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武祠颂》鱼小宛

10、厨房

　　女人终其一生似乎永远离不开厨房，那一方圆之地，或敞亮、或逼仄、或在阴暗的楼梯口、或在山脚的自架铁炉旁，就是这么一块不起眼的地方，总能在一张巧手之上变换出一桌人的饮食。
　　先前八十年代时，家里还是土砖给砌的土灶，那砖红色的土灶外层给胡乱涂了一层水泥，灶眼深得可以让火舌直透到烟仓管里，熊熊烈火呼哧呼哧地就在这灶膛里燃烧着。而世间所有的烟火气从嘈杂的菜市场一下子转移到了厨房。甚至在外面草草就餐时，总是能一眼就望到厨房门上贴的字样：“厨房重地，闲人莫入”。中国的厨房文化真是一块禁地，它既可以让市井俗民恣意地组合出自己的餐食，又可以让顶级神厨制造出精巧的美馔，厨房是最通俗又最近庙堂的地方，它既可扮演乡间的朴素之女，又可以扮演端庄优雅的美人。
　　“轻轻地抹过每一寸桌面，又轻轻地抹过那沾满了烟灰吊子的烟仓……”阿嬷的口中喃喃地哼唱着自编的曲子。阿嬷对厨房是再熟悉不过了，她在这方寸间的厨房里不知养活了多少饮食男女，又不知用这双布满褶子的双手擦洗了多少件厨房里的物什。阿嬷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当今这个横流着多元文化的社会，男人似乎也是美食的一把手，不再依赖女人那双可变出美食的手了，甚至出现了此等怪异的现象。
　　阿嬷出生的那个年代，在厨房里忙活那是女人家的本分，哪有男人委身在厨房里受那窝囊气，阿嬷见当今这世道似乎是女人当牛马使，她神色有些惊诧地说道：“女人强到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养活一大家子人，男人似乎已经成了服侍女人的奴仆。”
　　无分古今，男人都是家里的主心骨，哪有堂堂大爷们放下堂堂身躯去伺候女强人的，阿嬷在内心暗自嘀咕着这似乎怪异的社会。
　　那烟仓里袅袅而起的炊烟让阿嬷追念着过往的简朴生活，生计虽然艰辛，但是只要揭开家里的木质锅盖，热气腾腾的黑色铁锅里总会忽得腾出缭绕的雾气，暖烘烘得，阿嬷笑逐颜开得说道：“柴火煮出来的饭格外香点呀。”
　　柴火饭、脆生生的锅巴、外加一碗放糖的米汤，就是八十年代乡村小孩的全部美味零食了，那甜甜的直入心田的米汤直到如今都让人追念不已。只是随着时迁事移，那碗浓稠的米汤已经成了记忆之物，现在的小孩还有谁会去喝一碗啥都没有的米汤啊，那米汤也只有柴火煮出的饭里有，那现代文明孕育出来的电饭锅里即使有“柴火饭”这个功能，也无法煮出那等八九十年代的柴火饭。
　　阿嬷也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柴火饭也只有富人能够消费得起了。”当然这句话只不过是一种调侃罢了，如果谁真心想食一顿柴火饭，还是可以负柴薪而煮柴火饭的。
　　阿嬷整日陷于家务琐事之中，早已熟悉了厨房的每个角落，虽然当代文明令厨事更加便捷，但是阿嬷似乎愈加追念那种柴火气，腥红的牛肉滑下铁锅之时，那铁锅里发出的哧溜溜的响声，阿嬷怕是再也无法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