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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竹 林 再 遇 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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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数日,已经进入江浙的地界。映秋早已换成少女打扮,一身红衣,长发垂下,懒懒地躺在软塌上,一手支着脑袋,手腕上的银链伴着车的颠簸叮当作响。她享受着这时刻,眼线狭长,睫毛浓密,盖得看不清那一条线里的瞳孔。未施粉黛,皮肤透着一种玉石般的白,而不像一般的凝肌若脂。一只周身通红的玉箫斜插在腰带里,身上并无兵刃,懒洋洋地点手倒一杯酒,凑到朱唇下抿着。几日里丁贤见惯了她如此姿态,望着眼前一团火红仍免不了心跳。哪像是漂泊江湖的侠女,倒像是盛行出游的公主——甚至是蛊惑人心的妖女。他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堪堪出一身冷汗。
这段道上种的都是竹子,足下草色青青,风景秀丽,一路过来倒也惬意。整个林子中只听到他们的马蹄车,甚至连鸟叫都没有,安静中透着一分诡异。被这气氛感染,丁贤凝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眼角瞥见那红衣女子,依旧三分惬意,七分慵懒。视线落及她身,心头便一阵小小的激荡,于是立刻把目光移向旁处。
已近午时,太阳在头顶盘旋。一上午精神集中的他,不免也有些累了,正想抬手擦汗。忽然,他的手被按住,顺着手向上看,只见映秋全神贯注盯着车外,显是听到了异动。于是更紧张了神经搜索着,竟真听到不同于风打在叶子上的声音,一点衣角摩擦的声响,不仔细听根本不会注意。这女子是何人物,内功精湛至此?
他示意车夫慢行,果然,伏击的刺客按奈不住,渐渐朝他们逼来,蓄势待发。
人未到,暗器先至。丁贤不等映秋动作,冲了出去,一边对车夫和书童叫道:“你们先躲进去!”
映秋皱了皱眉,这小子还真鲁莽,年纪轻轻,怕是没什么江湖经验,也跟着钻了出去,只见丁贤已经和六七个黑衣人交上了手。他武功虽不弱,那对手也非寻常匪类,一时之间未占上风。来人的目标显然是丁贤,见映秋出来,只上来两人向她出招,剩下的人依旧将其团团围住。那两人一个使刀,一个使流星锤,招式杂乱,显然不是出自正统门派。尤其是那个使流星锤的汉子,身材魁梧,步法却很轻盈,映秋推测是他们被雇佣的杀手组织。她从腰间抽出红玉笛,一手格住了挥来的大刀,一侧身又避开背后袭来的流星锤,一档一躲之间,连灰尘都未染上。
“当”的一声,红玉笛架上刀刃发出声响,若不是此笛用的是祁山暖玉,否则她得心疼死。
她暗忖使流星锤的黑衣人不好对付,又滑开两步欺近使刀汉子的身。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一下子窜到了他身后,出手如风,功力较浅的人根本看不清她指向哪几个穴位,便看到那人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一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落在她的手上。她迅速收起笛子,已刀应对剩下的流星锤。那人见她两招就制服了伙伴,也不敢轻敌,招式间也凌厉了起来。映秋不习惯用刀,反而缚手缚脚,加上流星锤守势严密,一时找不到空隙攻入。
丁贤在五个人的围攻下仍旧吃力,左手臂划开一道长口子,染得衣裳上尽是鲜血。丁家武功以掌法闻名于世,但那几个全用的长武器,抢攻在先,叫人不易近身,丁家的绵乾掌法便无用武之地。缠斗了片刻,他便已负伤,那五人中也仅有一人受了轻伤。映秋看得心急,也不由得认真起来,刷刷刷三刀,逼开对手三步,刀尖斜挑向下,攻他下盘破绽。对手不防反攻,料想这一招下来,她非得撤刀回护;谁知她早就猜到他这一手,朝下的刀尖一挑,迎上他的肩胛,轻轻一送,便废去了他的右手。流星锤虽是双手武器,但少了哪只手都招不成招。那人眼见一身武艺就此断送,人也残废,今后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不由心中大怒,使出浑身力气朝她扑来,浑然不顾身上空门。映秋只在他小腿一踢,便让他摔在地上不得起身。
料理了自己的对手,立即过来帮丁贤。那几人未想到自己的伙伴会栽在区区一个女娃手上,根本未注意她的靠近。何况这时没了阻碍,她身法极快,利落的两刀,便叫两人命丧刀下。
剩下三人见此情形,纷纷呆住。但立刻反应过来,彼此对望一眼,一同翻身,向后跃去,几下就没了影。丁贤起身要追,却听映秋在一边幽幽道“别追了”,这才停下脚步。这一停,顿时感受到左手疼痛,显然伤口不浅。
“追上也没用。”映秋摇摇头,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与她交手的两人面色漆黑,显是因为中毒。“看来是咬破毒药的囊袋自尽而死,刚才三人你若追回来,不过也是同样结果。”她抬头看了看他,“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治你的伤,他们目的不达,也许很快有第二波攻势。”说完嫣然一笑。
一片碧绿的树荫中,她笑得像唯一一朵花,丁贤看得痴了,竟不觉手上疼痛。他的书童从车内出来,大叫“二少爷”,这才回过神来。
马车依旧向前行驶,书童在车内替他敷药。映秋一看,并无中毒迹象,稍微放心了些,这荒郊野岭,若是中毒,便麻烦了,“看这伤口,是霸王枪所致。听说使这门枪的人都不淬毒,因为这枪委实霸道,让人受伤必然是重伤,看来果真不假。只是霸王枪门人一向正直,怎会……”但依旧不能安心,丁贤伤口不浅,若那群人再来,恐怕不好招架。
丁贤安慰似的道,“这是上好的峨嵋金创药,复原的快,别担心。”
映秋蹙眉,并不是担心他的状况,只是心里觉得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他们的目的,丁大哥可有头绪?”
丁贤一愣,她见状,便道:“不便开口就算了。”
“这群人什么来路?映秋可看得出?”
映秋侧头想了想:“这群人武功路数怪异又多杂乱,兵器全是针对你的弱点;败后立即撤退,不留活口,看这作风恐怕是哪个厉害杀手组织。只是……江湖上什么时候有这么一个组织了,这一带非但没有类似组织,就是有,一下子找这些人也非易事。”心下很是忧心。
“我这次出行甚是保密,就连家里也没几个人知道我的行踪……”丁贤说着面色凝重起来。
映秋笑笑,“想也没用,倒不如等他们再找上门吧。”她伸伸懒腰,再度躺上了软塌。
谁知那伙人并未再出手。不久后,他们驶入了城镇,一路上都平安无事,临近临安,丁贤的伤也好了大半。行到临安城前,终于要分道扬镳。丁贤忍不住问她今后打算,映秋回答会先去仁义山庄。这才依依不舍地道别,望着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于视线,心里一片惆怅。到头来,还是不知道她是敌是友、身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