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很会气人》哎哟莫莉

4、那些人 他，她

　　对我来说，人生三大乐事就是看书，逗大米，和李艾互掐。人生三大苦事就是不能睡觉，没有美食吃，堵车。
　　现在三大苦事变成四大苦事，增加了季凡。没错！就是这号人！此人行径极其恶劣，让人分分钟都想把他扔去火星。
　　自从那天他掌厨之后，我家的厨房就彻底沦为他的卖弄厨艺之所了。其实厨房我倒不是很在乎，我最为不满的是他在我家阴魂不散地飘来飘去！比如现在，他端着切好的水果片晃来晃去，大米也跟着他跑来跑去，大米这只吃里扒外崇洋媚外的骚狗，才几天！就跟人家跑了，真是气死老娘！
　　俗话说，忍无可忍，无须再忍！愤怒难平的我斜着眼睛瞥他，抢了我的大米就算了！还打扰我看小说！太不人道。
　　“怎么？你也想吃？”季凡看见我投去的愤怒眼神后，冲我勾着手指咧嘴笑。
　　“想。”
　　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后，我惊觉自己原本是要让他滚回他家去的，遂急忙改口：“你把果盘放那，然后麻溜地回你家去！”
　　“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切。”
　　“我要吃芒果。”
　　“好。”
　　我不是向恶势力屈服，我只是觉得反正他都在我家赖着，不使唤白不使唤……

　　—我把我唱给你听，用我炙热的感情感动你好吗……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一边震动一边铃声大作，是李艾的专属来电铃声。
　　“伊伊，我哥要回来了，我们晚上去机场接他。”
　　“好。”
　　李颂要回来了，好久不见了。
　　我曾经一度认为李艾是她妈在某个狂风暴雨的晚上回家时在大路上捡到的，因为李艾的爸爸一脸正气不苟言笑，妈妈也是大家闺秀谈吐得体，李颂更是英俊潇洒稳重体贴。初中和高中在李颂的保护伞下，没人敢欺负我和李艾还有叶奕，只有我们欺负别人的份。而李艾却比较标新立异，一副“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的纨绔女模样。
　　曾经我这样问过李艾，李艾不由分说狠狠地追了我三条街。
　　“刚刚那首歌叫什么？”季凡切好水果蹲在我面前，像个勤学好问的乖学生，歪着头问我问题，认真地等着我回答。
　　然而我并不记得我放过歌啊……
　　“哪首？”我疑惑地看着他充满求知欲的眼神。
　　季凡一脸无奈的拿出他的手机，拨通了我的手机，于是，我的手机响了……
　　手机自带的铃声，一直在响……
　　我:“……”
　　季凡:“……”
　　我们就这样愣了半晌，季凡忍不住先开口了，“我记得刚刚有听到一句‘想把我唱给你听’的歌词。”
　　“哦～你说这个啊！”我一拍脑门，怪不得这丫打我手机，原来说的是刚刚李艾打电话给我时的来电铃声！
　　“对。”季凡兴奋地提高了音量。
　　“这是阿艾专门的来电铃声啊，她拿我手机倒腾的”
　　“那首歌叫什么？”季凡问。
　　“想把我唱给你听。”我说。
　　季凡着了魔似的开始搜索这首歌，瞬间满屋子都飘荡着：想把我唱给你，把你纯真无邪的笑容给我吧……
　　他像个得了糖的小孩，开心得手舞足蹈。我突然很同情他，估计在国外的这几年很少能听到国语歌吧，所以回国后听到国语乐曲的优美旋律，难免有些控制不住，我理解他。
　　我和善地拍了拍他肩膀，说:“很少听到国语歌吧？多听听。”
　　我觉得我真是朵伟大的圣母白莲花，关爱社会关爱同胞。但季凡脸立马就黑了，不得了！又要开始变脸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时候脚丫子要开迈，跑得越快越好！
　　“叶伊！”季凡这奸诈小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住了我的衣服，截住了我的逃亡之路。于是……我扣得很严密的睡衣，就这样被他扯开了……半边肩膀就这样暴露在冬天寒冷的空气中……
　　“啊！非礼啊！”我尖着嗓门大喊，声音悲惨得犹如已经被歹徒撕开了所有的衣物。
　　季凡估计是被我的叫声震慑住了，怕等会警察叔叔破门而入将他捉拿归案，情急之下他松了手。我火速把睡衣拉拢回来，飞奔进房间，嘭地一声把门锁上。靠在门边喘了两口大气，才欠揍地说:“我这是关心你，你还要打我！真是狗咬吕洞宾，有本事你来打我呀！”
　　外头没声音，这不大正常，按理说他应该疯狂砸门，然后放出‘有种你一辈子不出来’的威胁之语。难道他识相的滚回他家了？该不会是悄悄的在门口躲着吧？
　　良久后，还是没声音，我壮着胆子叫道:“季凡你在不在？你不在我就出去咯。”
　　还是没动静，他应该是回去了，那我就放心了。
　　笑话！这是我家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为何要惧怕他！于是我霸气凛然地一把拉开门，发现屋子里确实没人，呼……
　　他确实走了，桌子上压着一张字条:
　　我要出差三天，你要准时吃饭，冰箱里有我早上做好的菜，你放微波炉热热就可以吃。
　　突然感觉眼角有点湿润，这人真是，走就走，还留什么字条！
　　高中时我特喜欢写字条。比如上课上到一半，我给我的冰山同桌季凡同学写了张字条:
　　人有三急，尿急为大。我此次一去必将要到第二节课方能回来，望同窗帮忙掩护则个！
　　但季凡太不解风情，字都懒得给我回，直接说:“你这是要上小的还是上大的？要这么……唔唔”
　　天知道当时教室多么安静，老师正在给我们时间做数学题。我迅速捂住他嘴巴，但还是太慢，一切都太迟……
　　这厮平时讲话温温吞吞细声细语的，这次声音竟然比平时高几个调。我多次苦口婆心地教育他上课不要戴耳机不要戴耳机，他知错不改依然故我！所以当同学们的目光聚集过来，看到和惊慌失措的我捂着不明所以的季凡时，场面别提多尴尬……

