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挽歌》月朝夕

17、精灵族的悲哀

　　精灵族，因为神的眷顾而悲哀的种族。

　　她们决定回精灵解界，为了拿到『神佑之剑』，也为了回去看看精灵界，那样一个美丽和平的地方为什么总是得不到安宁？

　　桃夭从来未曾看过精灵界，她怀着期待的心情，想象着傲枫曾经告诉她的，精灵界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圣地，因为它是那样的美丽，而且没有争斗，住着善良和平的精灵族。

　　红雪、水月、碎心草虽然曾经对那个美丽的地方有过一点回忆，却并不怎么美好，此刻想要回去的期待和桃夭一样的高，毕竟那是她们四个人出生的地方，也是她们从未来得及好好珍惜的地方，那个因为她们而带来不幸的地方。

　　终于，她们降落在精灵界的地面上，可是眼前所看到的是他们完全想不到的情景。原本葱郁的树木已经变得光秃秃，没有一片树叶，清澈的河流也干涸枯竭，所有的生命都失去了颜色，仿佛一个死亡的世界，安静的可怕。

　　桃夭自从降落后就一步未曾移动，她不愿意相信，她所期待的，她出生的，她无数次想象的，那个美丽的精灵界会变成眼前所看到的景象。甚至，地上还躺着精灵族的族人，那些已经死去的生命，残缺不全的身体，没有一具身体还完整的保留着，所有的眼珠都被挖走，一双双空洞的眼眶仿佛在向他们哀求，她似乎看到他们当初挣扎的模样，好像听得到他们求救的哭喊声，在风中一阵阵的传入她的脑海中。

　　“不……”桃夭几乎喊不出声，眼泪早已经浸湿了她绝美而绝望的脸。

　　碎心草瘫坐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低垂的脑袋完全被长发覆盖，抓着地面的双手越收越紧。她深刻地感觉到大地在哭泣，那曾经美丽的大地，那曾经她想一定要守护的世界此时已经死亡，就在她的面前。那死去的精灵们所流淌在地上的鲜血仿佛在向她控诉，为什么没有保护他们，为什么毁了四本传承书，为什么没有留在精灵界，不是守护圣主吗？为什么……碎心草完全没有感觉自己紧紧抓着地面的双手已经渗出血丝。

　　“为什么会这样？”红雪声嘶力竭地喊道。

　　这是那个她曾经希望和大家一起快乐生活的地方吗？这是她丢掉了所有的迷惑、痛苦、悲哀，想要全力挽救的世界吗？如果真的是，那她眼前所看到的是什么？如果相信眼前所看到的，那她所做的努力都是为了什么？她不愿意相信，这不是真的，绝对不是她想要守护的世界啊！

　　水月很安静，她走到一具尸体旁，一个美丽的精灵族子民，长发、肌肤，耀眼美丽，除了那空空的眼眶，还在往外流淌着血液的手腕——明显的被利器划开而流血的手腕。

　　“好清澈啊。”水月平静的声音传入众人的耳朵，那是平静得让人心痛的声音。

　　她抑制不住双手颤抖的缓缓碰触那冰冷的手腕，食指沾上那毫无温度的透明血液，安静得的声音再度传来，“不知道我的血是不是也是这样清澈。”

　　“月……”桃夭无力安慰她，因为她连自己都安慰不了。

　　傲枫只能无言的抱着桃夭，虽然看到她满脸的泪痕让他莫名的心痛，但是他知道他不能阻止，因为现在的她只剩下哭泣，如果她不哭，他知道，她一定会崩溃。

　　“为什么会这样……”碎心草喃喃的声音从长发下传来，沉闷的让人难过。

　　圣夜抓起她的手，她的双手反射性的紧紧掐着他的手，圣夜只能任由他的手被她掐出血来，鲜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她几乎透明的青色血液，只要她不伤害自己就好。

　　烙邪站在红雪身边，看着她那因深深自责而痛苦懊悔的脸，他真希望自己能挽救精灵界，能让她少一点痛苦，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就像当初那个刚刚出生的他，无论如何也挽救不了他父王一样的无奈而心痛。

