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39、秦国战败

　　天明，李信登上战车，蒙武则带着一众兵士攻向汝阴。
　　一个时辰、二个时辰、三个时辰······半日过去了，汝阴竟还没有传来沦陷的消息，楚军却围了上来，李信莫名的慌了，又过了片刻，他看着形势，反应过来，大声嘶喊道：“秦国轻兵上。”
　　兵士们听到，心中都有一丝不安，这秦国轻兵即是敢死队，很少全军压上，今日之战恐是一场恶战。可过了一会，只觉这秦国死士如泥牛入海一般，而那楚军却是越来越多。
　　这汝阴本就是山坳谷地，想来这楚军大批的隐藏在其中，只等着秦军力疲，好全部压上，李信本想增兵，可看着满身血污的蒙武向自己奔来。
　　“将军，情势不妙，要撤兵了。”
　　“可以增兵吗？”李信不甘地说。
　　“那几万兵士都分散留守在楚国那几座城中。”
　　“真的要撤兵了吗？”李信咬着牙说道。
　　蒙武劝道：“将军，没法了，大势已去，将军先带精锐之士先走吧，末将断后。”
　　“好狠的景暄啊。”李信似要将牙都咬碎了。
　　两行清泪直直的从李信眼中流下，他这半生，再深的伤，再苦的军旅，都没流过一滴泪， 可现在，他好像失了魂。是他，害得秦国败了，害得秦军死了，害得······
　　蒙武殿后，李信咬着牙带着大部队撤离。楚军由景暄、景祺带领攻向平舆、宛城，趁着秦军败退之际，将两城收回，并加固城防，使秦军一时无力夺回。
　　一时间，景暄之名，项氏之威竟传扬了开来，楚军的士气也上涨了起来。而之前被秦国拿下的几国因着楚国小胜竟有些蠢蠢欲动了。
　　秦军败退的消息传到咸阳，秦国震撼了。嬴政在朝堂之上第一次怒吼，没人敢回应，这是大秦的耻辱，众人都默默的低下了头。秦王失落地走出了殿门。
　　扶苏望着蹒跚而去的父皇，心中有了一丝不安，从未见父皇如此失意过，以往的秦王就算再艰险，都是从容淡定的面对。朝中众臣见见秦王如此，有些慌乱地望向长公子。
　　扶苏沉住气，冷静地说：“各司照常，另外楚国一战，我们要重新布局，各位大人也该出这对楚之策。”
　　“诺。”
　　“李长史，郎中令蒙毅，将这次秦国退败的事同我一起处理，再行呈交给父皇。”
　　众人见扶苏还算沉稳，心中也大定了，李斯和蒙毅便随着扶苏赶往宫中看那战败之后的种种。
　　嬴政一个人在宫中走着，不让内侍靠近与他。应该是很久没有这么冷静过了，他看着漆黑的夜，走在这辉煌的宫殿中，慢慢地他清醒过来，他清楚地知道今日朝堂之上的怒火它是对自己发的，他是在怨自己，在恨自己。他明白在灭了四国之后，自己焦躁了，自己动了权谋的小人之心，不相信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王翦，这个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鞠躬尽瘁的人，这个一直教导自己的师长。
　　他平静了心绪，莫名地走到了凤台之上。突然，他看见远处似有一团焰火，忽明忽暗，最终陷入沉寂。
　　嬴政走进了凤台的深处，看着那前方的上古铜镜，唤了一声风守。
　　几位白衣老者翩然的出现，跪地，道：“陛下。”
　　“方才我看见远处有火焰，晦暗不清，可是凤凰有了异样。”
　　“火出南方，而南面多水，水克火，火湮于水，南方又是荆楚之地，这征兆应是与楚国有关。”
　　“此战是要派她去吗？”
　　“似有此意，然是凶是吉，却是难料。”
　　“不可让她出事便行。”秦王淡淡地说道。
　　一日光景，秦王从凤台走出，径直回了咸阳宫，让赵高备马去到王室老宅。
　　王家故地，只听见草场处热闹非凡。
　　“王翦，你果真老了，骑得这么慢。”
　　“是啊，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人了。”王翦乐呵呵地道。
　　骑了约莫半日，王翦就拉着我回了宅子，说是该回去歇歇了。
　　我一进门，就叫嚷着：“王伯，刚骑射回来，渴得很，拿些水过来。”
　　“好勒。”
　　我与王翦进了大堂，就坐在了椅子上。不消一会儿，一位干练的老伯便拿着茶过来，还端着些点心。
　　“出去玩了这么久，也饿了吧。”王伯关心地说道。
　　“王伯真了解我。”我笑着说。“还有啊，今日骑射王翦可又落在我的后头了。”我似想要王 伯表扬我地说着。