　　下午到机场时，李颂的飞机还有大概十分钟才着陆。我和李艾百无聊赖地看着步履匆匆的来往行人。
　　说实话我不大喜欢飞机场，八年前我就在这里看着心爱的小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飞去美国。那时我躲在墙后，看着他和来送行的高中同学一一相拥道别，看着他入检票口，看着飞机起飞。看了好久天空中昵留的飞机尾气，一条长长的白色直线，划过半边天际，很美，却很短暂，就像我的初恋。

　　“季凡就住在你隔壁，你难道就没有一丁点儿非分之想？”李艾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我，以表露她的八卦之心。
　　我抽着嘴角：“我应该有什么非分之想？”
　　“难道你就不想再续前缘？”
　　拜托，多少个春秋多少个冬夏了，还能叫前缘？
　　正打算一巴掌拍死这没事找事的女人时，我看见李颂出来了，意气风发地出来了。他戴着一顶黑灰色的帽子，穿着墨绿色风衣加黑色牛仔裤，蹬着军靴，拉着银色的万向轮行李箱，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地向我们走来，仿佛走向新时代的风流人物。
　　“李颂哥！”我激动得大喊。
　　李艾也兴奋起来，高举着两只爪子不停地摇摆。真的好久不见了，我们都很想念他。
　　“小艾，伊伊。”李颂把行李箱放一边，接住了李艾的熊抱。
　　我不禁咧开嘴，嗯，真好。
　　“哥，你可回来了！”李艾紧紧抱住李颂不撒手，李颂感动地拍了拍她后背，我感动地揉了揉她头发。
　　正在感动关头，李艾突然万般心酸地嚎了一句：“哥，你回来了老妈就不会逼我相亲了。”
　　李颂:“……”
　　我:“……”
　　也好，以后我就不用替李艾去相亲了，我向李颂投以同情以及祝福的眼神：李颂哥，你要加油，争取早日脱离相亲之苦！

