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圆橙子

4、第四章

　　——塔塔塔
　　刘熙黎冲上二楼。
　　看着苏苏紧闭着的房门，他害怕这扇门会永远对自己封闭下去。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没有后路可以走，改变的就再也回不到当初，这一点刘熙黎比任何人都感触深刻。
　　他害怕他的苏苏，会像苏琦那样永远地离开自己。曾经的回忆、复杂的情绪一幕幕犹如电影蒙太奇般在刘熙黎的脑中闪过。

　　那时刘熙黎还是一个私家司机。他虽开着车，却露出一副痛惜的神情，忍不住偷看后视镜中的男女。在他身后的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正在安慰怀抱中抽泣的美丽女子。
　　“小苏啊，听话，把这个孩子打掉。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套市中心的房子吗？”
　　女子泪眼婆娑，孱弱的样子和苏苏颇有几分相似，她就是苏苏的生母，苏琦。刘熙黎默默暗恋的女人。
　　乌飞兔走，生完孩子没多久，还很虚弱的苏琦，抱着甜睡中的婴孩前来找刘熙黎。刘熙黎上前想要搀扶苏琦，她却有意躲开了。
　　“小刘，你帮帮我，帮我约他出来，这可是他的骨肉啊，就算我是瞒着他生的，也是因为我爱他。”
　　刘熙黎摸摸婴孩的脸，再抬头看看苏琦憔悴的脸庞，沉重地点点头。
　　场景转换，中年男人搂着苏琦很是得意的样子，两人亲昵得旁若无人。等在车边的刘熙黎有那么一刻的震惊，但他依旧默默上前为二人开车门。他忍不住注意苏琦，对方的眼中自己依旧像是一个透明人。
　　中年男子调笑着承诺，“苏苏这孩子可真讨人喜欢。你先安心住着我给你们置办的房子，等我儿子上了大学，我就离婚娶你。”
　　看着苏琦满足的神情，刘熙黎心如刀绞。
　　寒来暑往，又是数载。苏琦瘦得变了个人，透出些许疯狂，她站在顶楼边缘，拉着六七岁呜呜哭泣的苏苏。刘熙黎拼了命跑上天台，迎上的却是苏琦失望的眼神。
　　“他呢，他真的不顾我们母子死活了吗？”
　　“我去机场找他了……可，可他说他们一家不会回来了。”
　　苏琦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年幼的苏苏哭泣着看向刘熙黎求救。
　　“黎哥……”
　　“苏琦，你看苏苏在害怕呢，你有什么话下来说。”刘熙黎看着站在女墙上的苏琦，试图慢慢靠近。
　　“你别过来！”苏琦似乎下一刻就要跳下去，吓得刘熙黎赶紧站住。苏琦温柔地抚摸苏苏的头，“苏苏，没人要咱们母子了，妈妈是必然要去死了，我最害怕寂寞，你陪妈妈一起好不好？”
　　苏苏吓了一跳，停止了哭泣，却依旧颤抖着点点头。
　　“苏琦！我照顾你们，我愿意给苏苏当爸爸。”刘熙黎终于鼓起勇气说出来了，他本以为他一辈子都没资格的。
　　苏琦突然一阵大笑，摇晃着快要掉下去一般。
　　“你，你也配！”
　　说完苏琦拉着苏苏，一步迈入万丈的空虚中去了。刘熙黎不顾一切冲了上去，一切都在一瞬间，但在刘熙黎心里却是漫长，无数想法匆匆而过，他觉得若是救不到苏琦和苏苏，他愿意和他们一同坠下。等他缓过神来，他已经抱着吓呆的苏苏倒在楼顶的混凝土地上，遥远得他听到楼下传来的喧闹声。

　　消沉、堕落，苏琦死后犹如行尸走肉般的日子，那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时光里，只有六岁的苏苏却反过来温暖了自己，唤醒了自己——那暖暖的天真无邪的微笑支撑着自己走到今天。那是黑暗中驱散绝望的灯塔，是孤寂时温暖自己的笑容，是疲乏时给心中注入清泉的眸子，那是自己的神，自己的一切……
　　若是他也离开了自己……
　　刘熙黎真的不敢想象！！
　　疯狂的砸着苏苏的房门，“苏苏，出来啊，听爸爸解释，苏苏！”
　　对！全部推给那个青年，说是他勾引自己的，对……
　　刘熙黎再一次开始颤抖着，害怕着，恐惧着，那即将到来的面对。
　　房门突然打开，苏苏站在面前，刘熙黎反而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那你解释啊……”苏苏抬头看着自己，面对那双澄澈的眼睛，映射着自己丑陋的欲望。本是早已惯于使用谎言，原本已经想好的借口一一忘却，此刻只能是哑口无言。
　　“我，我……”
　　“让开！”
　　沉默换来的只能是失望，苏苏猛地推开刘熙黎。
　　“你去哪里？”
　　紧紧抓着苏苏，深怕他会离开自己，被自己的神抛弃，那将比死亡更恐怖。
　　“别管我！”
　　苏苏摔开刘熙黎的手，怒气冲冲地跑进浴室。
　　苏苏的这一举动太过突然，让刘熙黎不知所措……

　　看着苏苏摔门进入浴室，刘熙黎大脑再次当机。
　　像是条件反射，自然地如同一件家常琐事。刘熙黎走进浴室隔壁的房间，那是自己的卧室，把门反锁，关上灯，打开大衣柜，拨开几件西装，原本应该是木板或是墙壁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面落地玻璃，一面特质的玻璃……
　　从浴室的方向看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无法看见镜面后涌动的龌龊欲念。
　　而在自己昏暗的房中反观，那面镶嵌在自己衣橱中的镜子竟然变成暗茶色的透明玻璃，让自己看见想看的一切，每一次都匍匐在这，贪婪地窥视着。
　　那里，在薄薄的镜面后是自己所有的崇拜，一生的渴望。
　　此时镜像中，苏苏正使劲全身气力将衣服摔在地上。
　　不知多久以前对于苏苏的感情就已变质，以至于自己总是在苏苏熟睡时去偷偷亲吻他薄薄的，柔软的嘴唇，满心的憧憬，如同信徒；以至于自己竟然会幻想着苏苏的身体入睡，罪恶感几欲将自己反噬；以至于竟然去找与苏苏相似的少年来发泄积郁多年的感情，好像宿命一般无法逃避的愿望；甚至在建造别墅时设计这样一间屋子，偷看苏苏洗澡……
　　也曾害怕过自己的这份执着，也曾试图将一切摆正，就算从未停止过对自己的厌恶与鄙视，就算连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个变态，刘熙黎还是没法战胜心中盛不下的感情。

　　苏苏，我的苏苏，我一切的美好与痛苦，我毕生的恨与爱，那是就算背弃道德，背弃世界，背弃了灵魂也不能忽视的人……
　　无形的水流过他清瘦的身躯，轻柔的,纯净的，有着禁欲的美感。有多少次，希望自己化作流水，轻轻扶过苏苏的身体，将这圣洁的一幕撕毁殆尽，让他的雪白之中染上自己的黑……
　　此刻，苏苏如同往常，在镜子前，取下喷头，一点点用手划过残留在身上的浴液。
　　就在刘熙黎看得失神时……
　　——哐当！
　　还没反应过来，苏苏已经用手中的不锈钢喷头打碎了面前的镜子！浴室的热气瞬间涌进这黑暗的屋子，镜子的碎片在地面，星星点点的闪着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作者有话说

　　感觉停在了奇怪的地方，还不太会分章啊！！！！还有，对于前史的设计，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