　　“是，小姐真是厉害。”
　　王翦装作不满地说：“凤荧，你这才来了半个月，怎么府里的人都宠着你啊。”
　　“明明是将军你最关心人家凤荧，把她当女儿一样宠着。”王伯轻声嘟囔了一句，就忙退下了。
　　王翦显然有些面子挂不住，轻咳了一声。
　　我反而大笑。
　　王翦惬意地说：“这样的生活也蛮好。”
　　我们唠嗑了一会儿，凤凝急冲冲地进来。
　　“怎么了？”
　　她有些为难地望了眼王翦，道：“今传来消息，李信大军被楚军大败。”
　　“什么！”
　　“那折了多少秦军？”
　　“七到八万。”
　　我有些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王翦在一旁说：“凤荧，回咸阳吧，秦军需要你了。”
　　我看向王翦，问“你真的不准备回去吗？”
　　王翦淡定地喝了一口茶，不予做答。
　　我刚想劝说，王伯又走了进来，急切地说：“将军，陛下来了。”
　　我们刚想去外面迎接，嬴政已经走进了屋里，并拦住了要行礼的王翦，向王翦行了一个师长礼，王翦愣住了，眼眶却是湿润了。
　　“将军，这次我自以为是，害得秦军大败，错在我。”嬴政认真地说。
　　我看着嬴政，也是心中佩服，这样一个君临天下的王，却可以如此诚恳地承认错误。
　　“臣已经知晓，也是无奈。”
　　“如今，秦对楚大败，损失人马倒还不算什么，关键是我秦军的士气，还有之前灭的四国现在 听闻秦军败，怕是蠢蠢欲动了吧。”我不安地道。
　　“凤荧所说，正是我忧心的地方，我希望将军能带兵攻楚。”秦王郑重地看着王翦说道。
　　王翦表面虽未显露，可内心却已经澎湃，毕竟他是秦将，这一战之辱，他也是不甘，当即便说：“陛下，秦对楚策，仍是我旧时所说，秦军也还是需要六十万。”
　　“好，我应下老将军的六十万军士。”
　　“臣下领命。”王翦庄重地承诺道。
　　“将军身在老宅，又早年丧妻，嬴政心中不忍。”
　　“我这一个人独来独往也是惯了，要是有人在身边反而拘束。”王翦笑道。
　　这一问候，反倒关系融洽了起来。
　　“你要是习惯，怎么还让凤荧过来陪你啊。”嬴政开着玩笑。
　　“这不凤荧这孩子乖巧嘛。”
　　“我以后有空就多来陪陪将军呗。”我在一旁道。
　　我们谈了一会儿，王翦和我就收拾着回咸阳了。
　　嬴政召集了几位重臣开了朝会。
　　“这次攻楚，本王用将有误，害得秦国大败。”嬴政先行检讨起自己。
　　众人也在下面责怪起了自己，毕竟这一决策的错误与每个人都有关系。
　　“扶苏，说说现在的情况。”
　　“楚国战场，如今是蒙武在处理各项事务，我已让蒙武为主将，撤任了李信，如今用人之际，先不杀李信以正法，贬为帐中偏将，看下次大战。”
　　秦王点点头，显然满意扶苏的做法。
　　“我们要再次准备攻楚，绝不能败，不然已灭的四国便会趁机而起。”嬴政说道。
　　“雪耻，灭楚。”几个将军狠狠地喊道。
　　“好，我君臣既有此心，定能灭楚。”嬴政也是激愤道。“此次大战我定王翦为主帅，领兵六十万，蒙恬作为偏师，扶苏和凤荧同去，李斯负责随行处理楚国民治，姚贾仍作为楚国商社内应。”
　　“我觉得此战景暄不可小觑，若是能从他那里下手就好了。”
　　“确时，上一战若不是景暄主战，谋划，怕是秦军还不会到这个地步。”
　　“什么样的人才能靠近他啊。”我轻声嘀咕了一句。
　　大家好似听到了我的话，都看向我，王翦还笑着望我。
　　我被看得有些不自然，直言道：“王翦，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损招了。”
　　秦王看着我笑道：“凤荧，怕是这满朝中也只有我能和王翦这般讲话了。”
　　我撇撇嘴，不在意的样子。
　　“你说像景暄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男子，当会对一个怎样的女人感兴趣？”
　　“应该是个绝世芳华的女子吧。”我随口道。
　　众人将目光看向我，我反应了过来，道：“我去靠近景暄。”
　　“是。”王翦应道。
　　“不行。”扶苏站了出来黑着脸反对道。
　　王翦似是意识到什么，忙改口道：“公子，我也就开凤荧一个玩笑，我堂堂秦国，怎可用这种 伎俩，当以大秦锐士破之。”
　　“有什么不可以，这样可以更周全的攻破楚国。”我反驳道。