　　回去的路上李艾喋喋不休着她这几年从小员工晋升为总经理的艰辛奋斗史，以及和我狼狈为奸的英勇事迹。
　　“那李颂哥这次回来可以待多久？”我问道，真希望他能待久一点。
　　“过完春节，在任务中受了些伤，部队特批我回来养养伤。”李颂说这些话时，一脸的自豪与幸福。
　　“哇这么久！”我和李艾异口同声，真好，过年前都不用面对新的相亲对象了。我知道李艾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别有深意地看着她，她也别有深意地看着我，接着我俩默契地点点头。
　　“李颂哥，你的伤不严重吧？”
　　我和李艾厮混了多少年，就和李颂相识了多少年。李艾是初一时闯入我的生命的，那时她整天披头散发，还挑染了几撮毛，三好学生的我自然不屑与她为伍。后来莫名其妙地经历了一些事后，就越来越相亲相爱难舍难分。她带我去她家吃好吃的，美食当头，岂能拒绝，于是我就大摇大摆地去了。那时候李颂初三，比我们高两届，他说从来没见过他妹妹带人回家，所以他瞅瞅是个什么奇葩人物。他这一瞅，我就多了一个哥哥。
　　“不严重，都是皮外伤。”李颂的眼神温柔如水，咧开嘴巴露出灿烂笑容。
　　“哥，不是我说你，你这常年在外，家中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是我天天在跟前伺候着的，你这次回来可得好好孝顺他们。”李艾咂嘴道。
　　我一看李艾的表情就知道这厮肯定还有后话！
　　果不其然，她转动着贼兮兮的眼珠子，说：“所以哥，这段时间你就抽多点时间陪陪家中老人，我呢，就好好陪陪伊伊，所以我这段时间就晚点回家啦。”她挽着我手臂，歪头靠在我肩头，“伊伊，我们明天去逛街！明天我休假！”
　　我万分鄙视地甩开她的手，说：“明天上午我有课，下午逛吧。”
　　其实我也好久没逛街了，昨晚发现我的保湿水已经见底，面膜也只剩一片了。真是让抓襟见肘的我心酸无比。

