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十五师兄的曾孙子 ...
-
“死老头！怎么还没弄好啊！”
清晨，一户看上去还算富足的农家木屋中，有一中年男人打开旧猪圈的闸门。他随手抄起一个木棍砸向里面睡在地上的老人家，一面还骂骂咧咧的。“就知道睡睡睡！你怎么不睡死？昨晚不是让你磨豆腐了吗？怎么还没弄好！那我今天早上卖什么？没有豆腐卖，就没有钱，没有钱我拿什么供你这个老不死的吃喝！真是烦死了！”老人家惊醒，然后看着中年人满眼的愧疚，“都是爹不好！都是爹不好！我现在就去弄，马上就好了啊，马上就好了啊！”老人家也不知道喊疼，赶紧起来去做完昨晚要做的豆腐。出了门，看见自己年轻的孙子站在堂屋门口，睡眼惺忪的看着自己的爷爷狼狈的跑了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了个懒腰又回屋了。他能说什么，爹说了，爷爷是自己愿意的。再说了要是没有爷爷这样的话，他们一家人也没吃没喝了。而且，他一点都不可怜这个老家伙，反而和自己的父亲一样恨爷爷。别人都说，就是因为爷爷妄图非礼娘，娘才拿了钱离开了他们父子。都怪那个老家伙！
老人家在天边鱼肚翻白的时候在磨坊中孤独的劳累着，其实明明才五十几岁，可是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七老八十的老翁。
“死老头！我告诉你，你别怪我！那个臭娘们骗了家里的钱就跑了，我要是不这么说的话，我的脸往哪搁？反正我娘死得早，你也是个老头子了，多个臭名不妨碍。”中年人是老人家的儿子，就是因为儿子的母亲去世的早所以自己尽可能的对孩子好，却没想到却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苦点累点都无所谓，却被别人骂是非礼儿媳妇的恶心老头，还被自己的孙子嫌弃。他边磨豆腐边落泪，自己又何尝不是想死了算了，可是心中又偏偏放不下自己的儿子孙子，都是没娘的孩子，若是自己也都撒手不管了，他们父子该怎么办呢？
他们父子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
老人家从梦中醒来，眼角还挂着眼泪。他恍惚的看着眼前的镜子，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清晰变成了中年时候的样子，那时候儿子刚成亲不久，儿媳妇怀孕，一家人其乐融融，也是有过快乐时光的，要不是儿子染上了赌博，儿媳妇就不会跑，自己也就不会背上那样的恶名，儿子也不会变成后来那样的。
“怎么？最近又时常梦见了……”陈阳林有些茫然，梦里是他在上山之前的事情。那年他五十六岁，因为熬夜做豆腐，豆腐里有一颗石子，偏偏被镇子上的贵人买了去，贵人家里人吃了有石子的豆腐上门要赔偿。儿子拿不出，恼羞成怒，拿起棍子要打死老父亲。幸好师父出现救了半死不活的他，带回莫漓山。其实儿子拿起棍子的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太过溺爱那孩子了，反而害了他也害了自己，那一刻他不再和以前一样只想着死了倒也拉倒，而是那么那么想活下去，想重来一次，想改变这一切。师父说，也正是因为他心中有了这年头才会被救。救人的永远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如今陈阳林八十六岁，真正到了七老八十的年岁，反而过得年轻起来，再看师兄们，哪个不是几百岁，师父更是已经千岁以上了，想必自己好生修行也能成为那样的人，也能因为别人的一年求生而去相救。可是为什么最近总是梦见以前的事呢？他为什么放不下？他想找师父解答，可是知道师父最近在窥天命，这是很费神的深奥御灵术，自己就不想再去打扰师父了。
然而陈阳林不知道是师父就在他的屋顶上。白秋离知道他又梦魇了，凡尘俗事哪那么容易放下？不要说自己的弟子们过了几百年都没能真正放下，自己过了千年又哪里放下丝毫？只是这次窥天命，知道该来的总还是要来的，还是要早做打算的好……
自从上次抚月的小竹鼠死了之后，她无聊的发狠，正好师父又不常在，没人看着她的修行，于是她就每日骚扰楚齐贤，本来楚齐贤无所谓还乐得自在，不过这丫头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什么也不懂只知道被自己欺负的笨蛋了，如今也长大了学聪明了，于是不等夏若笙给她抓小宠物，他就给抚月找了条花蛇来。
其实楚齐贤的本意不过是用这条花蛇吓抚月的，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居然连蛇都能抱在怀里亲来亲去。
楚齐贤坐在抚月屋前的树丫上看着这个小笨蛋和花蛇一起玩，不由多嘴，“小屁孩！你胆子还真是大啊！这么条花蛇你居然都不怕，我还真是小瞧了你！”
“哼！你懂什么啊！三师兄送的我都喜欢！哪像你！师兄们都对我好，只有你，像个记仇的老大叔！”
楚齐贤脸都气红了。没想到这个笨蛋以为这条花蛇是三师兄送的，明明是他捉来吓她的。“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怎么知道我对你不好！小屁孩就是小屁孩！”
“我才不是小屁孩呢！你小心我叫花花咬你啊！”抚月站在窗前挥舞自己的小拳头，一面又喜滋滋的看着竹篮里的小花蛇。抚月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花蛇其实是楚齐贤拿来吓她的，只是在山上将近二十年，这可是没良心的四师兄第一次送她东西唉，即使知道楚齐贤没安好心，但是抚月还是很开心的。况且这小花蛇很通人性，他们相处的还不错。
