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语》梦余欢

19、尹祭叛变

　　赵营，师姐悄悄地潜进来，通知我和大师兄去见燕丹。就带我们到城中一偏院处。
　　到了屋内，燕丹遣退了侍从，独留我们三人。
　　“师兄，出什么事了吗？”我问道。
　　“这井陉山的大局全靠李牧撑着，而如今郭开似是要对其动手了。”
　　“可郭开军中并无控制之人，如何除去李牧，近来他也没有给我消息。”
　　“这件事还有秦国插手，顿弱用重金贿郭开，应是许了其好处，又有赵公子葱与其合谋，他才动手准备除去李牧。凤凝这几日探得的，想来不会有误。”
　　“这些事不觉得合在一起很蹊跷吗？”明毅说道。
　　“顺了些，可我又查到魏商白嵘走访赵葱、郭开之间，查得深了些，那个白嵘竟是秦国长公子扶苏。”燕丹说着露出危险的笑意。
　　“什么？”明毅不敢相信地说。
　　“不知凤荧你可认出来了没？”燕丹邪魅地看着我。
　　“我与扶苏，还是那白嵘都不熟，师兄这让我如何说。”我笑着说道。
　　“这与我们是一个机会，眼看着赵国大军要乱，若是我们将秦国的长公子暗杀了，你说秦国会不会慌了阵脚？”燕丹危险地笑着。
　　“你想杀了扶苏？”明毅道。
　　“是，因为扶苏是隐瞒了身份的，就算他死了也记恨不到谁身上。我打算让你和凤荧去执行刺杀。”
　　“为什么？”我惊道。
　　“此次扶苏身边应该没有太多侍从，你和师兄的功夫想是可以行事。”
　　“好。”明毅爽快地答应了。
　　“为什么不让尹祭去？”
　　“他啊，我可不放心。”
　　“万一失败了。”我踌躇地道。
　　“你不要心软就行了。”燕丹笑着说。
　　我顿了一下点头答应，可我的心里却是打算好了。
　　我和大师兄做了下准备，凤凝替我们备了两匹快马，我们便上路了。
　　入夜，偌大的白府，我和师兄悄然地潜了进来。
　　“我们去主屋卧房找找。”
　　“这个点扶苏应该还在书房中。”
　　“你怎么知道？”
　　我忙解释道：“我猜的，传闻公子扶苏勤于政务。”
　　“说得有理，我们先去书房。”
　　到了书房外，我看着里面昏黄的灯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案前晃动，脑中闪现过宜春宫时的景象，握着刀的手有一丝松动。
　　“现在如何？”明毅问道。
　　一个小侍女正好向书房走来，我出手打晕了侍女，对师兄道：“我扮作侍女进去行刺，师兄在门外替我看着如何？”
　　明毅点点头，便隐到了暗处。
　　我换做了侍女服，拿着糕点进去了。扶苏一如以前般在案前温书，我走到他的身侧，打开食盒，准备趁机拿出匕首。可看着他的侧颜，我的手在颤抖，我没想到我会失控，我压制住心中的情绪，假装向他刺去，扶苏反应了过来，一把握住我的手，将我手中的刀打飞，我的另一只手打向他，他吃痛，放开了我，我连着后退了几步。
　　他看到了我，我看像了他，这一刻，心中五味杂陈。
　　他柔声道：“扶桑。”
　　屈辱的回忆涌上心头，我竟有一丝怨气，道：“那个贱奴怕早已死了，公子叫她作甚。”
　　扶苏明显地晃了下。
　　我飞身向前，试图再次刺杀他，扶苏避开我的招式，也不向我攻击，只是自保。
　　室内的动静惊到了巡逻的剑侍，他们纷纷向书房聚来，外面的刀剑声传到我耳中，看来是师兄已经在外面打上了，我见一时也不能拿下扶苏，只好虚晃一招，向窗外跳去。
　　我抽出腰间的软件，连杀了几个剑侍，到了师兄身边，道：“失败了。”
　　“得想个办法出去，没想到扶苏这有这么多剑侍。”
　　我和师兄在人群中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来，可剑侍却不见少。
