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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见故or不见 美人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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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几栋现代感十足的教学楼,显露面貌的是一座颇显年代感的老式大楼。其向阳的一面密密匝匝的铺满了遒劲的爬山虎,细风轻抚绿叶,像是在向过往的行人示意,悄然间就叩了来人的心门,让人胸膛亦是软了又软,那时……
“那时,你还只有这么高。”老人比划个略微过膝盖的位置。
“小娃娃模样,偏偏爱学你老子,那个严肃劲儿哟~”
陈橙轻敲虚掩的红漆木门,收到应允后推开。
咻――
来人敏捷地躲过一团呈弧线飞来的纸团 ,顺便捡起展开,那是一份汇款单,经过多年的累积,数字大的有些惊人。
“小没良心的,这么多年终于肯回来了!”坐在办公台的就是方才扔纸团的人,没等陈橙张嘴就开腔,中气十足。
看神色,他起先还有些笑意:“那些古玩需要护养着……”
可不知怎地,又似乎恼怒了,莫约是陈橙捡地上那物刺激了他。“看你个糙性,咱就暂且替你先收拾了,可不要你这些钱!”
其实也不是读书人所谓的清高,陈老先生本不会收小辈孝敬的礼物。但是陈橙叫人送上来的字画和器物,咸丰出土的年官瓷,越仰先生的在世真迹,民国戏曲大师专制的木骨扇……偏偏着实喜欢得不得了,就这样他老人家还要梗着脖子道‘你个糙性’‘暂且替你’。
听起来处处为小辈着想。
不知道还以为受多大委屈咧!
“……外公,多谢替我着想。”受教了。
陈橙这厚脸基因源头在此啊!
看桌上摆的名台可知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陈庚年教授,在国画方面是个泰斗样的人物,古玩鉴赏方面也小有成就,据说连Z国现任的顾厉礼顾主席也要恭恭敬敬尊称一声陈老先生。
当然,人家愿不愿意应就难说了。
陈橙离国近九年,并不是一开始就有资产讨外公欢喜。
想起自己刚脱离顾家远走F国,身上除了护照就仅剩一枚硬币,说是一穷二白也不为过。第一个半年,她睡过挤满流浪者的铁栏角,从开始的不习惯硬地板到就是周围呼噜连天,男女吟吟哦哦我自睡不动如山。也趟过脏臭幽黑的下水道,从开始搞得浑身狼狈不堪到处各地都泰然自若衣洁如新……每每个不眠的夜晚 ,在遥远的异域风情乡村,连星星也消失的夜晚;或是只身繁华的香榭丽舍大街,三步之外是培植的异国下属。她总会轻轻把玩装有Z国硬币的包银圆盒,静默的想念,任由思绪飘荡。
她初临异国他乡,也并不觉得难懂又绕口的F语哪里动听,笨拙的连比带划,用腕表和古玩杂货店的那个白胡子老头换了个银制圆盒,边缀着小小一圈枫叶,闪亮精致,用来装那硬币刚刚好,硬币上印着Z国国徽浮雕,她实在舍不得抛弃。
圆盒下有锁孔,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
然而,辗转异地各国多年。
实力逐渐强大。
她也从未打开过。
陈橙脑中闪现过去几年经历,也只是片刻走神,凝视眼前的人,深深,一丝一毫也不放过,良久,触动难忍:“多年不见,想您了。”
陈教授记忆中的孙女儿,依稀还是青团般大小,睁着水葡萄样的眼睛,被女儿温柔的护在怀里的模样,竟一时不敢相信是真人了。
“来,手。”
陈橙依言伸出右手。
啪!
陈橙捂手,疼~
陈教授摩挲着教棒,喃喃:“果然,这样有真实感多了。”
“孙女儿不肖,未能膝下承欢,请外公责罚。”陈橙将双手平摊过头顶,已是跪坐在半旧的木地板上了。
小时候她皮实又听不得坏话,经常和那些嘴碎的男孩女孩打架,每逢家长领了被揍的熊孩子来告状,倒确实经常挨棒子,挨母亲打。
可现在,那滋味却再也无法尝到了。
“起来吧。”绕过半张桌子,伸出宽厚的大手裹攮住孙女的双手,感触颇多:“你也长大了,和你母亲很像啊!”
犹豫片刻,陈教授皱眉又舒展,释然。
瑶瑶走了这些年,如今……不该再怪顾家了。
直望着过分俊美的芙蓉面:“小元,留在帝京别走了……你父亲需要你,顾家也需要你来做主。”
“孙女儿断~然不敢忘记父辈的期望,近年都不会离开帝京。”语气恭敬,讥讽神色一闪而过,但是细看又好像是产生的错觉。
“好,好!”陈教授欣慰,语气轻快不少。“那你回国有和你父亲,顾爷爷联系吗?”
