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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那失魂落魄的泪珠儿,湿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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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花静悄悄的,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都要密密麻麻。好像要覆盖这个城市的一切。
拐过几个巷口,雨薇刚刚踏进拘留所大门,眼睛里面浮出两个中年人的影子,她的手指微微轻颤,轻微抿着的嘴巴不由得抿的更紧了,刚才好不容易暖热乎的身体一瞬间感觉像是掉到了冰湖里一样,不知不觉得发抖。徐阳爸爸妈妈的身影早已矗立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徐阳爸爸的脸色特别难看,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厌恶,不满,讨厌,和憎恨。
徐阳妈妈的脸上挂着泪流满面后的憔悴,疲倦。一双手不停地揉着眼睛,她的眼睛红红的,有些红肿的眼角周围,还清晰的布满了干涩的眼泪。
阿姨哭的很厉害,她该有多么伤心,雨薇心底深深地自责着,嘴唇被牙齿咬的深深地陷进去了,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雨薇叹了叹气,慢慢的靠过去。一点一点的,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被徐阳爸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甚至是狠狠的揍她一顿,她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后果,言语还是肢体,只要是与徐阳有关,只要能让她的内心有一丝宽慰,能让她好受一些的,她都希望,哪怕是她的生命,只要能救徐阳,只要能救他。
她大概没想到,这第一句话就差点摧毁了她的心理防线,或许,她根本就没有设防。
徐爸一脸严肃的表情,像极了四周的空气,冰冷至极,他向前走了一步,缓缓的开口,语气那么难听,他说。
“你一定要为他负责,一定,”他把视线压在雨薇的眼角处,好像要把她逼回一个角落,“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狐媚什么妖术把我家徐阳骗的团团转,我只知道我曾经一次次让他放弃你,可他却不理会,直到上次他答应相亲我还以为他真的准备放弃你了,谁知道,他还是逃不过你的手掌心,说老实话,像你这样的女人我见识多了,曾经凭借着你的三脚猫功夫挑拨卖弄搔首弄姿骗的徐阳不知所措,迷失自我,那么他都死过一次了,他自杀了,你还不放过他,还要让他继续和你厮混在一起,让他为你着迷,你的心真自私,真卑鄙。好了,一切如你所愿,现在外面的男人来找你,你厌倦了,就让他来为你买单,这个傻瓜把别人打成了重伤,重伤,你这下心里舒服了吧,开心了吧,你是不是可以摆脱纠缠了······”
外面的男人,不是这样的,不是······
雨薇的神经一刹那分崩离析,她还是忍受住了,为了徐阳。为了爱情。
没错,这的确是因为她,徐阳他这个傻瓜,为什么偏偏放不下她呢?伤都伤了,冷都冷了,排斥的距离也已经成了沟壑,那么,他怎么就不再狠一点呢?在狠一点就行了,至少那样,他健健康康的如今站在人群里,他应该还是英俊潇洒,阳光横溢,他的刘海那样迷人,他的眉眼那么清晰夺人心魂······
他说,雨薇好好地,我爱你,一直都是。
雨薇就这样依旧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颊,任凭徐阳爸爸言语的数次数落攻击,她的脸色及其难堪,眼圈红红的,耳根子也是,身上的银白色羽绒服好像没穿一样,冷的刺骨冰凉。不一会,徐妈走过来,徐爸这才停住口,徐妈拉着雨薇的纤纤玉手,用很温暖的口吻缓缓道:“雨薇啊,我们刚刚从里面公安人员口里得知,徐阳他真的伤人了,我刚才仔细听到说的是你和徐阳绑架了别人,还有什么打劫?这是真的吗?”
徐妈脸上挂着泪水,望着雨薇不知何时通红的眼眶。雨薇慢慢抬起了头,两双湿润不堪的眼神一刹那交织在一起,泪眼模糊。雨薇轻轻地点点头,像是承认了一切,“徐阳打人这个是真的,都是因为我,阿姨。”她的牙齿又一次咬着下唇,那痛苦的姿势,像是咬破了,鲜血染红了白皙的虎牙。
她的身子瑟瑟发抖,在银白色的羽绒服下,露出她黑色秋裤下瘦瘦的小腿。她的脖子边明明是厚厚的洁白羽绒毛,可她看上去,脖颈四周布满了深深红晕,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她的黑眼圈更是吓人,大的像个核桃一般,远远看去都让人吓一大跳。
徐妈看着憔悴不堪的林雨薇,过了好久叹了一口气,哽咽着说:“雨薇啊,徐阳他是真的爱你,不然,他不会为了你那样冲动伤人的,更何况对方是个残疾人······”
雨薇那一双好久都未睁开的大眼睛猛地睁的鼓鼓的,“······残疾?什么残疾,他都那么大本事欺负我,他还残疾了?”
