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早逝（其它世界）》纸书成酒

2、二婚的父亲2

　　陆兆谦的航班第二天下午到达伦敦的时候，良姜站在接机闸口等他。
　　自从良姜到英国念书之后，每年的三个假期，陆兆谦都会抽空出一趟国来看他，或者是在欧洲其他国家的行程的开始或者末尾的，转飞英国来看他。
　　总的来说，陆兆谦是一个十分不错的父亲。关心的陆良姜的健康、学业、生活，不会迟到所有的生日、圣诞节等需要父母出现的时刻。
　　“Brian。”陆兆谦在几步远的地方喊他。
　　他的声音富有个人特点，每一个能够站立于金字塔顶端的商人，身上总会有一些优秀的品质在一言一行中闪现。譬如陆兆谦说话的音色，抑扬顿挫的语调。
　　所有优秀的煽动者和领导者演讲中会具有的真诚和鼓励，他都有。而大部分的时候，陆兆谦讲话的神态却很有攻击力，意味着极权、强势，有时候这种强势也会出现在和家人的对话中。
　　但总的来说，他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男人。像是酒窖里悉心珍藏了几十年的好酒，酒窖里的酒在瓶盖掀起的时候，才能获得世人的赞颂。陆兆谦是长久被打开，长久散发着吸引人的香气，也长久的被赞颂、垂涎着。
　　“Daddy。”陆良姜微微低头，语带尊敬的喊道。
　　“嗯。”陆兆谦已经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已经儿子的肩膀。
　　这次的英国之行预计是两天，陆兆谦过来参加陆良姜的毕业典礼。
　　晚上前夫和前妻夫妇一起吃饭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让人尴尬的事情。焦泠月自矜风度，不愿意给陆兆谦她一直念念不忘前夫的错误印象，因此自始至终话都不多不少。既不显得过份热络，又不显得过分冷淡。
　　爱德华就更加不用担心。他一贯好脾气，为人处世自有自己的一套章法。对于继子的亲生父亲，身家丰厚的妻子前夫，宛如对待自己的商业朋友。时不时几个英式的小幽默。
　　陆兆谦和陆良姜父子俩都在英国求过学。从这一点上来说，俩人不愧是亲生父子，隐隐约约中就对彼此的青年时代有了一种传承。
　　庄园里给陆兆谦安排了房间，七八点晚餐结束的时候，国内已经是凌晨。
　　飞行里数早就已经是一笔可观数字的陆兆谦对调整时差这种事适应良好。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他从年轻时起，精力就一直很好。
　　良姜作为东道主和儿子，领了父亲上楼，两人走进了之前安排给陆兆谦的房间。他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陆兆谦脱下外套，问道：“Daddy，需要给您倒一杯酒吗？”
　　陆兆谦将外套随手放在床边的柜子上，闻言转头看他：“倒一杯。”他醇厚的声音在夜晚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迷人，像是夜的撒旦在人耳边轻声耳语。
　　良姜走到酒柜旁，拿了一只大酒杯，开了酒瓶。
　　随后，酒水缓缓落到玻璃杯里的声音在颇为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陆兆谦随后解开衬衫顶端的两粒钮扣，接过了儿子递过来的酒杯，似乎有些感慨的说：“Brian你总能猜到Daddy想要什么。”
　　男人四十一枝花，但是真到了这个年纪，即使如陆兆谦这样，仍然精力旺盛，气色和保养做得很好，长得又很显年轻的男人，在看到自己生命仿佛才刚刚要开始的儿子时，还是免不了要生出一些感慨和让人心灵柔软的情绪。
　　有人生阅历的成年人，生活的忧愁和体会总让他们无时无刻都可以发出感慨，说出口的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生出无数意味。
　　“Daddy在想什么？”良姜问道。
　　陆兆谦摇摇头，没有回答。
　　良姜也不在意，他转身走到陆兆谦的床边，将他随手扔在柜子上的外套拿起，从衣柜里拿出衣架，将外套串好放进去。盖上柜子门的时候，望见陆兆谦的眼神似乎一直注视着他，遂对父亲说道：“Daddy，我让佣人上来，帮你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放到柜子里吧！”
　　陆兆谦这次过来并不是商务出行，所以没有带上秘书。收拾行李箱这种事情，他已许多年没有自己做过。不是说不会做，只是今时今日的身份，让他不用亲自做许多事情，也渐渐没有了做这些事情的兴致。
　　陆兆谦点点头。
　　陆良姜继续道：“Daddy我一会儿我让佣人上来。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睡。”随后，对陆兆谦说了一声“Goodnight”。
　　陆兆谦面朝着门的方向，也同样道了一声“Goodnight”，随后，一个人倚在房间的窗户边，喝了一口儿红色的酒液。
