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不见鬼》升斗之民

6、钟鼓乐之

　　“苏行云，你是人，还是鬼？”孤一来绫儿新搬的恪礼院单间，就听得绫儿突然问孤。
　　“为什么这么问”孤摆出了自认为最温和的语气反问，
　　“你与陛下长得有七八分像，而天下最像的莫过于亲人。陛下有一兄弟……”绫儿还没说完，孤就已经想到，绫儿许是在皇后那边见到王兄了。
　　“孤是，十九王爷。苏行云。”孤有点难过，本来想人鬼殊途，绫儿会害怕。孤便没有告诉她，想安安静静地陪在绫儿身边。如今就连这个小希冀都可能没办法实现了……
　　“那我以后要改口称十九王爷了吗？”绫儿和我见外了，绫儿……绫儿说、说以后。
　　“绫儿，你不怕我吗？我可是鬼。你不怨我骗你吗？”孤都怀疑孤的耳朵出了毛病，听岔了。可是，孤又希望孤没有听岔。
　　“鬼，鬼有什么好怕的？有时候人心比鬼更可怕。何况，十九王爷是很赏心悦目的鬼啊。鬼攻、年下什么的太有爱了。”绫儿说着说着灵动的眸子变得越来越亮。孤怎么觉得有哪只胆大的鬼敢往孤后脖子吹气，阴森森的。
　　“绫、绫儿，你以后叫我行云便好。”为了让绫儿别再继续想一些奇怪的东西，孤及时的打断她的臆想。行云，绫儿要是能叫孤云郎那该多好。

　　“行云，其实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商量。”绫儿面色有些凝重地看着孤。
　　‘绫儿不会知道玉骨相思铃的事情了吧？’孤在心里惴惴不安。
　　“玉恒公主近来染了重病……”绫儿主动握住了孤的手，孤却没有在意到这点，只是王妹染病……
　　“王妹一向健健康康的，这次怎么会染病?严重吗？”孤除却王兄和绫儿外就只有这么一个至亲的人了。
　　“行云，玉恒公主自上月回宫以来就一直昏迷不醒，只是嘴角挂笑。许多太医都诊治过了，公主并无大碍，却迟迟不见醒来。有人猜测是鬼祟所为……”绫儿小心翼翼地看着孤，好像孤是那个作孽的邪祟似的。
　　“行云，就算你再思念公主，你也不能将她的魂拘着呀！”绫儿果然如孤所想，将孤看做了那害王妹的混账……
　　“孤没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孤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王妹和我已经是陌路了。强留她在冥界会损耗她的生气。”孤越说越难过起来，绫儿虽有一双可以看见孤的鬼眼，令我不必拘着她的魂让她久居冥界才可以看见孤。可是，孤也不知道这样的孤还能陪绫儿多久，绫儿是孤的执念，如今她在，孤的凝练力怕是不久就要消散了，孤就有可能要转世投胎去了。忘记一切，忘记绫儿……
　　“那，行云。你可知有谁会有害玉恒公主呢?”绫儿安抚似的牵住孤的手，眸色凝重地看着孤。”
　　“我会处理这件事，绫儿你不要牵扯这件事了。”孤凝眸。孤在这大晋王宫里做了数年的游魂了，百鬼莫不以我马首是瞻，王妹是我至亲，有哪些鬼祟敢轻易动她呢？
　　“这怎么可以?玉恒公主说来也是我与袖阁的老顾客了，我自认与她交情颇深，怎么可以袖手旁观?”绫儿有些气愤，一双眸子瞪得有些大，玉白好看的脸颊泛着微红，我知道那不是羞涩。
　　见她如此决绝的样子，孤知道她必定是要插手了。至于与袖阁的老顾客……孤一定要寻个机会问问王妹。
　　“绫儿，我、我会帮你。”孤回牵了她的手，面颊有些微热。来不及听绫儿回答孤什么，孤已经念了个诀逃开了。
　　习乐司
　　孤抬头望了望上方一副年久失修模样的牌匾，有些慨叹。当年母妃尚在，宫中舞乐极盛，后宫一片欢腾。哪像那西宫太后掌权时，禁礼乐，止歌舞。有什么大事时，那寥寥可数的音乐与给逝者的安息乐并无什么不同。当初的征西大军全军覆没，孤私以为与临行前的奏乐…不无关系。
　　当然，孤今天不是来这里听曲儿赏歌舞的。自从母妃去后，西宫太后早就废了这里，多少才华横溢的乐工舞姬都被当做孤母妃的陪葬。而孤今天要找的就是高乐工，那个资历极深的老鬼。

　　“十九殿下。”高乐工的声音低沉，见着孤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惊喜。
　　“我找你有事。”孤着实不喜欢他这副可以讨好的模样。他与父皇年纪相当，又与母妃青梅竹马，无怪乎会被西宫太后利用，害孤母妃被打入冷宫……
　　“十九殿下有何事?”高乐工却明显看不出孤的不耐烦，更显殷勤了。
　　“你手下的小乐工们，最近可有什么异常的?”孤略略地拨了拨习乐司里肆意生长的野草。
　　“哪里有什么事呢，师傅手下的都安安分分的。倒是十九殿下，到处乱窜，别惹了什么祸都不知道。”年轻清澈的声音，却处处透着刻薄之意。因着西宫太后是以为孤母妃陪葬的名义，要了这满习乐司人的命，除却这有愧于孤的高乐工，无一不恨着孤，其中尤以这季玖律为最。他年纪最轻，听母妃说，他的乐感却最好。他日必定能名动天下，只是谁想…
　　“阿律，不得胡言。不过，十九殿下我们这儿的确安静得很，乐工们都安安分分的等着投胎转世，哪敢胡作非为呢？”高乐工猛吸了口香烛的烟味，不急不缓地答道。
　　“那孤就先走了。”的确，宫中还有不受孤管制的地方，那就是——习乐司。只是习乐司的众人都听高乐工的而孤虽不喜他，他却是听孤的。
　　只是现在，孤却有些怀疑……习乐司里有人只是阳奉阴违。毕竟能让人沉迷邪祟而浑然不知的，除了宫中的鬼乐工，孤不作他想……而且，习乐司的的确对孤、王兄与王妹，怀有恨意，哪怕这是上一辈子的恩怨。毕竟，这是多少条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