　　“干什么？”寒轩抓住水月要割破自己手腕的手。

　　“我要救他们，我的眼泪是药，说不定我的血也是药，只要我……”

　　“不可能。”寒轩打断水月那绝望中带着希望的声音。

　　“为什么不可能？”水月哭喊道，“如果我的治疗术不能救他们，那我有治疗术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不再安静的声音，带着深切的痛。

　　寒轩任由她对着自己大喊，刹那间，划破自己的手腕，银白如珍珠一样细腻的血液立即涌出来。

　　水月一时间被震惊住，忘了哭喊，呆愣了片刻，连忙为寒轩的手腕治疗，伤口在淡淡的蓝光弥漫下很快就消失，完好如初。

　　水月看着他，眼泪还是不停的流，她克制不住自己。

　　“你还有活着的人可以救。”寒轩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也许是他此生第一次，露出如此丰富的表情和叹息的语调。

　　“可是我想要救他们啊！”水月哭喊着扑到他怀里。

　　寒轩紧紧的抱着她，银白的发丝包裹着水月的身体，仿佛要把她无能为力的自责伤痛也一并包裹起来。

　　红雪突然朝前面奔跑，似乎要去寻找什么。

　　烙邪立即追上去。

　　红雪一路狂奔，想要寻找活着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活着就好啊，不要让她完全绝望，但是，沿路所见，除了失去生命色彩的自然界，就是躺在地上的冰冷尸体。

　　烙邪没有阻止她，他知道她需要发泄一下那快要淹没她的心痛，他只是静静地跟着她。

　　终于，她累了，在曾经她出生的地方，火宫的宫门口停下，门前的尸体应该是曾经极力想保护这个地方的人，还维持着拼命挣扎的姿态。

　　她颤抖着抚摩着她曾经深深留恋过的却很短暂的地方，宫门、石柱、墙壁、窗户，甚至地面，尽管现在，它们都已经残破不全，她还是仔仔细细地一点一滴的要找回记忆中的那个地方。直到来到她的火座前，只有它完好无损，仿佛在等待着主人归来。

　　红雪爬上火座，像她出生时一样坐立着，火座仿佛感觉到主人的气息，猛然蹿出两丈高的火焰，把红雪包裹在其中。

　　烙邪惊讶的想要阻止，但是看到她逐渐变得温暖的脸，便收回手，靠着离她最近的一根石柱坐下，静静看着她。

　　“什么人？”烙邪突然感觉到异样的气息，原本紧闭的双眼迅速睁开。

　　一个英俊的青年站在火宫的门口，没有理会烙邪的发问，只是静静的看着火座上的火之精灵王那浴火的高贵姿态。

　　“你是精灵？”

　　◇　◇　◇

　　一处隐秘的地下城市，为数不多的精灵藏身于此，幸存的三位长老带领着仅剩的精灵们跪拜在四大精灵王面前，四大精灵王愧疚的看着他们，四位男士则默默的站在她们身后。

　　“长老……”桃夭愧疚而自责的声音。

　　“四大精灵王……我们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精灵界的长老，还是维持着他最美丽的时刻，激动而颤抖的声音带着希望。

　　所有的精灵都难掩脸上喜悦的神色。

　　“是什么人？”红雪冷冷的声音问道。

　　“许多人。”长老看了看她静静的说，“不同种族，不同世界，那些为了更高的魔法而失去心智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精灵一族？！”红雪忍不住吼道，只是为了更高的魔法而要残忍的伤害这么多的精灵吗？

　　“这是精灵族的悲哀。”长老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精灵族是因为神的眷顾而悲哀的种族。”

　　“为什么？”红雪追问。

　　他们谁也不明白，为什么神的眷顾会带给精灵界悲哀。

　　长老又叹了口气，所有的精灵都露出一模一样的悲哀神情。

　　“我们可以说是神的宠儿，拥有世人所想要得到的一切东西。我们的眼睛是世间最强大的魔法石，我们的血液是最好的魔药，我们会保持最美丽的模样，我们是最有智慧的种族，神给了我们人人梦寐以求的东西，但是，神却忘了给予我们保护这些美好东西的能力……”长老长叹一声。

