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六章 还生之谜 ...

  •   陆离似乎并不懂得紫贝这话的含义,他转头望向她的侧脸,只见她眉头微蹙,继而道:“我得罪了扶摇子,如今正值风口浪尖,回去只能自讨苦吃。”
      陆离道:“柳乘天不是向来仁义为怀,侠济天下吗?纵使扶摇子小肚鸡肠,你那盟主大人又岂会听信他呢?”
      紫贝察觉到他语气中的戏谑,道:“我不过一介女流,后生小辈,又出身苗家,对于庄主而言,只是他好心收留的一个孤女,如何能与扶摇先生相提并论?我若此时安然而返,纵使扶摇子不言,亦会引人怀疑。毕竟,你的武功,不只是柳家庄,大半个武林都见识过了。”
      “怀疑?”陆离笑道,“怀疑你与我沆瀣一气?”他微微一叹,又道,“估不到你小小年纪,心思竟然如此复杂。”
      紫贝似乎不满于他这般以长者自居语气,心中不平,道:“你这样子,像极了我爹。不过,他可同你不一样。”
      陆离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等待她接下来的解释。
      紫贝道:“从小,我爹便教导我,如何去做一个心思复杂的人。”
      陆离不由笑道:“我向来只听闻父亲希望子女志虑单纯,从未听说过希望子女心思复杂的。”
      “那你如今算是听说了。”紫贝道,“因为,只有做一个心思复杂的人,方能看清这复杂的世情,方能在其间保全自己,求得生存之道。”
      陆离听罢,万千思绪涌上心头,良久,方才叹道:“你说得对。若是家父也能这般教我,若是我能早些懂得这道理,也许,我便不会有今日了。”
      “所以,请你不必顾虑,请你告诉我十八年前的事,纵然世事难分对错,我亦想知道,我的恩人,我最敬重的人,他曾经是怎样的人。”
      紫贝望着陆离,语气无比郑重。
      “但是,这是我的事。”陆离的声音冷漠如坠冰窖,“你想知道的事,大可以去问你想了解的那个人。”
      紫贝的目光保持着持久的炽热,仿佛执着的要去融化他眼中的寒冰,她终于忍不住吐露心声:“可你知不知道,如今我最想了解的人,是你。”
      陆离的眼里闪过刹那的惊异,心头涌动起莫名的温热,他将目光缓缓移开,投向喧闹的街巷深处。

      紫贝穿过街道,来到对面的马厩,她没有拿出掌心的碎玉,而是掏出了身上仅剩的一锭银子,换了两匹马来。她牵着马回到陆离身边,将一只马绳递给他,道:“我可以送你一程吗?”
      陆离没有答话,他牵着马,往城门外走去。
      紫贝一言不发地跟上他的脚步。

      二人很快便出了城,城外长亭处,有人依依惜别。远离了城镇的喧嚣,城外宁静的山野令人沉醉。
      紫贝问道:“你去哪儿?”
      “雪山。”陆离答道。
      紫贝自知不该多问,便索性沉默不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陆离竟主动开口道:“你听说过还生草吗?”
      紫贝心下起疑,抬头望向陆离。
      “不是九死还生草,是真正的还生草,能够使人起死回生的还生草。”陆离道。
      紫贝因惊疑而放缓脚步,“我曾在古籍中看到,八百年前,雪山盛产一种药草,埋藏于雪中,有起死回生,返老还童之效。人人都想得到它,他们跋山涉水,赶赴雪山,事后,却无一人能返。后来,雪山便成了不祥之地,还生草亦成了不祥之物,渐渐地,也没人再提起过它了。”
      “他们不是不能返,而是等不到能返的那一日,便已在悔恨中死去。”陆离的声音逐渐低沉。
      “死去?”紫贝道,“还生草,难道不是救人求生的吗?”
      “是。”陆离道,“然天下诸事,有舍有得;天下诸命,有死有生,若要求生,必先历死。”
      老马在他的身后发出一声忧伤的嘶鸣。
      天色渐暗。
      陆离缓缓停下脚步,他的眼睛随着黯然的天色陷入黑暗,“我早说过,我是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我已经死过一次,再生,不过是为了完成心中的夙愿。可惜,我的余生太过短暂,我的时间已所剩无多……”他望着紫贝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柔和,“你同我,到底不是一路人。”他轻声一叹,又道,“天下之大,除过苗疆,封陵,总还是有去处的。找个地方,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吧。”
      紫贝的目光追随着陆离的背影在晚霞里渐行渐远,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然降临,覆盖了整个大地。