“雨薇,是真的,他的右腿是二级残疾,”徐阳妈妈把雨薇的手拉的更紧了,突然就有一种温暖袭来,那种感觉是她久违了的母爱,“我们打算请律师,为徐阳争取最大的利益,徐阳已经告诉我们和公安人员了,并没有绑架,他是我的儿子我当然相信他说的话,徐阳的出发点是好的,而且是他伤害你再先,孩子你说对吧!后面可能要麻烦你往这里多跑几趟了,雨薇。”
雨薇的眼角还挂着泪水,她朦胧的泪眼看着徐阳妈妈,使劲的点点头,“阿姨,我麻烦什么啊,都是我给你们添的麻烦,要不是我,徐阳他就不会······都是我,我太没用了······我真笨······”
泪珠儿在她动人的白皙脸庞上像小溪般叮咚而下。冷风吹过来,她得身影婆娑晃动,就像,她眼角的一滴滴心疼,远远望去,摇曳模糊。
夜色朦胧的城市,好像因为某个人的心,而变得忽冷忽热。因为有你,是的,所以才患得患失,因为爱你所以忧心忡忡。
接下来的几天,雨薇除了白天去幼儿园,晚上都会去徐阳家,虽然是第一次去,可她感觉并不是那么陌生,墙壁上到处贴满了徐阳的照片,那个阳光的男孩正在朝你微微一笑,他的样子那么迷人,雨薇总忍不住多看几眼,可是雨薇心底又会流露出一种空空的失落感,前几天拘留所里她等了他那么久,可他却始终不肯见她,这个傻瓜,他到底懂不懂望眼欲穿的感觉啊!雨薇想象着他,微微抿紧了嘴唇。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却让气氛一下子如同窗外的天气,冰冷冰冷,徐家请来的律师在听取了徐阳爸妈还有雨薇的证词后,面露难堪,这位律师姓何,三十初岁,据说是徐阳爸爸托关系请来的外省大律师,可即使是有名气的律师,也没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而是频频面露难色。
雨薇愣愣的望着他,看着接连几天对本案毫无把握的他,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何律师,徐阳的案子,到底会怎么判?”
何律师望着手里A4纸上的陈述,还是一页一页的翻着,“不好说,证据不足,很大可能性会判决徐阳······”
“怎么会,”雨薇一下子着急了,“我是受害者,他欺负我在先,徐阳他是来帮我的,后面他拿刀威胁我,非礼我,徐阳才过度伤人的······是他······他之前还给徐阳偷偷下药······这个坏人他的心一定是黑的。”
“你说的都没错,如果按照你说的证词,徐阳只是因为帮助你而过度伤人了,那倒问题很明了。可现在是没有证据证明他主动□□了你,也没有证据证明他拿刀威胁你了,更何况他是一个右腿残疾的人,站在道义上讲大众会同情一个弱者,但是法律是公平的,现在的问题是对方已经起诉你们了,据我打听到的消息,目前,他们的状告理由是,你和你的男朋友合伙绑架二级残疾病人李灰天,将其诱骗至出租屋内,抢劫不成,将其打成重伤······”
“无耻······”雨薇哽咽的嗓音像寒冬里的一朵花儿,被冰流刺骨。
“在你的供词里,你是第一证人,也是受害者,可你偏偏晕倒在了现场,你的身上并没有留下对方的特殊液体,也就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对方□□或者□□猥琐,而你们又缺少人证,物证······总的来说,这场官司凶多吉少。”
那对方呢?他们哪里来的证人?一定是赤裸裸的伪证。
城外,似乎刮来一股冷冻以来最寒风凛凛素裹的冷流。气氛安静的都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心跳,在送走律师后,连一向沉稳的徐爸也面露惊慌失措的样子,他从茶几上拿着供词册子,一页一页的翻着,原本犀利的眼神在落在纸上时变得黯然神伤,变得脆弱又无力······
几天后,雨薇再一次出现在了拘留所。这个地方一如既往地冷清。
当她再一次见到他时,她恍惚的望着他,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他似得。
他像一个四十左右的老男人,脸上脏兮兮的,凌乱不堪的头发,她望着他,用她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如今水汪汪的望着他。
他那消瘦的轮廓好像站都站不稳,单薄的呼吸雨薇都能感受的到,他轻轻地一笑,想要掩饰所有难受,是的,他还在处于拘留时间内,但是他的青春却像是被牢牢拷上了枷锁。
她从他身上看不到一丁点曾经的阳光,自信,有的只是蓬头垢面,有的只是黯然失色。
“雨薇,你还好吗?”她没想到他先开了口,他的声音那么温柔,落在她的心口。
她把手在口袋里面使劲的揉着,咬着的嘴唇慢慢松开,没有你,我怎么能好,没有阳光花儿怎么倾城?
