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不暖》舒艺清

14、鸟啼不闻声

　　雪花开始在天空盘旋着飘落下来，仿佛是不愿意落地成为一滴看不见的雪水，所以在一点一点的飘，直到再也无力挣扎为止，才落入人们的视线中。

　　送走了阿光，洛婉仪重重的关上门，一直提着的心也算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有些脱力似的，神情看起来很疲惫。

　　“婉仪，我想我有必要跟你谈谈。”苏母一把拉住洛婉仪的纤细的手腕，可是感觉到从指腹传来的凹凸，想到了什么，连忙放开了手。

　　看了看苏母，洛婉仪走进了屋子里，留给苏母一个婀娜多姿的背影。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苏母看懂了洛婉仪眼睛里的意思，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会儿，她也跟着进了屋。

　　“姐，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现在的确跟那个男的说的一样，在做卖身体的恶心勾当。你要是恶心我，就赶紧带着苏燮离开吧，我也不留你们母子俩吃饭了。”洛婉仪双腿盘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件破了洞的衣服开始缝补起来，感觉到有人进来了，头也不抬的说道。

　　显然是没有想到洛婉仪这样的回答，苏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看了看床上越发美丽动人的女子，心想若是她的丈夫没有死去，洛唯尔也会有一个十分幸福的家庭吧。

　　“到底......”

　　“先把门关上吧，别让孩子们听了不该听的话。”不待苏母说话，洛婉仪头朝门口点了点，示意苏母把门关上，她可看到了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此时正趴在门框处呢。

　　苏母依言关上了门，也坐在了床上，眼睛里都是疑惑与担忧。“婉仪，姐是知道你的性子的，可是你现在怎么会......”

　　“还能为了什么，不就是钱”洛婉仪眉头挑了挑，头还是没抬，所以苏母没能看到她嘴角露出的讽刺的笑容。

　　“如果是为了钱的话，你可以跟姐说啊，我们都会帮你们的，没有必要做这个啊！”听到洛婉仪的话，苏母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着手就打开自己随身的挎包。

　　洛婉仪按住苏母的手，不让她继续下一步的动作，表情是那么的坚定，轻轻说道“我不想再接受别人的可怜了，哪怕是卖□□赚来的钱，可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洛婉仪欠你们家的已经够多了，再多我就还不起了。姐......”

　　直到洛婉仪放开了手，苏母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动作没有动，静静地望着那个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的美丽女人。岁月在她脸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只是可以清楚地看到眼下的憔悴，到底是怎么样的决心，才能让这样一个坚强的女人放下自己的自尊，为了孩子去做这种事情，她不知道。

　　“唯尔，唯尔你去哪！”屋内的两个女人相对无言，而屋外的孩子确是都听了个真切。

　　苏燮还在用力的竖起耳朵听里面的洛阿姨和妈妈说什么，一回头却发现洛唯尔朝着门外跑了，连忙追了上去。

　　听到动静，苏母刷的一下站了起来，从窗户看过去，见两个孩子跑的没影了，连忙紧张的打开门出去。

　　不管苏燮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她的名字，洛唯尔只知道向前跑，她要逃离，逃离那个名为她母亲的女人身边，她不懂，为什么她要做这样的决定，她完全可以去做一些事情来养活自己和母亲，此时的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最恨的人一定就是妈妈了。

　　一直往前跑的洛唯尔没有注意到，她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跑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为了我的孩子。

　　为了孩子？那个女人确定不是在为自己的放荡找借口吗？为了她，那么说她才是罪魁祸首啊？越是想着，那不知何时流出来的眼泪就掉的更凶，模糊了眼前的实现，直到没注意到脚下的路，摔了一跤。

　　“唯尔，你先等等我好不好！唯尔！”苏燮看到洛唯尔摔了跤，赶紧跑到她身边，可是还没等他伸手想要扶起来，洛唯尔又自己迅速的爬起来朝着某一个方向跑去。

　　苏燮看着唯尔单薄幼小的背影，第一次觉得那么心痛，可能那种心痛比爸妈抢走他的背包还要痛吧。

　　回头看了看，发现并没有人追上来，也不知道妈妈她们能不能找到自己，还有这是哪儿啊！可是事实是现在不容他多想，他可不能让唯尔一个人跑掉，那傻孩子受了刺激，指不定想不开，他作为大哥哥，可得去开导开导孩子。

　　“呼！不跑了？”苏燮两首插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左右看了看，发现这里是个快要废旧的小公园。

　　看着洛唯尔像个猫咪一样蜷缩在滑梯里，苏燮摇了摇头，也爬了上去，挤在洛唯尔身边。“真是看不出来，你看起来这么弱的身板，这么能跑，可累死我了。”

　　“......”

　　“唯尔，你说我从B市这么大老远的赶在过年前来看你，你就这么欢迎我啊！”

　　“......”

　　“我爸妈一开始坚决的反对，亏得我演技好，一哭二闹三上吊，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

　　“唯尔，我想你了，很想很想你，想跟你一起吃巧克力味薯条，想跟你一起看幼稚的童话书，想......”

　　说着说着，苏燮就不出声了，因为他发现，好像这孩子肩膀在一抽一抽的，感情是又被他说哭了......

　　“唯尔，我来看你虽然我也觉得挺感动的，但是你别哭啊，我知道你肯定也想我的啦”苏燮装作大人的样子，拍了拍洛唯尔的头，嘴里用安慰的语气说着。

　　“你刚才也听到了，洛阿姨呢，她这么做不都是为了你吗，虽然我知道，你肯定没有办法原谅她，但是你想想啊，洛阿姨一个女人，还带着个小孩子，你又要上学，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虽然我不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但是她很难找到好的工作那是事实啊。”

　　“再说了，你说，她要是出去工作，你一个人在家谁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不管怎么样，我觉得吧，洛阿姨肯定是特别特别爱你才会这样的。”感觉到身边的孩子不再抽泣了，苏燮放在洛唯尔头顶的手轻轻的拍了两下。

　　“像我这种小孩子都知道，洛阿姨那么漂亮，要是她想的话，也可以扔下你一个人重新找一个叔叔嫁了，那样也就不用过苦日子了啊。所以，傻孩子，你要相信洛阿姨很爱你。”

　　“你不也是孩子吗？”闷声说了一句，洛唯尔又不说话了。

　　“这个......”被突如其来的打断，苏燮有些不知道怎么说，想了想，又拍了两下孩子的头，“我虽然也还是孩子，但是起码是比你多读了两年书的大孩子啊。”

　　看没有回答，苏燮又开始自顾地说起来，“我今天找你们家的时候，那些人一听到我在找你家，都用那种嫌弃的眼神看我，我当时觉得有些奇怪，经过这么一下，我就明白为什么了。傻孩子，你一定受尽了大家的委屈吧，没事，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打电话告诉我，下次我来的时候，就揍死他。”

　　“唯尔啊，不过你知道吗，有一次我们上课的时候，窗户外面有几只鸟在叽叽喳喳个不停，吵得我们根本没法学习，我们老师呢，看我们大家都心烦气躁的样子，就看着那些鸟儿告诉我们说，鸟啼不闻声。然后又跟我们解释说，鸟儿叫是它们的事情，我们不能去阻止，可它们影响到了我们的学习，我们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忽略掉鸟儿的叫声，专心去学习，可以看到它们在叫，但是我们不可以听到叫声。”

　　说完，苏燮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又用大人的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也是，唯尔这傻不拉几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么深奥的话呢......”说着，摸了摸傻孩子的头，咦，手感不错，再摸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