　　毕业典礼当天，陆兆谦和焦泠月爱德华穿得十分正式。爱德华和陆兆谦手里都拿着一只相机。两个爸爸都想要拍下自己儿子毕业当天的光彩英姿。反倒是良姜自己，并没有用相机拍下什么珍贵照片的打算。他亲身参加的毕业礼不知繁几，多少都已数不清。
　　时间的长河里，只有交响乐和拉丁语响起在礼堂上空的时候，让他找到了一些有关于往日时光的感动。
　　典礼进行时，陆良姜和以家人身份出行的三个大人没有坐在一起。等到良姜从台上下来，整个仪式都已结束，陆兆谦拿着相机，站在一边，眼神欣慰的看着他。
　　良姜走过去跟焦泠月拥抱，然后和爱德华拥抱，最后和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陆兆谦拥抱。
　　陆兆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说道：“Brian， Daddy为你骄傲。”
　　骄傲就好。
　　良姜眨了眨眼，在心里默默说道。
　　当天，良姜和许多人合了影。他在萨伊德凭借着成绩、外貌和出色的个人能力拥有不小的人气。
　　虽然是个年纪比同级小三四岁的亚洲人，但是天才在哪里都不缺。尤其萨伊德的学生从小就被认为是同龄人中的天才与佼佼者。当然更不妨一些弟弟控的女生和喜欢精致长相的男生的同性追求他。也因此闹出不少笑话，每次这种时候，陆兆谦派遣的保镖就起到了作用。
　　良姜和陆兆谦、焦泠月和爱德华分别合了影。喜悦的气氛下，焦泠月对着陆兆谦的神色都不再冰冷，有那么一会儿，竟然主动跟他说笑了几句。
　　良姜笑着看着自己任性的母亲，和爱德华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共同的关怀和疼爱。
　　这样就好，大家都很幸福。
　　当良姜和陆兆谦坐上了回国的飞机的时候，陆兆谦坐在头等舱宽大的位置上有些感慨。
　　“这是你和爸爸这么久一来第一次一起坐飞机吧！”其实也不算久，就是良姜在英国读大学的这四年的没有一起坐过。
　　不过如果要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坐的经历来算的话，的的确确可以算第一次。十四岁之前，都会同其他人一起出行。六岁以前是焦泠月，后来就变成了叶蓁和陆良帆。
　　陆兆谦嘴上说着感慨的话，一边把手伸到良姜头上，揉了揉。
　　良姜忍住躲开的动作，心里有些不适的闭上了眼。
　　“困了吗？”陆兆谦问。
　　“嗯。”良姜情绪不高的回答。
　　随后带上眼罩和耳塞，把头朝着两人之间的方向，调低了椅子的高度，欲要入睡。其实良姜这样的长相，无论做什么样的表情都是好看的，连无精打采，不想理人的那种别扭感都很让人心动。
　　良姜入睡的时候，睡眠眼罩遮住了他长长的睫毛，只剩高挺的鼻子、粉色润泽的嘴唇露在外面。
　　随着良姜渐渐的熟睡，白皙的脸上慢慢升起一抹微红。
　　陆兆谦惊讶对方的好睡眠，摸了摸良姜的额头，是正常的温度。Brian大概睡得很熟，对Daddy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反应。
　　航程一半的时候，陆兆谦醒了过来。而此刻，良姜已经一觉睡醒，坐着在看pad。
　　陆兆谦眼神轻瞥，看到自己卓有才干的儿子正在看动画电影。
　　脸上不禁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良姜转头看他，并没有被人看到幼稚东西的不好意思，他回道：“很有意思的动画电影。”
　　这么一说，陆兆谦也有一些想要看看是什么内容的好奇，但是面子上做不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人呀！年纪越大，束缚越多，从前是少年老成，做事情透彻冷静，如今却是精神和身体尚好，心却已经不再年轻。
　　陆兆谦的身份，让他在出入许多场合，与众多各行各业都很有名声地位的人见面时，也可以做到游刃有余，不去考虑很多话说出口合适与否的事情。
　　但是有些事情，譬如和儿子一起看一部动画电影的这种小事，他却做不出来。即使他真心想与良姜亲近，将他的大儿子Brian看成是生命最重要的存在。但心里如何看待是一回事，行事上如何作为又是另一回事。
　　不知道良姜是如何看出陆兆谦掩饰良好的眼底的意味的，他拿下了塞在右耳的耳机，递给了父亲。
　　陆兆谦怔愣未接，良姜对他说：“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看。”
　　这时，一向有礼貌的Brian并没有再喊“Daddy”。
　　陆兆谦也忽略了这一点，右手有些怪异且不灵便的将良姜递过来的耳机塞进右耳。
　　电影的配乐和人声一下子出现在他耳边，因为是右耳听东西的关系，所以也是陆良姜的方向。
　　陆兆谦大概人生第一次和一个人共同分享同一副耳机，觉得自己大概做出了什么有失身份的事情。可是不管用理智还是用情感去分析，都应该没有什么好奇怪。
　　也只是一副耳机而已。
　　又有什么呢？
　　但是一种久违的感受攫住了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