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李四叔的长腿

2、故人归

　　素雪三千，掩没了京城的繁华，晨光熹微，划不开厚重的云雾，只撒下淡淡的金晖。
　　雪落尽，风未息。
　　“九儿姐姐，你怎得停下来了？”开口的女孩一身碧色长袄，约莫十三四岁的模样，原本粉嫩的小脸被冻得有些发红。
　　她骑在一匹与她娇小的身材十分不符的高头大马上，望向身侧通体雪白的骏马上身披白狐裘衣的女子，一双灵动的杏眸此时满是疑惑。
　　兜帽投下的阴影遮蔽了女子大部分的容颜，只留下一抹绛色，“无事，只是近乡情怯罢。”樱唇轻启，清冷的声线却带了几分微颤。
　　平日里灯红酒绿，莺歌燕舞的花街此时冷清寂静，只留有簌簌风声。
　　物非，人又是否依旧？
　　一扬马鞭，踏着三尺素雪，两抹淡影愈发模糊，最终融入一片雪色。

　　初雪睡得正香甜，却不想一阵敲门声扰了好梦。
　　在榻上折腾了几下，声音不见小，怕得罪了哪位达官贵族，只得一脸闷闷不乐地披上外披，不情愿地起来。
　　“谁呀？”声音中还带着几分睡意。
　　初雪脚步匆匆，急急披闼。
　　雪茫茫一片，反射的白光刺得初雪有些睁不开眼，寒风一贯而入，肆虐进屋内，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两个女子，一个一身碧袄，灵动清秀，而另一个身披白狐裘衣的女子，让读书不多的初雪心中突然冒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几句，淡眉如秋水，素肤若凝脂，不饰粉黛，只余眉间一点梅状朱砂点缀，却艳如桃李。
　　初雪愣了片刻，才从其间回过神来，“我家主事的今日不在，二位姑娘改日再来？”
　　碧袄女子侧了侧头，故意扬起了下巴，一脸不满地开口，“你这小丫头，竟不知我是谁？”
　　“苓湘，别胡闹了。”身后的女子开口，语气中却未带丝毫责怪。
　　苓湘撇撇嘴，吐了吐舌头，却也收起了调笑的心思，“初雪姑娘，我们知道秋娘不在，我们找熙儿姐姐就行。”
　　“这……”初雪有些犹豫，毕竟女子口中的熙儿可是如今京城当红的角儿。
　　“初雪，是谁啊？”还未见其人，一股奇香便钻入鼻腔，久久缭绕，魅惑丛生。
　　只见来人身着霞彩千色凤尾裙，一只镂空牡丹金步摇更衬得她烨烨生辉。柳眉弯弯，一双丽眸含笑，似深渊泉水，摄人心魄，却又不似一般的红粉庸姿。
　　来人是望月楼的头牌，亦是蝉联了京城花魁的熙儿。
　　“言九？九儿！”一向矜持的笑颜此时满是不可置信。
　　“熙儿，许久不见。”似微风轻抚银铃，言九声音不大，却沁人心脾。
　　“初雪，快去沏壶好茶，”恢复常态的熙儿急忙吩咐，转身又对着言九，“九儿，快坐下歇歇，我们姐妹好好说说话。”
　　冉冉晨雾重，晖晖冬日微。严冬的暖阳在白色的绢布上晕染开来，留下几抹淡色。
　　望月楼的厅堂一片姹紫嫣红，言九抱着白瓷手炉，看着眼前这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着她们或惊喜，或疑惑的表情。
　　“各位姐妹都坐下吧，大家都是一家人，不必拘谨。”言九的声音清冽如泉，泛着几分柔和，众人相视一笑，便也放松了几分。
　　望月楼是当今京城最大的歌舞坊，建坊时间不长，却凭借着佳人容颜娇好，善歌善舞，不过短短两年，就做到一家独大。
　　熙儿母亲早逝，父亲好赌，在七岁那年便被当到歌舞坊，几经辗转，落脚望月楼，与言九相识不过数年，却因年纪相仿，倒也较一般人亲近。
　　歌舞坊的姑娘本就较常人洒脱爱热闹，众人一聚，不出多时，厅堂便是欢腾一片。
　　言九眼里含笑，看着苓湘与她们打打闹闹乱成一团，听着熙儿生动地讲述着这两年望月楼的奇闻乐事，感受着久违的温暖与轻松。

　　男子身披雪貂大氅，跪坐于白熊席上，手执紫豪，笔下生风，白净的宣纸上跃然一个遒劲的“九”。
　　一阵黑色劲风袭过，眼前，一个身穿夜行服戴黑色兜帽的少年跪在羊绒毯上，“爷，九姑娘已安全到达望月楼。”
　　紧抿的唇线微微一松，拢袖将手中的紫豪置于墨玉笔枕上，“有件事，需要你亲自跑边关一趟。”说着抽出绢布侧身递给跪在地上的少年。
　　少年恭敬地接过，“遵命。”随即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白茫茫的天地中。
　　“你说小黑怎么每次都这么听你的话？”对面出现的白衣男子漫不经心地盯着自己修长净白的手指，语气甚是无奈。
　　而对面的人重执紫豪，没有要回答他问题的意思。
　　“小九儿回来了，小黑不在，那她可是我的了。”一张妖媚至极的脸上绽放出笑意，仿佛淬毒的娇艳玫瑰。
　　对面的男子微微叹气，“别胡闹了，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