“我很好,真的,”她是不是变了,变得这样口是心非了,“徐阳,你再忍忍?叔叔阿姨已经给你请了律师,你一点都不用担心的,真的······”
他的脸上轻轻地一笑,一笑而过,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不掺杂的表情,那样英俊。
“李丽来了,昨天,”他停了停,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她一点也不介意啊!
“雨薇,我又骗了你,其实我和她并不是要结婚,她原谅了我们那晚,我说给你听,装样子给你瞧,只是想让你不要在爱我的······你能理解我吗?现在我好后悔自己那样说,”他的眼睛好像苦熬了许久,终于湿润不堪,“雨薇,我呆在里面真的好怕,我真的不能控制,好孤独······你知道我有多么想你吗?······我每时每刻都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我害怕到手脚抽筋······”他的眼泪簌簌而下,像决堤的洪水,淹没了一切。
“徐阳,我······我,都是我······我会帮你的,不······我一定不会让你在这里待太久的······”雨薇的声音哑哑的,她用早已红肿的双眼望着他的心上人,他的心上人正在哭,绝望的大哭,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哭过。
他的样子,让她心都碎了,她望着天边的雾色朦朦,心一狠,紧紧的咬了下嘴唇,那一咬,真的流出了鲜血,她一头扎进这没有归路的寒冷里,路上留下一长窜深深地脚印,那样孤独,那样心甘情愿。
一路寒风凛凛,雨薇站在一个公交站台上,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小雪,雪花,漫天飞舞,落在雨薇的发丝上,柔美的秀发在白茫茫的一片里面显得越发清新独立了,雨薇用手接住一片雪花,慢慢合拢手指,愣愣的望着,很久后,雨薇才松开掌。
在大学那时,雨薇经常欺负徐阳,拿着一片雪花假装给徐阳一个惊喜或者礼物,然后悄悄塞到他的衣袖,有一次他还真的生气了呢!
那次,他急匆匆的赶到她的宿舍楼下,见到他那一脸傻乎乎的样子雨薇兴奋极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茫然的望着她。
“你感冒好点了吗?”他把两只手揉了很久,然后放到嘴边焐热,在轻轻摸向她的额头。
她对着他眨眨左眼,踮起脚尖,贴着他的胸膛,她扎的高高的马尾辫轻触到他的鼻尖,“我给你个礼物要不要,不许睁开眼,知道吗?”
她把嘴唇贴近他的胸口慢慢的说,徐阳轻轻地恩了声。瞬间胸膛就感觉到了一股冰凉刺骨,他想都不用想,这个丫头一定是在恶作剧了,徐阳被冰的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靠近她的身子也退出去好几步远,他这才发觉不远处宿舍楼的好几个女生发出嘻嘻的笑声,望着徐阳一个个打哈哈。
徐阳的脸庞僵僵的,好几秒。
“这是口服的,早晚都要喝,你别忘了。”他说完话,转身就走。
林雨薇有点不知所措,两只大眼睛闪着他的身影,悠然,穿着拖鞋的她一头扎进这大雪中,雪花晶莹的盖在她灵动的眉宇间,她一把从后面抱住他,湿漉漉的地面她的脚才几步就冰凉冰凉的。冻得她在抱住他的瞬间一下子温暖四溢,那种感觉就像拥抱古城的阳光,那样惬意舒心。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欺负你的,我下次再也不戏弄你了,再也不和舍友玩这种整男朋友的游戏了······我······再也不这样幼稚。”
他想都没想。
他一把堵住她的嘴巴,蹲下去把她湿淋淋的脚拿出来,用手擦了擦,一跃,把她揽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拎起她的拖鞋,他把头往前倾着,刚好盖住她整个面孔,雪花把他的眼睛映衬的很美很美,那一次,她在他的古铜色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湿湿的眼泪,那上面好像全是她的味道,她的芬芳,她一贯的诱人气息。
短短的一路他只说了一句话,“谁让你穿着拖鞋出来的,你不爱惜自己要我心疼吗?!”