　　扶苏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对着身边的甘罗轻声道：“不必派人在过来了不要伤了那女子，让他们出去吧。”
　　冲杀了许久，我渐渐的体力不支，一把剑向我刺来，我腿下一软，眼看着就要刺到我，师兄冲了过来，替我生生扛下了这一刀。我看向师兄，心中震惊，又看了眼周围的剑侍，咬咬牙，抱起师兄，硬是提着一口气向人少的一方杀了过去，不消一会儿，剑侍少了一大半，我撒了石灰粉，迷住他们的眼，忙向府外奔去。
　　到了外面，将师兄放在马上，我也骑上了马就向着井陉山的方向狂奔而去。
　　府中，甘罗看着我们逃逸，道：“公子，真的不要去追捕吗？”
　　“不用了，但你去查查他们背后的势力。”
　　“那人是秦凤荧吧。”甘罗试探地问道。
　　“是，但她却没有真的要杀我，可却是怨了我当年之事啊。”扶苏有些失意地说道。
　　甘罗看着扶苏，心想难道秦凤荧真的是扶桑，有时候，人世际遇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带着师兄仓皇的回到了燕丹的宅院中。凤凝见明毅负伤，和我一同将师兄抬进了屋中。
　　燕丹走了出来，见到这一幕，说：“明毅伤得重吗？”
　　“背部被砍了一刀，想是休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进来说说情况。”燕丹冷静地说道。
　　我跟着燕丹进了屋子，凤凝在一旁的卧房照顾明毅。
　　“是我大意了，师兄是替我挡的剑。我没想到扶苏的剑术如此好，也没算到有这么多的剑侍保卫他。”
　　“算了，都败了，他可有看到你的样貌？”
　　“看清了。”我装作无奈地说道。
　　“若是秦国向赵国发难，这就麻烦了。”
　　“那我们得要想着如何应对。”
　　“我要去趟赵营了。”燕丹悠悠地说道。
　　几日后，赵国白府一行人都在匆匆的准备行装。
　　“公子，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也该去到秦营了。”
　　“好，查到秦凤荧背后的势力了吗？”
　　“上次秦凤荧刺杀，臣派人跟踪调差，发现这些事中都有燕丹的线，栖风阁中的许多人都是燕丹的安排，包括秦凤荧的说服燕丹联盟赵国，怕是她为燕丹所用，一同助赵抗秦。”
　　“恐怕她也未必真的想要抗秦吧。”扶苏思索地说道。
　　屋檐上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甘罗警惕地问：“谁？”
　　“有事前来相告。”
　　甘罗皱皱眉，拿起了配在腰间的剑，扶苏却是不慌，道：“既然来了，就到屋中一叙。”
　　“公子！”甘罗急着道。
　　“若是其要刺杀，早就进来了。”扶苏笑着说。
　　一个灰衣人推门而进，道：“公子好胆识。”
　　“你敢深入虎穴，也是不怕死啊。”扶苏凌厉地看着那灰衣男子说道。
　　“公子在查前几日刺杀之人和背后的势力、计划，我可悉数告之，还可让他们死与秦军之手。”
　　扶苏只看着那人，也不说什么。
　　“秦凤荧背后的势力是燕丹为首的燕国力量，燕丹提议合纵以破秦，那日一同来刺杀公子你的人也是他们一道，他已任赵国将领，秦凤荧则取得郭开信任，促成盟燕事项，并利用赵兵击退秦军。只要秦军败，燕丹便可出燕军，趁势联合其余几国，抗秦，合纵之策便成。”
　　“想的真是容易啊。”扶苏笑着说，他又看向灰衣人，道：“秦凤荧和燕丹又是如何能在一起？”
　　“我们同是鬼谷弟子，我是三弟子尹祭。”
　　“鬼谷，她是何时去的？”
　　“两年前。”
　　“时间差不多。”扶苏低语道。
　　“公子何意？”
