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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没过几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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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我扫地时,十四又来了,远远就叫我,“呆子。”
“是,猴哥。”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又叫身边的人滚。那些人作鸟兽散后,他才晃晃荡荡走过来。“那天你怎么跑了?”
“没有啊。”我是扛着扫帚走出去的好不好。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一点也不急。
半晌我问,“这下满意了?”
“看来你为了春桃,什么都肯做。”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明目张胆剽窃了火影的经典对白。
还记得初看漫画时,被这句话感动的要死,但现在说起来就想笑,这就叫俗窠。
但十四分明还没到这一步,他一怔,认真看着我。
乌黑锃亮的眼睛,敏锐的直觉,虎头虎脑的样子,其实他也是个可爱的孩子。而且不发脾气的时候也很能沉的住气。
我蹲下施礼,“奴婢给十四阿哥请安。”
“猴哥都叫了,别那么多虚礼了。”他随随便便坐在路旁的一块石头上,穿件月白长衫,看起来有点郁郁寡欢。
当然,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近死亡,就算不是至亲,冲击力仍不小,但小孩子已经不错了,在死亡面前也能轻易转移注意力,如果是大人,会更痛苦。
我低头扫地,半晌突听他道,“你最近的故事不好。”
“哦?”
“太伤感了。”
是啊,我讲到了复赛的第一场鸣人与宁次的对决,讲到了鹿丸与手鞠,讲到了我爱罗与佐助,讲到了大蛇丸的进攻,马上就要讲三代的死。
“这个故事太伤感。”他又道。
虽然披着JUMP友情努力胜利的外衣。
“我不想再听下去。”
“那就停吧。”我求之不得。
“你懂什么?”他瞪了我一眼,“今天换个故事!”
暴脾气的十四也会拐弯抹角的说话了,我笑,“原来不是十四阿哥不想听下去,而是十四阿哥不想十三阿哥听下去吧。”这小孩儿,不会连关心人也是头一次吧,这么别扭。
十四腾就站起来。
“好好好,”我忙道,“我换,我换,今天就换一个轻松搞笑的故事,好不好?”但我叹了口气,“但十四阿哥,您认为这时候十三阿哥肯听轻松搞笑的故事吗?”
“为什么不肯?”
“就好象您正烦着,我却拿笑话来逗趣,这不是找死吗?”
“那应该怎么做,”他是真的发愁,“我也陪着一起哭?”
都到这个地步了?
“那倒不必,哭这种事,一个人就够了,有人陪着,倒象做戏。”
“那就看他一个人难受?”
人总有难受的时候,我道,“就算你在身边开解,不进他的心也没用。”
“那怎样才能进他的心?”
如果你是他尊敬崇拜的人,如果你的话对他有足够的影响力,这种微妙的人类情感的力学原理,就仿佛相对论那样,我实在不知如何解释。
“得了,跟你也说不出个道道,走了。”他拔腿走了。
跑那么快,不就想给你皇阿玛上道折子吗?但皇帝会因一个妃子的重病就从热河回来,放弃每年必行的政治行程?连十三都不会这么冲动和不顾大局。
真是小孩,真是小孩,看看西泠,再看看我,这整个皇宫也只有他还保持一颗真正小孩的心。
上边的事儿我们当然不清楚,但传言的威力,足可以令任何事情都添油加醋。
春桃交待我们要谨言慎行,别多话,也别多事,把那些艳丽的衣饰都换掉。
但我们能有什么?不过一条乌油油的大辫子,至多再簪朵绒花儿,耳环也不过是最普通的金玉,但春桃仍说,都换成银的吧。
但不关我的事,我的耳洞不知何时密了,翠喜笑,“病了几个月,别处都没长肉,倒把耳洞给堵了,你还真是奇怪。”
我耸耸肩,并不在乎。
我只希望能平安,还有,再多想起一点我的事。有时想的太专心,会失眠也会头疼,但再也不会往树上撞了,这是否也证明我已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人总归是无所不能的,搁哪儿都能活下去。
我望着天上寥落的晨星,天最黑的时候,天也快亮了。
只听一人笑道,“我说她是呆子吧。”
又是十四,又这么早?他还真是精力旺盛。
我维持同样的姿势,回道,“在猴哥眼里,我当然是呆子。”
只听十四扑地一笑,又一人接道,“猴哥呆子,你们在演西游记?”
竟然是十三。
两人从小树林里弯出来,都穿着白色素服,敏妃殡天已有些日子,也很久没见到这小哥俩,而且还这么早。
我肃下身子,“给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请安。”
“起吧。”
十三瘦了,也老了,本来明亮的眼睛里,被硬加了一层灰,跟十四站在一起尤其明显。
世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去了。
再也没有最爱他,最不计得失,不求回报,无条件无目的无功利的人。
我望着他,他也望着我,不约而同都避开了视线。
“今儿怎么起这么早?”我转而问十四。
“天儿太热了。”十四仍拿把扇子摇。
“太热才正应该趁着凉快多睡会儿。”我不解。
“是我约十四弟跑马的。正好走到这儿看到你。”十三答。
十四还在努力陪他开导他呀,我朝十四微微一笑。
十四哼一声,扭过头去。
十三忽然道:“这些故事都是你想的?”
“啊……”我支唔,还没有大言不惭到连别人的整部作品都剽窃过来的地步,脸皮薄呀脸皮薄。若不是脸皮太薄,当场就可以反问,十三阿哥为什么认为不是我想的?
“想不起自己的事,却能想到这些?”
“我也奇怪啊,可就是想不起来,除了上次,再也想不起来。”
“以后这些故事就说是你自己编的。”
“为什么?”
“太离奇的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
我明白了,不能接受的人就开始胡思乱想,胡思乱想的结果就不会有什么好事了。
我立刻蹲下行礼,“多谢十三阿哥提点。”
“要谢我,就唱支曲儿吧。”
“什么?”
什么唱曲?我可不会,我又不是歌女。
这不是调戏吗这个,我可不会唱十八摸,我不禁怒,亏我看着你新近丧母,还万分同情来着,原来也是个纨绔!
“唱那支天上的星星不说话。”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孩子想妈妈?
十三仰头望着那即将消沉的星星,是金星吗?
我登时想起来,那个人是他?
那还是我新当值的时候,翠喜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因为还不能以服色分辨人,还随随便便走到哪儿都发呆撞树,但我扫的快,翠喜看着我扫完,把我安在块石头上,便去扫她自己的。我便坐在石头上,望着天空发呆。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孩子想妈妈,天上的星星眨呀眨,妈妈的心呀鲁冰花。
唱着唱着,眼泪便哗哗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人,能想什么妈妈?只是觉得无处可去。天空如此浩瀚深邃,星星如此明灭灿然,我却不知身在何处。
哭了半晌才发现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他也没看我,也在看星星。
“你额娘去世了吗?”
我摇头,“我不知道。”
“你叫什么?”半晌他又问。
我使劲想了想,发现好不容易记住的名字又忘了,不禁又想哭。
“那你的同伴呢?”
我指了翠喜去的方向。
“喔,原来你是拉喇塔·晏宁。”
“对,对,就是这个名字。”
他扑哧一声笑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
“我什么都忘了,”“我羞涩一笑,“不过经过这次,我想再不会忘。”
“为什么?”
“因为有了一次深刻的经验。被人嘲笑记不住名字的经验。”
那人哈哈大笑,“这倒是绝对难忘。”
那时候我只不过以为他是哪个有点体面的小太监,哪儿会想到竟然是十三?
我怔怔望着他,盘算着要不要先请罪,他却仍望着夜空,看都没看我,问,“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