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不见鬼》升斗之民

1、深宫囧事

　　“离行云的祭日快两年了，嬷嬷你有帮孤准备礼物吗？”我撒娇似的摇了摇李嬷嬷的衣袖，像个孩子。孤是晋王朝的十九王爷，苏行云。在两年前，我王兄也就是晋王陛下的寿宴上，孤饮下了一杯毒酒……外头宣称孤是被谋害的，王兄借此机会彻查了所有“有嫌疑的”官员。斩首、抄家、灭九族，血腥程度堪比前朝的言官案。自此以后，王兄本来名不正言不顺得来的王位终于坐稳。毕竟，他们不是前朝那些撞了南墙还不死心的言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要紧事。可是，这却苦了孤。为着避讳王兄，礼部的尚书柳林旭居然生生把孤的祭辰推延到了两个月后。每次想到这里，孤的额角都忍不住抽抽。祭日是能说推就推的吗？孤“多活的两个月”你折寿送给孤吗？不过孤一向宽宏大量，以德报怨。这位柳林旭大人恃才傲物的程度孤可是亲眼领略过……

　　那年琼林宴，柳林旭作为新科状元、我父皇的门生连赋三诗，都得了朝中老臣的青眼。一时兴起，借酒用言语轻薄了父皇的一个妃嫔。当时，孤才四岁。可也知道：这个人居然当众给父皇戴绿帽子。叔叔可以忍，婶婶都不能忍。“王兄……”借你的酒壶一用，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声响亮的巴掌，就中断了孤的举动。“不过是小小的新科状元，谁借你的胆子调戏宫妃？”母妃很是仗义的替那位妃子扇了柳林旭一巴掌，涂的如同桃花般潋滟的指甲都断了一小片，样子十分的凶悍。可是，依旧能迷得父皇五迷三道的。柳林旭那家伙被拉下去醒酒，醒来以后，本分了不少。可是莫名就患上了见不得女人涂蔻丹的毛病……

　　而恰巧，李嬷嬷就还收着母妃随父皇去陵寝后的各色蔻丹，我将这些蔻丹都送给了和李嬷嬷一样自小照顾我，却都先我而去的宫女芳娘。每当芳娘开心的涂上蔻丹，四处闲逛的时候，孤总能听到下了晚朝的柳林旭凄厉的尖叫声，“以毒攻毒可是顶有效的法子，可是，柳大人这一年多同样的手段怎么还是这样子？见天的听您老的尖叫，孤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隐住我执的一柄挡月的青莲纸伞，孤也跟着一众早已经见怪不怪的朝臣，围着柳大人……

　　从柳林旭的事情回过神来，“王爷放心，礼物老奴早已准备好了。只是材料不足，王爷可不准嫌弃。”李嬷嬷笑起来的时候总会露出那个缺了一颗牙的地方，虽然不漂亮，可是与孤而言，却极为亲切。李嬷嬷原先有抽烟袋的习惯，满口的大黄牙，却有一颗白得像珍珠，格外突兀。
　　“嬷嬷，你为什么把母妃给的玉做成了牙齿？”“小王爷，您眼可真尖。老奴啊，这叫财不外露。等到你母妃不需要老奴了，老奴就可以出宫，用这颗牙换点钱，做做小生意。省得被乾安宫里的那位克扣。”李嬷嬷坐在院落的边角，一边抱着年幼的孤一边抽着烟袋……那时的孤只想说，孤的眼不尖，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您的大黄板牙和那颗汉白玉牙真的是……下次还是让孤去和母妃说说，让母妃将那块姜黄玉珏赐给嬷嬷……或许，母妃的玉真的送的不对。因为那块汉白玉全天下只得两块。父皇因为压力，将其中的一块给了那个小心眼的皇后。皇后把它如珠似宝的带着，天性大方的母妃却将它赏给了李嬷嬷。后来，有一群人来到桃华宫将正在为孤束发的李嬷嬷带走了。
　　“嬷嬷？”孤转头疑惑地看着她。母妃也觉得莫名其妙，问了那个侍卫长“李嬷嬷她怎么了？”“贵妃娘娘，恕卑职不能多言。”母妃知道有事，匆匆忙忙去找父皇了。再后来，就听见乾安宫那边说：李嬷嬷盗取皇后娘娘的玉珏，罪大恶极，罚廷杖二百。孤跑到那个孤一向讨厌的乾安宫时：李嬷嬷鲜血淋漓的，那颗在孤看来不合时宜的白玉牙安置的地方变成一个黑洞……
　　就在两年前，孤成了新鬼。而那个小心眼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皇后，王兄迫于压力让她在西宫当她颐养天年的西太后。那几日，孤仔细观察了她……的牙齿。玉白玉白的，很像那颗汉白玉牙嘛！

　　孤也不知怎么回事，虽是新鬼，却犹人一般可以触碰物件，只是他人看不见孤罢了。一开始知道这个的时候，孤很兴奋。背着桃华宫一众鬼，孤趁着夜色拿着孤的小榔头去了西宫…“咦？嬷嬷被拔掉的牙齿是那颗来着？好像是门牙左边一颗，不对，啊右边……”纠结了许久以后，孤决定敲右边的。可是孤回去后，才发现嬷嬷少的牙齿在左边……待孤又一次潜进西宫的时候，却发现守卫多了许多。估计是莫名其妙的少了颗牙，所以有所防范了吧。仔细一听，还依稀能听见几个侍卫在窃窃私语“这西太后也是够折磨人的，大晚上的还要人守在她这个鸟不拉屎的西宫。”“没办法，谁让陛下那她没辙呢？杀了人儿子夺了人家王位，还不让她过得好些。这非得被那些言官骂得戳穿脊梁骨不可。”“不过是少了颗牙齿嘛，人老了不都这样？”……几个侍卫还在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而孤已经飘了进去。怕被发现，孤连小榔头都扔在了外面。西太后的宫里，好像有把金剪刀……几个时辰后，揣好牙齿，孤心满意足地飘了出来……
　　那一天的第二天早上，西太后的尖叫声传遍大半个皇宫。孤将牙齿一颗一颗摆好送给嬷嬷的时候，嬷嬷没有要。
　　“当初，就因为这样的东西害了老奴的命，老奴瘆的慌。”孤拿它也没什么用。于是，孤就带着这些牙齿去西宫看热闹去了。王兄手下的太监小孢子推说王兄政务繁忙，特派他来慰问。幸亏，王兄没来，否则自己就看不成这次热闹了。嬷嬷说孤之所以不曾如其他一众桃华宫的鬼一般见过魑魅魍魉，经历过深渊地狱。是因为孤有极其强烈的执念，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招惹孤 。当然，孤绝不会告诉别人，自己的执念不过是因为一个姑娘…咳咳…言归正传，王兄贵为天子，罡气极盛，故而连孤也不得靠近。孤与王兄也有两年不见了。而王兄的贴身太监小孢子，还是和两年前一样。孢子似的牙，一点也不阻碍他舌灿莲花。直劝得因为牙齿全被拔了而濒临暴怒边缘的西宫老太又变成了端庄优雅的西宫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