“嗯,之前……打过招呼了。 ”陈橙轻描淡写,把眼神投向墙面挂的一副边塞炊烟图,配字是一首将军赋,其字恢弘霸气之余又暗藏缕缕杀气,是陈橙早些年从赫塞国际拍卖场高价夺得的。
“这副画和顾老爷子配得很,但我孙女儿送的东西,半眼也不给他瞧!”别看这筒子楼旧,办公室小,就是院长来也常有吃闭门羹的时候,而且每次陈教授见客都要把墙上,桌上,柜子摆的珍品藏个干干净净,打家劫舍都没有比这来得更彻底。所以,陈教授清贫高冷的形象愈发深入人心。
嘿!本人呢?没准哪里暗搓搓偷乐呢!
“找个时间回去看看他们。”话题又跳回来。
“自古当官的好面子,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挂念你的!”
陈橙点头表示应允,却忽然想起未知归属地发来的短信:芭蕉叶叶扬摇空,
接下来的半句是‘丹萼高攀映日红’。
老宅的美人蕉花开正好,有多好?
丹萼高攀映日红
似乎不经意的一句话诱你恍若掉进旧时光微醺的旋涡,和那人,那之前每个炎凉的夏天。
十岁正无忧。
你这小小孩子王,抢了鸡毛健子,炸了土堆土堡,揍趴了扮演魔王的孩子……浩浩荡荡带领一群萝卜头将军区大院闹个鸡飞狗跳。每个兴尽的黄昏,他从军部归来,静坐在宽敞的后座里等着带你一起回家,你挥别一众小弟,转头前方是一沿湿湿窄窄的小道,你在路的这头,他在路的尽头,你飞奔而去,只觉得这一路的血色美人蕉真真是美不胜收,它让你像是个踏火归来的英雄。
等你跑到跟前,那人军装锃新,肩上的金星显眼夺目,那人面无表情却神色微透温和,胸膛宽厚如山,全然不在乎你这欢脱的小鸟脏污的羽衣,蹲下等你来扑。
记忆中的你扑了上去,伴一声崇敬欣喜。
——父亲!
思忆骤然戛止,陈橙回神。
芭蕉叶叶扬摇空,丹萼高攀映日红。
古人所谓言有尽而意无穷,显然无论是老顾当家还是现任顾当家都是游刃有余。
亲情牌打得真他~妈漂亮!陈橙不禁想给顾主席吹声口哨。
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滚浓黑,雾霭霭沆荡一片,像要遮掩着什么危险的情绪。
曾经年幼的她眼中,父亲伟岸如神,可以说无所不能,永远将自己护在羽翼之下……
可如今,她已不信他。
当他将昏迷的母亲抛弃在失火的楼层里,抱着幼小的她离开。
当他续娶了杜家的大小姐,赶她出国。
伴着无尽的火光,她从此坠入黑暗。
路西法反叛父神永坠地狱。
父亲的孩子,她再也没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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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兴致匆匆拿出棋盘,在此期间陈橙周围压抑的窒息感如潮水般逝去。端坐在木椅上的人又充斥满一股让人不自觉想要放下心房的亲和力。
陈教授平时爱好不多,象棋算是其中之一。不过别看他下棋的架势唬人,一般系统学过几个月的新手都能在半小时内将他的军!
不过陈教授勇气十分可嘉。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对方不故意输一次根本就别想着脱身!
这不,找上陈橙了。
这才不是欺负小辈,咳咳,只是得证明他才不是赵老头说的什子臭棋篓!
“来,陪外公下盘棋。”
摆好,坐好。
“咳,会下不?”老人家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这个大问题。
“外公,我之后有开学典礼。”
“没事,外公之前就让班辅给你批过假条了。”
“外公,那就请……”
“手下留情了。”正好……看来可以发泄一下了。
2小时过去……
我有个孙女,下棋老赢我,还是分分钟就将军的那种。别闹,老人家才不会故意让小辈的。在线等,挺急的!
陈教授挥泪送别神清气爽的陈橙,转头立马掏出苹果7哆哆嗦嗦地打出以上一行字。
坑爹手下!你妹留情!
小兔崽子不晓得尊老!
这就是你说的“下棋不太好,请手下留情”?!
呵呵哒!老人家再也不相信孙女的鬼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