　　四大精灵王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们是如此得到神眷顾的种族，却也因为如此而更加的不幸。

　　“所以……他们才会被挖去双眼……”桃夭忍不住又哭了出来。

　　“所以……手腕才会被划破……”水月抓着寒轩胸前的衣服低低的饮泣。

　　“不过，也因为如此，我们才能幸存下来，因为精灵的眼珠必须在死后立即挖出来，才能硬化，成为魔法石，所以他们杀一个人就必须等待，等待他流血而亡之后，立即取出他的眼珠，我们才有时间逃跑……

　　“不要再说了！”四个女孩呐喊着，她们无法不去想象他们死得有多么痛苦，无法不让自己心痛，也已经无法再让自己振作……

　　“我们一直相信你们。”长老说出这句话后，所有精灵的目光都变得坚定，仿佛在告诉她们，他们也是如此认为。

　　她们不能，什么也做不了，如果她们能守护他们，那这一切就不会这样。

　　“不管我们几代人，就算只剩下最后一个，我们依然相信你们。”长老带着坚定不移的信念告诉她们。

　　“我们不是你们所期望的那样……”碎心草低低的说，她们不是当初刚出生的那四个神圣的守护者，也不是像前代的四大精灵王那样能保护他们的人，她们已经完全被黑暗所控制。

　　“我们知道。”长老微笑的告诉她们。

　　四个女孩惊讶的看着他，有着共同的疑问，他知道什么？

　　“你们身体的任何异动都会牵引着你们的出生地，刚刚我们就是感觉到火座的变化才知道你们回来了。”长老说着。

　　“所以你们都知道我们已经被黑暗咒文控制着？”红雪惊讶的问，那为什么还是相信她们？

　　“对，从你们被控制那一刻起我们就知道。”长老平静的看了她们一眼，接着又说道，“但这并不能磨灭我们对你们的信任，就像我们一直相信你们一定会回来一样，而现在你们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女孩子们激动得无以复加，她们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不辜负他们如此的信任，她们真的能做到吗？

　　“为什么呢？我们根本没有保护好你们……”桃夭低喃。

　　“因为你们是四大精灵王，也是神留给我们唯一的，神所眷顾的我们，唯一的保护。”老人坚定无比的微笑着，“也是唯一能让我们成为不会再因为神的眷顾而悲哀的精灵族。”

　　“长老……”为什么他们要如此的信任她们，信任得让她们想不坚强都不可以。

　　“所以，请一直往前走吧。”长老祈求道。

　　“我们会的……”也许此刻她们才真正了解到，她们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什么，如果她们曾经放弃过，此刻一定会感到后悔吧。

　　四个女孩望向彼此的眼中多了份坚定的信念。

　　“既然如此，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桃夭坚决地说。

　　“我们会让你们和以前一样的生活。”碎心草也许诺道。

　　精灵们一片欢呼，三位长老露出期待的笑容。

　　接下来的几日，四大精灵王用着与身俱来的力量复原精灵界，虽然不能和以前一样美丽，至少也让河流有清澈的流水，微风吹拂，大地上开始长出新芽，土地不再冰冷，仿佛有着火焰的烘烤，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慢慢恢复生机。

　　虽然她们疲惫至极，同时也感觉到非常满足，那原本深深占满心中的愧疚与伤痛也不再那样撕心裂肺。

　　她们过着充满快乐与欢笑的日子，和自己的族人一起，创造她们渴望已久的回忆，她们甚至想要忘了那还在等待着她们的，前方那看不到尽头的路。

　　可是，那一天，令她们害怕的时刻还是来临了，她们那被黑暗占满的眼睛终于再度呈现在众人面前，精灵们虽然害怕，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傲枫他们拼命阻止她们的破坏和杀戮，虽然极为狼狈，但是在三位长老的帮助下，最后并没有造成伤亡，只是刚刚恢复的大地有了些微的损伤。

　　她们终于还是不得不面对这分离时刻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