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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天命可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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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说得句句在理,可她家阿姐却千叮咛万嘱咐,往生境灭,天地大劫。听决霖的意思,他绝不是想借往生镜的力量去扭转往事,他要的是毁灭天地,再创一个新的天地。
“往生镜事关重大,你如何肯定我必会助你?”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洛宸,天命当真不可违吗?”那是他走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虞书阁外,残霞熠熠,风止树静。阁内的人儿,却不晓得到底该作何抉择。镜灭人亡——那是罗音亲口告诉她的。
天地大劫,苍生生死,与她何干?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心怀天下的人。洛宸冷笑了一声,这五万年来,她日日顶着顽劣的名头,在外面游荡,不过是想图个清净罢了。
天命当真不可违吗?她扪心自问了数次,终是决定随了决霖的意思,搏上一搏。
寥落楼之上,凤族帝姬洛宸与巫族少主决霖握手言和,立下誓约——共灭往生之镜,更变天地之容。
此刻站在寥落楼之上的洛宸,褪去了那层在众神面前伪装的外衣,双眸似盛着星河,自上而下的俯视着地面上的一切。
往生神镜,那个困了她五万年的上古神器。她必将亲手毁了它,不论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只不过,纵使是天神也永远无法预测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而灭往生神镜的第一个惩罚,必定是视她如宝的浣升。
“怎得出去一趟就变得这般……额,伤春悲秋?”浣升边沏茶,边嘟囔着。
洛宸记得浣升大她两万年,他生来便是无根无缘,乃是万恶之灵所炼制而成的。自她有意识开始,便一直藏在往生镜中,以镜之灵气存生。如今她做了这般大的决定,却没想着与他商量一番,心里满是愧疚。
“浣升,你觉得生与死有差别么?”洛宸有些恍惚的望着浣升,她虽总是欺负浣升,可每每为她第一个出头的便是浣升。
“今日是怎得了?”浣升显然愣了一下。
“浣升,呜呜,你真好。”眼瞧着一个从骨子里都泛着冷的美人儿转眼间就破了功,当然这等事儿也只有洛宸能够做的出来。
“哎,好了好了。”浣升托着不管不顾就压过来的洛宸,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家小祖宗这出去一趟,不仅多愁善感了不少,这人也变了不少。
那日起,洛宸对浣升便是出了奇的好,事事都依着他,由着他。她也是日日都不在书契院内,跟着决霖去修狄地修炼,寥落楼筹划。云夭曾言,万事万物,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大概指的就是她与决霖吧!
她虽是被云夭施了昏睡诀带回来的,又那么长时间不省人事,可她却十分笃定,往生镜定是被封在了她的身上。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是往生镜重现于世,各族所膨胀的欲望。
她之所以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决霖,便是来自于修狄地之内的神秘力量。她无法认定,决霖此番是为了逆天而行,或许,自他的内心深处而言,他不过是想得到往生镜罢了。
而她,却也是另有所谋。
“今日我会让依栾来陪着你,修狄地就不用去了。”
“为何?”洛宸诧异道。
这一连几日,他去修狄地都想着法的将她错开,这会儿更是如此,莫不是在那修狄地内,当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么?