楚齐贤见抚月一脸得意喜欢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明明抚月又没把小花蛇当成自己送她的东西，可是看见小丫头喜欢，他莫名有点得意，证明自己还是比三师兄更会挑小动物，那么这一趟虽然没吓到抚月，也算是值得了。
“小花蛇？是你吗？你在哭吗？不用了不用了，不用你咬楚齐贤了，他那么脏，对不对？”小丫头不知道又在跟小花蛇胡言乱语什么，楚齐贤从树丫上跳下来走到抚月的窗前，“它还敢嫌弃我？小心我再怂恿大师兄给它吃了！”楚齐贤故意做出恶狠狠的样子，原只是跟抚月闹着玩，却没想到她忽然做了噤声的手势，一脸正经。“想骗我？这蛇不会真的成精了吧！小屁孩我警告你……”楚齐贤话没说完被抚月打断，“别说话，我真的好像听到小孩的哭声了。”抚月这丫头的耳朵灵倒是真的，所以楚齐贤见她这样不免也静了下来，可是却什么都听不到，于是用灵力搜索了一番，乱七八糟的声音倒是不少可是哭声真的是没有。“喂！哪有什么哭声？”他话刚说出口却意识到不对，因为抚月已经顺着她听到的声音往外走了，而且抚月这丫头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不是楚齐贤自夸，这么无聊的玩笑也只有他会开。难道是什么妖怪的幻象给抚月魇住了？什么妖怪这么厉害竟然能破了师父的结界？
“小屁孩！别去！”楚齐贤却没有拦的住抚月，只见小丫头御灵移动，就在楚齐贤眼前消失了，楚齐贤忙追去。
到了结界处楚齐贤才真真切切通过御灵听到了那小孩的哭声还有大人焦急无奈的哭喊。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上仙求您救救我儿子吧……爷爷，是孙儿错了！孙儿知错了！救救我的儿子吧！”那中年人哭的十分无助，而他怀中的幼子面色发黑，已经没了神志，只有本能的痛苦的哭声。
“师父？”听到抚月叫师父楚齐贤这才回头看到了师父。白秋离还是那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神色清冷，仿佛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心中的波澜。“那孩子为什么哭得这样痛苦？我能去救他吗？就像当初您收留我那样？”
白秋离只是看着那声音来源的方向一言不发，神色没有一丝变化。
“师父，你就让小师妹去吧。”
楚齐贤难得帮着抚月说话，她倒是有点意料之外。没想到楚齐贤这人虽然顽劣但却还是善良的。
“这不是你们的劫，何必要管。这世上因果，皆有说法。”说完白秋离关了结界，那一刹那楚齐贤看到了师父脸上那丝毫的担心和无奈。是师父窥天命的时候知道了什么吗？所以才会有那一刹那神色的变化。还是只是楚齐贤看错了？
白秋离御灵离开，留下茫然不知所措的抚月。“师父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去救人了吗？还是我又惹师傅不开心了？”
“没有！那孩子命中有此一劫，是与这山上一人的修行有关。我们先不要插手，否则会改了天命。”
“是么？”抚月若有所思，却不明白什么是天命，为什么人们就要按照天命活着？如果天命不可更改，那么他们为什么要修行？“走啦！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什么都不懂！”楚齐贤猛地又弹了抚月的脑门，依旧是那么疼，把抚月刚对他升起来的好感给摧毁了。“楚齐贤！在你这个老大叔，别跑！”
此时，原先像眼蒙了猪油一般不知道前路在何方的陈忠仁忽然就看到了屹立在群峰之中的白茫茫一片的莫漓山主峰。他边擦去鼻涕眼泪边抱着孩子跑，“有救了！有救了……”一面跑，一面还不停的念叨着，仿佛魔怔了一般。
然而此刻的陈阳林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过去如梦魇一直缠绕着他了。
陈忠仁抱着他的曾孙子跪在莫漓山的白雪地里，头在石头上磕出了血色的花。
“十五师兄，你知道他们？”抚月问在侧殿玄黄镜前发愣的陈阳林，玄黄镜是师父成为上仙之前用过的宝物，如今就放在莫漓仙山侧殿之中，可观天下事，根据使用之人御灵强弱决定所观范围。陈阳林此刻正看着那对可怜的父子，许久，未发一言。
夏若笙无奈的摇摇头，当初师父把十五师弟救回来的时候夏若笙就在身旁，所以对陈阳林的事情略有了解，也因为好奇曾去看过陈阳林的可恶家人，所以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人是十五的孙子陈忠仁。那孩子想必就是十五的曾孙子。”
抚月此刻才知道这原来是十五师兄的劫。可是既然是十五师兄的曾孙子，十五师兄为什么无动于衷的看着，而迟迟不出手相救呢？十五师兄平日对抚月那样好，以前一定是很好的父亲，也一定是很好的爷爷，也绝对是很好的太爷爷。为何此刻却舍得孩子痛苦，命在旦夕呢？
陈阳林忽然关了玄黄镜，“我已是修行之身，凡尘俗事已经和我无关。无论是孙子还是曾孙子，都与我无关了。”
难道陈阳林的心不痛吗？他努力控制着，心中记着莫漓仙山上修行的两大禁忌。
“十五师兄……”抚月难掩此刻的不解和失望，“管它什么天命！这孩子我救定了！”说完抚月便御灵前去。陈阳林见此赶忙追了出去。而此刻的抚月在想，若不是天命，师父便不会救自己，便不会带着自己来到这莫漓山吗？自己就该死去吗？她不相信，不相信天命！她只相信自己，她想要留在师父身边，即使假如有一天天命不让她如此。她只想争取自己想要的而已。
那孩子也是，没有哪一个生命不值得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十五师兄的曾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