　　“没什么，只是你们本为同门师兄弟啊，你又为何不与他们一起呢？”
　　“当今天下，秦最是强大，哪有舍弃强者之说，之前乃是燕丹强迫，不得以而从之。”尹祭看向扶苏说道。
　　“是吗，不得以？”扶苏轻声道。
　　扶苏顿了一会儿，道：“你是想在秦国谋事？”
　　“让赵军退败。”
　　“有把握？”
　　“此前我一直在赵国周旋，一些军事粮仓分布心中还是有数。此次我再回去，探得燕丹等人的计划，助秦攻燕。”
　　扶苏看着他，许久，扔出一块令牌，道：“先去秦营找王翦将军，看你一战如何。”
　　“定不负公子所望。”
　　尹祭走出了房门。
　　甘罗在旁不安地问：“公子他不会是燕丹的一颗棋子，来诱敌的吧。”
　　“他说的与我们查到的一般无二，想是不会诈我们。王翦将军那也快出兵了，若是他可以对付燕丹他们，倒是省了我们不少的力。”
　　井陉山，尹祭先到了燕丹宅院。
　　“赵国那一切稳妥？”燕丹问道。
　　“一切如你所料，我看井陉山这里将有战事，就过来了。”
　　“秦国将要分兵功赵，我正要去赵营，你和我一同去吧。”
　　燕丹和尹祭赶到赵营，李牧也唤来了诸将。
　　“燕国与赵国合谋乃幸事啊。”李牧笑着说。
　　“抗击秦国也是保我燕国。”
　　“此次秦军主力要攻向井陉山，怕是我这边的兵力不够，而燕国的兵士也无法如此快的到赵国。”李牧皱眉道。
　　“将军可有想过到别处调兵？”明毅在一旁说。
　　“赵国其余几处地方没有陛下军令无法调兵啊。”李牧为难道。
　　“云中大营或许可行。”燕丹道。
　　李牧顿了下，道：“这是违反军规的，虽说······，算了，还是去请云中大营。”
　　“臣愿前去请援军。”明毅抱拳道。
　　我望了眼明毅，想着他刚受伤，便说：“我愿助明将军一臂之力。”
　　“好，且派你二人前去，只是得快，抢在秦军之前。”李牧沉重地说道。
　　“将军，我不妨与他们同去。”燕丹道。
　　“殿下要去？”
　　“我若亲去，也可显出燕赵盟约之意。”燕丹谦和道。
　　“好，殿下千万小心。”
　　此次请援由我们三人前去，燕丹让凤凝和尹祭在井陉山看着赵军情形。
　　待我们出发了，尹祭甩开了凤荧悄然到了秦营之中。
　　“何人？”
　　尹祭掏出令牌，侍卫看了就忙进去通报。
　　“既来了，请他进来吧。”扶苏坐在一旁说道。
　　“看来此人很重要，能得公子令牌。”王翦在主位上坐着说道。
　　“说不定是可以帮我们截杀赵军的人。”扶苏笑着说。
　　尹祭进帐中，行礼，见到了扶苏，说：“公子如此快就回来了。”
　　“看来你这有好消息了。”
　　“是，秦军这几日准备攻赵国井陉山，李牧派人到云中大营请援军，我建议秦军可派军截 杀云中大营，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也可消耗赵军力量。”
　　李牧皱眉看向扶苏。
　　“你可要随军出战？”
　　“自是请战。”
　　扶苏起身，对王翦道：“上将军，我觉得可以派蒙恬率兵前往井陉山截杀。”
　　“你有把握？”
　　“云中大营乃是此战必须之处，若是处理得当，可绝赵军后援，也可打击赵军力量。”
　　王翦看了眼扶苏，道：“既是公子建议，我是放心的。”
　　“我自是与蒙恬将军同去。”
　　蒙恬和扶苏带着秦军向云中大营的方向去。扶苏一路派出密探随时监视云中郡的情况，毕竟这一战秦军必要得手。
　　我们到了云中郡，将井陉山的情况与守将说了。守将只留了些许将士留在云中郡，另外的由将军带着直奔井陉山。
　　秦军，密探来报，云中大营将士皆出。
　　“看来可以动手了。”扶苏沉声道。
　　“公子可让我去伏击他们。”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与蒙恬将军同去。”