　　下午四点半，午后和煦的阳光洋洋洒洒地照耀着大地，湛蓝的天空，几朵白云悠闲地漂浮着。我是极喜欢冬日的阳光的，暖洋洋的，晒得人想睡觉。
　　我和李艾坐在室外咖啡店晒太阳，脚边放着一下午逛街的战利品。李艾又开启了疯狂自拍模式，我在心里默默地竖起中指。
　　“阿艾，圣诞节快到了。”我咬着吸管啜了两口热红茶。
　　街道两旁的人们正在用各种能体现圣诞节的装饰品来装饰店面，以便招引客人目光，每个人脸上都露着喜洋洋的笑容。
　　“是耶，圣诞节你想干嘛？”李艾托着下巴，带着浅浅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状，特别迷人。
　　正在我考虑着圣诞节怎么过时，耳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叶伊？”
　　我和李艾同时向声源处望去，我觉得我不认识，我看向李艾，从李艾惊讶的神情中，我觉得她应该认识。
　　“安琪？”李艾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她果然认识。
　　“安琪？”我惊讶地长大嘴巴，是的，我也认识。
　　安琪，是个面容姣好智力很高的富家子女，和我这种社会底层的小穷老百姓不同，也和李艾的官家之女不同，她是典型的大家闺秀。高中时学习成绩每次都紧紧跟随在季凡后面，大概是跟随惯了，所以据说季凡前脚去美国，她后脚就跟着去了。
　　那时候我深刻地反思了自己，同是喜欢季凡，人家安琪说追去美国就追去美国，我呢？还没心没肺地窝在w市念书。多年后，我终于明白并不是我不够她喜欢季凡，而是她比我有钱，我没钱我去不起美国。所以说钱这个东西，真是让人涕泗横流！
　　“嗨！叶伊，李艾。”安琪带着甜美的笑容跟我们打招呼。
　　我也笑容甜美地回应她，但李艾笑容甜美不起来，所以她只能笑容僵硬地回应她。
　　安琪也不客气，拉张凳子就凑过来。唔，不错，可以斗地主了。
　　“叶伊，听说你当了大学老师，真棒！”安琪对我竖着大拇指。
　　我听到她这么真诚地夸我，觉得特别不好意思，本想谦虚一下，但脱口而出却是:“你听谁说的？”
　　我真是服了我这智商！李艾显然不想多说话，干脆咬着吸管吹泡泡。李艾就是这样爱憎分明的一个刚烈女子，喜欢和不喜欢都表现得特别明显。大概李艾和安琪天生不合，李艾第一次看见安琪就咬牙切齿地对我说那女人真是骚气十足。虽然安琪是长得祸水了些，但还不至于骚。
　　李艾真正讨厌安琪是因为我们被罚打扫厕所，准确地说是我被罚打扫厕所，所谓有难同当，于是我拉上了我的好闺蜜。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就是安琪告发我作弊，这主要还得怪我作弊作得太明显，直接把季凡的卷子拿过来抄，而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学霸安琪就坐在我们后面……所以我不怪她。但李艾怪她，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李艾大小姐跟着我沾了冲厕所的水，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季凡说的。”安琪微笑着说完后把服务员叫来点了杯无糖咖啡。
　　他又是听谁说的？说到这个，我突然很想知道安琪当年义无反顾地追去美国，到底有没有把季凡追到手。要是追到手了，就赶紧把住在我对面的男人领回去关好，不要让他出来祸害人民群众了。
　　“你和季凡现在是？”我一副风轻云淡地语气问道。
　　“朋友呗。”安琪喝了一口刚端上来的咖啡，故作轻松地耸肩。她眼眸低垂着，语气有点嘲讽，不知是嘲讽我还是嘲讽她自己。
　　气氛有点尴尬，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情似乎有点沉重，我又怕我的温柔安慰会让李艾心情沉重。权衡轻重之后，我还是觉得让安琪沉重好一点。于是我跳跃性地转了个话题。
　　“今天天气真好。”我说，这可真是千年不坏的好话题……
　　“是啊，阳光很暖。”安琪笑道。
　　又进入了新的尴尬点，我踩了李艾一脚，希望李艾能不着痕迹地引导个新话题。
　　十几年的老相好李艾同志秒懂我的意思，我果然没有白疼她，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用兵之时到了。
　　在我强烈暗示下，李艾同志终是没有辜负组织对她的栽培，引导了个新话题……
　　“你看阿奕发微博了！”李艾特别激动地把手机递给我看，叶奕发了九宫格的图，每张图的背景都是不同的意大利风景，有繁华夜市的，有古建筑的，有海滩的各种各种，微博写着:浪里个浪！
　　照片里，妈妈穿着天蓝色羽绒服，围着米色的针织围巾，是我很久前心血来潮给她织的，李艾也有一条，不过李艾的是酒红色的。这个近六十岁的女人笑得像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还比了个剪刀手，果然是亘古不变的好姿势。
　　叶奕和他的英国小老公汤姆穿着一样的呢子大衣，笑得春风满面。刚认识汤姆时我就对他产生了好感，因为他的名字让我想起了猫和老鼠，陪伴了我童年的汤姆和杰瑞。叶奕说他也是被这个名字吸引住了才收了他留在酒吧唱歌的，叶奕伴奏，汤姆主唱，迷倒了无数腐女，也包括我和李艾。后来他俩终于在我们的共同期望下爱得死去活来，牵着小手跑去了英国领结婚证。
　　“哎，汤姆又帅气了不少啊！”
　　感慨完突然觉得画风不对……好像安琪还在旁边呢，我和李艾这样无视她而讨论我弟和他的小老公真的好吗？
　　貌似好像不太好……
　　“安琪，你回来也不说一声，大家挺想你的呢。”我真佩服我，又强行把话题转回来。
　　早知李艾靠不住，没想到这么靠不住，真是让人寒心啊寒心。
　　“是吗？我前段时间回来的，只跟班长说了一声，也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所以没来得及。” 安琪冲我真诚一笑。
　　安琪最让我看得顺眼的地方就是她从来不摆富家大小姐的架子，高中时她之所以高傲也只是因为她成绩比我们好，她看不惯我们不学无术的学渣样子。
　　当然，我私以为她还看不惯我和季凡处对象的样子……
　　后来又聊了一些近些年w市的政策改革啊街道哪里变了啊高中老师怎么样了啊之类的鸡毛蒜皮的事，我们就挥手告别了。