决霖放下了刚端过来的葡萄,用手轻轻拾起一颗,塞进洛宸的手中,“修狄地里,煞气太重。”
洛宸嘟嘟嘴,眼珠儿转了几圈,嘴上回着哦。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一个小丫头片子,便想困住我,我倒要看看,那里有何秘密。
正午时分,恰巧是这巫族之中灵气最盛的时刻,依栾从来到书契院那一刻起,浣升便眼里心里全是她。洛宸一脸嫌弃的望着献媚讨好的浣升,重重的扶额一叹。也好在这家伙在,也就不必让她耗费诸多心思了。就这样大摇大摆的在依栾眼皮子底下溜走,也是轻而易举。
据言,修狄地里面的煞气本就与巫族所通的灵气相克,这一点不单单是她知道,以她所观,在这巫族之中,最起码有三人以上,不多过四人,知晓此事。而其中一人,便是照羌。
可他屡屡放纵决霖前往修狄地,确实是令人疑惑不已。若不是在那修狄地之内,得了固元仙气的庇佑,他如何能够在那修狄地之内待上那么久。
洛宸与他,终究算不上什么至深的朋友。她无法像对待浣升,对待夕暮,对待尺休,对待罗音……那样去对待他。况且,在他们面前,她尚且要小心谨慎。天命可违还是不可违,于她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世道罢了,她想要的早早的就已经在七万年之前毁了。她甚至连他的容颜都不曾见过。
洛宸的眸子乌黑透亮,站在修狄地之内,心里却是苦不堪言,她终究都是躲不过命运的安排,天命难违,岂是一面镜子便能扭转的,那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乎意料。
凡晔自打见了洛宸以后,便常常离了那九层之下,以元神现于修狄地。那连着十几日来的少年,每每来了都会带着洛宸,这几日却不知为何,只见着少年一人前来。凡晔更是困惑不解,这日又见着她来了,这悬着的心方可落下。
看着那少年的反应,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修狄地之内还有其他人的存在,看来他被囚于这儿的消息,照羌抓得很紧。他苦笑一声,看着在修狄地里神色大变的洛宸,他清楚的明白,离他重回魔族的日子不远了,可他此刻却又不想那么快的回去,那个他思念了三万年之久的地方。
这样的洛宸,他曾在三万年前见过一次,表面上的平静淡然,眼睛里却藏着很深的欲望,太多的放不下与弃不得。
依她的性子,怎么会甘心的为他人去做嫁衣,却让自个儿担下那不可预料的惩罚。众神都以为她是一个不理世事,刁蛮任性的纨故子弟,罗音她们又只知她是不喜麻烦,懒得去理会这些纠纷。可只有他一人才晓得,她不过是不想自个儿去担下所有的罪责,她可不是一个大公无私的善人。
凡晔的眼中多了一番柔情,洛宸于他而言,或许在某一个层面上讲,恰巧就是他的影子,他们的身上背负着太多太多的责任,他们生来便没有自由。
凡晔像往常一样,坐在高地之上,望着洛宸。从她进来,到他离去,仿佛这一切都变得那么理所当然,那边自然而然。
洛宸在修狄地里转悠了两圈,平日里他们去过的地方,她都找了一个遍儿,却依旧是见不着决霖的身影。
凡晔也觉得奇怪,以往的这个时候,都是只见着他进来,却见不着他的身影,仿佛在这修狄地之内,还存在着另一个空间一般,将他们隔绝的远远的。就犹如他一般,他能见得着所有人,却没人能看见他一样。
凡晔目光一凛,手上自上而下运气翻转,凝结成了一股力量,直直的打到洛宸的身上。
没有任何防备的洛宸,一击倒地,嘴角凝成血块。
正当第二束光再打向洛宸时,被人生生的给挡了回来,凡晔很是满意的收了手,望着挡在洛宸前边的决霖,眼里满是笑意。他与洛宸实在是太像了,洛宸想知道的事儿,他同样是十分好奇。
洛宸再一次在修狄地之内受伤,决霖不是没有怀疑,可她的伤势却容不得他去细想。决霖封住了她的周身仙气,将自身的灵力全部注入她的体内。
书契院内,决霖黑着脸横抱着洛宸缓缓向虞书阁走去,洛宸此时虽是已无大碍,可静养还是需些时辰的。这几日,本就是想让她在这儿静静的养着身子,又怕她过于无趣,才遣了依栾来陪她,却不想她倒是诡计多端的很,生生的从依栾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
“哥。”依栾低着头,满是歉意的望着地面。
“去取些玉绛露。”决霖将洛宸放在了床上,盖好了被子以后,递给了依栾一个令牌。
“嗯。”
浣升自是跟着依栾去了大巫师那儿,单瞧决霖那样,便晓得他家小祖宗是如何也不会出什么大事的。
虞书阁里,熏着荷香,暖意浓浓,决霖施着法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脑子里满是那青衣女子所说的——往生神镜就在她的体内,如何抉择要想清楚了。
“哥哥。”眨眼的功夫,依栾便带着玉绛露,和她甩不掉的小跟班回来了。
决霖终究是没有下手,取出她体内的往生神镜,接过依栾手中的玉绛露,小心翼翼的喂给她。
“小依,传令下去,闲杂人等不准靠近书契院。”
“嗯,哥哥。”
“喂,好好照顾这丫头,这丫头睡前喜欢喝点酒,醒了喜欢眯一会儿,最喜吃……”浣升交代了一系列事情以后,便跟着依栾出去了。
这两人似乎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决霖望着床上的洛宸,疲倦的面容渐渐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