她的嘴角露出一个俏皮笑,那么骄傲,她把嘴唇深深地嵌入他的肌肤深处,一点一点。
······
四周朦朦胧胧的雾气弥漫在每个角落,雪花簌簌而下,像是要填满整个温暖的缝隙,那剩下的呢?剩下的只有冰凉感了,剩下的只有盈满在雨薇深深眸子的泪水了,还有弥漫心间久久索绕的徐阳,他从来未落泪的表情,他的眼睛憔悴不堪,脸颊苍老的不知多少岁月,他俊美的刘海他阳光的脸庞再也寻觅不见了,只有他充盈在眼中的恐惧还有冷漠。
她知道,他一定心理早已瑟瑟发抖,他一定软弱无力,像一片雪花不知落在何处。
他一定是相信了雨薇的话,相信他爸妈已经找好了律师可以为他争取最大的利益,所以,他才大哭,他才再也不去忍受,忍受这他一辈子也没想到的牢狱之灾,他不后悔,他只是孤独只是想她,只是没有了自由。
雨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座现代化的大楼下,她仰头望去,鸿运商贸集团股份公司。好熟悉的名字,雨薇大脑飞速的运转,大厅吹过来的暖风正好拂面,她晃晃悠悠的拖着笨重的身子恍惚的走进大楼。
她打开手机,信息栏里面显示的是二楼103室,当她再次仰头时,许飞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他像一面墙,高大的让她看不见前方任何东西。
“雨薇,”许飞的目光变得很特别,像是无助的样子,“跟我来吧。”他转过身。
雨薇慢慢的跟上去,她的步伐有点慢,幸好,大厅的人很多,但是声音却很小,一点也不吵闹。一路上许飞一句话也没有说,进了办公室,雨薇一眼就认出了上次在车里的男人,男子朝着雨薇很客气的笑了下。雨薇四下打量,许飞的办公室真的很大,一幅欧式风格绝对的高大上,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茶馆,里面的男人正在泡着茶叶,不一会,他端着一个小玻璃杯子走了出来,“雨薇,真的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他把茶递到雨薇位置前面的茶几上,“喝点吧,这些天你一定很累。”
空气中呢喃着一种绿茶的香气,像是扑朔的精灵让雨薇一下精神了许多。
她把两只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用很别扭的语气缓缓开口:“你能不能帮帮我,过些天徐阳的案子可能就要开庭了,你能不能来指正给徐阳下药的坏人······”
许飞的目光变得更加捉摸不定,甚至不敢再看雨薇,他点起一根雪茄,走到隔壁的房间,门轻轻地合上,雨薇定定的望着他的身影,望着他忽然变得暗淡的轮廓渐渐消失一般。
雨薇愣愣的,她还想的他一定会爽快答应的,很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可?可是她毕竟太单纯,她没想到这个善变的世界哪里有什么人情,有的只是互相利用罢了,她挪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梯,但是好像每一步都沉重的压住了她的神经。
她都能听到自己颤抖的内心剧烈的跳动,每根心弦都在撕心裂肺,雨薇无助的神色,眼泪在眸子上轻轻滑下。
“林小姐,等一下。”雨薇停下脚步,是刚刚那个男子,他正气喘吁吁的跑来,手机拿着一个黄色的信封,“林小姐,我们公司最近摊上大事了,股东门集体要求许总尽快报表以及明细公司所有账目和资金动向,这些都是很棘手的事情,一定是有人后面做手脚了,许总现在不敢有半点牵涉任何官司的可能性了,我怀疑,就是许总一直针对的李灰天在后面搞得鬼,许总还是大意了······”
雨薇愣愣的听他说完,愣愣的看着他把装满一大袋人民币的信封袋子塞到她的大衣口袋,可是他怎么也塞不进去。
“你们大人物的人生我们怎么可能懂?可是为什么偏偏把我们牵扯进来,我只是让他来证明一下,证明一下的,能怎么样,会死吗?会把一个人的青春都葬送更严重吗?为了他的利益,好吧,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
“既然和他没有关系,那我怎能无缘无故的拿人钱财?”
雨薇一字一句的说完,她的眼睛不知怎么了,那么脆弱,一下子就落下泪了,她的心里难受的早已哭了,连他都不帮她,她还有什么办法来帮助徐阳呢?
我的挚爱!!!雨薇彻夜嚎啕大哭,任凭声音嘶哑,任凭寒风从大开的窗户灌进来撕开她的身体。
她是有多么难受,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嘴里呢喃不语,暗淡的夜色把白晕洒在她失魂落魄的啜泣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