　　“诺。”
　　蒙恬和尹祭带着兵士直向我们奔来。看着漫天的骑兵冲向我们，我有些惊慌，明毅骑在马上，喊道：“大家镇定下来，不要慌。”
　　众人虽听着明毅的指导，可仍是心慌得很。
　　秦军将我们包围起来，从外围开始剿杀。
　　赵军没料到会涌出这么多秦军，一下子就散了阵，抗敌力大大不如平时。秦军却是如虎狼之姿扑来，又有蒙恬指挥，赵军一点点的少了下去，我和燕丹挥剑砍杀着秦军，却也不知该如何带着赵军冲出重围。
　　血覆盖了整片的土地，腥味氤氲在这阴郁中，数十万的赵军啊，就在这杀伐中散的散，逃的逃，死的死，如今竟只有几千人了。秦军停下了攻势，我不堪地倒在了地上，用剑支撑着自己的整个身体，燕丹他们摇晃的站着看向秦军方向。
　　蒙恬和尹祭走到了秦军阵前。
　　燕丹看到尹祭，咬着牙狠狠地道：“我竟算错了你这一步。”
　　“你还是输了，这天下大势终是我的。”
　　“未必吧，赵国还没败。”
　　“可你们今日就要死了。”尹祭阴阴地说道。
　　尹祭说着拔出手中的剑向燕丹刺来，燕丹力竭不敌，不禁向后退了几步，眼看那剑就要刺中燕丹的心脏，明毅猛地推了燕丹一把，尹祭的剑生生地刺入了明毅的身体，看着他直挺挺地倒下，我心中一丝隐痛。
　　燕丹跑过去，抱住了明毅的身体，喊道：“大师兄。”
　　尹祭停下了手，我勉强的上前，站在他们身边。燕丹轻摇着明毅的身体，说：“我答应过你的，要让你去纵马江湖的，你不能死啊，不然我可是食言了。”
　　明毅拍拍燕丹的肩，道：“燕丹啊，你这一生应当做更多的事，不当死在这，我这一生能不能逍遥江湖不重要啊。”
　　“不，师兄，我不该拉上你的。”燕丹哽咽道。
　　“不要让我失望啊，你们可要让我看到纵横天下的盛景啊。”师兄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没有了。
　　燕丹对着尹祭嘶吼着：“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
　　“先关心你自己吧。”尹祭冷冷地说道。
　　燕丹抱着明毅的身体，把头低了下去，压着声音啜泣着。虽是与师兄没有太多交集，可我看着曾经那个憨厚的他，如今却变成了死尸，又看向面前的尹祭，恨意漫上了心头。
　　尹祭看到了我的目光，冷冷地说：“怎么想找死吗？”
　　扶苏此时出现在蒙恬身侧，看着我们。
　　我看向他们，冷静下来，道：“公子是要杀我们了？”
　　尹祭转身看到扶苏，道：“公子，此等反秦之人杀了吧。”
　　蒙恬没有反对，只等着扶苏的声音。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呢，我不甘心。我试图让自己直起身子，凛冽道：“你们不敢杀我们。”
　　“困兽之斗。”尹祭不屑地说道。
　　“说说。”蒙恬沉稳地道。
　　“若是杀了燕丹，燕国虽弱，可一国太子惨遭杀害，再怎么也会和赵国联盟更紧密。”我看向尹祭，又说：“凤凝师姐可不在这，如今残局，以她之能，联盟其余几国，合百万之众，那时，虎狼之国又算得了什么？”
　　尹祭不再言语，放下了手中的剑。
　　蒙恬看着我，带着几分赞赏。
　　扶苏看了眼局面，道：“我不会杀你们，走吧。”
　　“公子仁义，他日凤荧定会报秦。”我含糊地说道，我得给自己留个机会。
　　尹祭啐了一口，道：“便宜你们了。”
　　“尹祭，你的死期不会太远了。”我冰冷地看着他说道。
　　“吓唬谁啊。”尹祭不在乎地说道。
　　燕丹抱着大师兄和我从这片战场上狼狈地逃走了，这一仗燕丹败了，可我的战争才刚刚开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