态实在令我作呕，不过也却如她所说，小姐是一定会认罪的，因为小姐不想让无辜的百姓继续挣扎在水深火热之中。
　　翌日小姐再被传唤便招供了所有的罪行，这才见到了许久不见的姑爷。姑爷的囚衣上全都是血，脸也肿得不成样子，但是眼睛却瞪得如杏仁，满目怒火。
　　姑爷只是对着小姐大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招供！”
　　小姐的泪水像是断了弦的风筝，哗啦哗啦的往下掉。“对不起，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姑爷绝望的坐在地上，喃喃道:“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可你让我如何面对……让我如何立足于这世间……”
　　回到牢房，小姐如木偶般坐在矮凳上，双眼无神。
　　我见着实在不忍，走过去轻轻的唤小姐，小姐轻声低语道:“是我毁了知安的一辈子……他那么想建功立业，受尽刑法都不肯屈服，是我毁了他……”
　　我轻轻拍了拍小姐的背，说:“小姐，你也是为了百姓啊，你没有错。”
　　小姐抬起头，满眼泪水，哭腔着说:“她是想要对付我的！如果我没有嫁给知安，一切都不会是这样的！”
　　那天小姐哭了一整夜，我便安慰了小姐一整夜。
　　第二日批下来的处罚竟是将容府上下十三口人全数流放到荆州。
　　按理说姑爷是要被斩首的，但是因为相爷在朝堂上为姑爷求情，念在自行招供的份上，就留了一条命流放荆州，永远不得回到帝都。
　　当然其中也包括小姐，相爷和夫人来看了一眼小姐，最后也只是以叹气送别……最后相爷背过身，不见小姐离去的身影，夫人流着泪送走了小姐。这一去就是长久诀别……永远不得回帝都……
　　一路上那押送的官兵倒也客气，毕竟是得了相爷的好处。
　　姑爷一路上都不言语，只是木讷的赶行程，对小姐冷淡得很，我本来是很想去向姑爷解释清楚小姐会招供的原因的，但小姐拦着我，不让我说，小姐说，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只在于姑爷愿不愿相信她，理解她。
　　是以，一直到荆州城外的荒野姑爷都没有同小姐说过一句话。
　　由于天色渐晚，大家都在外面的驿站休息再赶路，眼瞧着明日就可以进入荆州地界，我还在想着要如何让姑爷能理解小姐，结果在那天的夜里却发生了一件改变了小姐一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