　　“就是不行，你一个人去到楚国，要是瞒不过去，你可就置身险境了，如果景暄真的喜欢上你，万一·······”扶苏急道。
　　“公子把我想的也太弱了。”我淡淡地说道。
　　扶苏还想说些什么，嬴政想到了日前看到的异像，直接道：“我觉得凤荧这个说法很好，只是 去了万万要小心啊。”
　　“陛下，到了楚国，只要姚贾和我配合得好，这一战的内应就交由我了。”
　　“好，就这么定了。”秦王道。
　　扶苏沉着脸站在一边，秦王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扶苏，你要对自己有些信心。”
　　“父皇？”
　　“那景暄哪比的上你啊。”
　　众人听此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扶苏却是看向了我。
　　诸事安排妥当后，大家便散了。
　　我回到落霞苑，便收集了景暄的各种资料，不眠不休地想着可以接近他的法子。许是有几日了，我仍坐在案边，神思有些恍惚的半靠着。一个白色的人影走了进来，见我如此，有些不悦 地抱起我，柔声道：“为了那个景暄，你还真是上心。”
　　我听着这熟悉而又温柔的声音，放松了下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他将我小心地放到床上， 盖上了被褥，就坐在床榻边看着我。
　　大约过了半日，我清醒过来，入目的便是扶苏温暖的笑。
　　我略显局促的起身，他却将我按到在了床上，说：“再多歇息会儿。”
　　“公子怎么在这？凤凝呢？”
　　“我看你在案边睡了，就将你抱到床上来，凤凝见了我在里面还会来打扰我吗？”扶苏笑着道。
　　“公子能看向别处吗？”
　　“你马上就要去楚国了，还不能多看看你啊。”扶苏明显有怨气地说道。
　　“公子在生我气？”
　　“其实强攻也是可以的，你非要去那做什么？”
　　“去看那绝世的人啊。”我开玩笑道。
　　扶苏明显有些生气，突然倾身压了上来，道：“那我就不让你去了，我这就与父皇去说。”
　　看着扶苏就在我的面前，我脸色微红，道：“公子，你怎么这般幼稚了。”
　　“那是因为你。”扶苏认真地说道。
　　“扶苏，你要相信你自己，我见过你这般的人物，就算景暄好上天去，恐怕也是入不了我眼了。”我轻笑道。
　　扶苏起身，看着我，道：“真的？”
　　“当真。”
　　“我告诉你，要是他哪只手敢碰你一下，我就剁了他哪只。”扶苏严肃地道。
　　“知道了，我自己也会剁的。”我笑着说。
　　我们聊了一会儿，我嫌宫中闷得慌，扶苏就带着我出了宫。
　　咸阳街头，尚商坊，六国商人摆着各式各样的新奇玩意，经营着形形色色的铺子。
　　“待会我带你去那浔阳楼，那里的菜色应该对你的胃口。”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喜欢清淡的食物，烈酒，还有那些精致的点心······”扶苏如数家珍地说道。
　　我听着不知为何心中漫上一种不知名的情感，原来他这般的记得我。
　　走了一会儿，看到了一家饰品店，扶苏觉着好看，就拉着我进去了，却看见李小兰和一些官宦之家的小姐在一起看饰品。
　　一行人转过头，看到我和扶苏，又望了李小兰一眼，觉得有些尴尬，一时无话。
　　扶苏倒不在意，拉着我看着眼前的饰物，挑了几样，问：“凤荧，你觉得这几样如何？”
　　“我对这些随意的。”
　　“反正你带什么都好看。”扶苏对我笑着说。
　　扶苏浅笑着给我插上了一支朱钗，说：“好看，就这个了。”
　　李小兰看着我，想过来却是不敢上前，她觉得自己站在这边很突兀，她死死盯着扶苏，她只知道她真的不愿意放手，她不可以，她咬着牙，双手紧紧地握住，她不能放手，她爱了扶苏这么多年。
　　饰品店对面的茶楼之上，李由喝着茶看着下面的这一幕，脸上泛起了一丝冷笑，轻声道：“公子，你和凤荧这样般配，可这楚国之战焉知会不会有变数。”
　　扶苏牵着我的手走了一路，我顺从的被他牵着，看着他的身影，我看不清了，或许这样也好吧。
　　夕阳落满了金色的光辉，笼罩着我们，这一刻带着点莫名的温馨，可这毕竟是最后的阳光，或许无边的黑夜也会吞没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