      “你同我,到底不是一路人。”
      紫贝的耳畔久久地回荡着这句话,思绪万千,心乱如麻。良久,她悠悠地叹了口气,转身欲行,却迟迟迈不出脚步。她掏出怀中的碎玉,十指间仿佛仍存留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温度,此刻忆起往日种种,旧事浮现眼前,激起心底千层浪潮。这刹那澎湃的心绪催促她翻身上马,调转方向,策马奔去。
      陆离仍旧牵马而行,他的脚步沉重而迟缓,他像一个幽灵在黑暗中缓慢地前行,这沉郁的身躯仿佛并非昨日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伴随着愈来愈近的马蹄声,陆离默然驻足。他的目光停留在杂草丛生的地面上,他的身躯骤然变得僵硬,余光中,是紫贝腰间银色的铃铛,因马儿颠簸而发出悦耳的声响。
      紫贝跳下马来,她的勇气在这一刻充满了心胸,她道:“我想去雪山。”
      “去那儿做什么?”陆离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亦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那么冷的地方,不适合你去。”
      “我厌恶过去的生活,我不想再回到过去,我希望重新选择我的人生。”紫贝道,她的决心从她坚定的语气中显露出来。
      “你能这样想,很好。”陆离道,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又道,“可是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紫贝的心骤然冰冷。她缓缓抬手。张开手掌,掌中的碎玉在夜幕下黯淡无光。
      陆离侧望着那因浸毒而变成黑色的青玉,心中忽而一痛。
      “我还是要谢过你的救命之恩。”紫贝道。
      “不必了。”陆离道,“你也救过我。”他抬手收回那半块碎玉,“你我已是两不相欠。”
      紫贝点头,“是,两不相欠,后会无期。”她转身上马,扬鞭离去,夜风拂过,她的眼角泛起一片湿润。

      说好的重新选择,说好的不回封陵,不过是虚无的意愿,这意愿终究阻挡不住现实的脚步。她还是回到了封陵。不为什么,这只是一种习惯,一种本能。
      封陵城门紧闭,四下一片肃静。与往日的喧闹繁华不同,这死寂的静默带给她无限的惊疑与失落。她在城门外停留半晌,终是掉转马头,沿着来时的方向返回。她依然在犹疑她的决定,她为何不愿再回到封陵?她为何厌恶过去的生活?她不再感恩她的庄主与夫人了吗?她忘记了她代替夫人被抓的初衷了吗?
      “紫贝,你一定要查出他的秘密,他现居何处,是否还有帮手,这十八年来,他究竟做了什么。”
      夫人的话犹在耳畔,而她却已非昔时的坚定不移。
      “我想去雪山。”
      紫贝仍不知道,当她道出她想去雪山之时,是怀着如何的心境,她是在遵守夫人的嘱咐去查出陆离的秘密,还是出于她的本心,出于那一刹想要随他而去的冲动?她陷入了迷惑。

      道旁的酒家传来浓郁的酒香。紫贝下马走入酒家,小二上前招待。
      “姑娘要点什么?”
      “有茶吗?”
      “姑娘既然进了咱们着酒馆,饮茶有什么意思?不如来壶上好的‘千年醉’,也不枉来封陵一趟。”
      紫贝微微抬头,方才注意到门匾上题着“云来酒家”四字。
      “你们与封陵城内的‘云来客栈’有何关联?”紫贝问道。
      “这关联可大了。”小二道,“说白了,那云来客栈是百年老店,是老子;咱云来酒家是儿子……这么说吧,云来客栈的少东家便是咱们这儿的老板。这闻名封陵的‘千年醉’,可是打咱们这儿传出去的,所以说呀,还是咱云来酒家最正宗。”
      紫贝笑着点头,却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这店家小二的话,谁知几句为真,几句为假。“好,我也想尝尝正宗的千年醉。”
      “得嘞!”

      “听说柳家庄出事了。”
      “怎么了?”
      “柳夫人被人抓走了。”
      紫贝侧眼望去,果见有三四人在旁闲聊。
      “这怎么可能?柳家庄高手如云,谁有那么大本事掳走柳夫人?”
      “这你可不知道了。如今坊间都传开了,说是陆家的后人来寻仇了。”
      紫贝心下一惊,凝神细听。
      “陆家?”
      “我听我爹讲的,前任武林盟主姓陆,也是封陵人,十八年前,却突然消失了。”
      “好好的大活人,怎么会消失呢?不是说柳盟主打败了前任盟主,那老盟主主动让位于他了吗?”
      “说得好听,可细细想来,谁会无端端地让位?况且当年柳盟主名不见经传,一步登天,谁晓得背后用了多少手段?”
      “你这话可是胡诌了!盟主是什么人,莫说封陵,全天下都晓得。如今多少武林高手,当年不都是名不见经传,一步步打拼上来的吗?”
      “好,好,是我胡诌。不过这事儿,你可千万别说出去。要不,你跟我都没好果子吃。”
      “知道还不闭嘴!”

      “姑娘,酒来了。”
      紫贝神色凝重,默默地注视着门外杂草丛生的地面,不知何时,已飘起毛毛细雨。她的手指在桌上微微划动,忽而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门外奔去。
      细雨中沁着荷花的清香,令她忆起了柳家庄的荷花池,她嗅到了初夏的气息。
      策马回到封陵,紧闭的城门内现出一道青光,紫贝在心底默念咒语,抬手间袖口飞出一串银铃,与那青光相接,登时发出一声巨响,银铃破碎,幻象尽除,只见城门大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如既往。
      紫贝缓缓收手,她的目光里写满失落,尽管早有所料,亲眼面对之时仍免不了心伤。她知道,扶摇子能在城门设法,柳乘天必然知情准允,而此法,正是为了测她是否仍对庄主忠心,只有心诚之人,方能看得见打开的城门。
      城门虽开,却已经失去了走进去的价值。
      出城的人群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尽管他已经剃了胡子,紫贝依旧一眼认出他便是当初卖马的人,他提着一个酒壶策马出城而来,不知为何,那看来普通的酒壶此刻在紫贝眼中异样非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